1982年冬的全國食品展銷會落下帷幕時,北京的雪下得正緊。聶紅玉抱著沉甸甸的“全國優質食品獎”證書,踩著積雪從展覽館出來,睫毛上沾著的雪粒一沾體溫就化了,可心裡的熱乎勁兒怎麼也壓不住——“紅玉醬菜”不僅簽下了十五個省的經銷商,連外貿公司都拋來了橄欖枝,想把醬菜賣到東南亞去。
可歡喜勁兒冇持續多久,麻煩就找上了門。展銷會結束第二天,市稅務局的同誌就來了加工廠,拿著賬本翻了半天,說:“你們這是個體企業,去年的銷售額過了五萬,按規定要繳3%的營業稅,之前你們按小作坊繳的定額稅不夠,得補繳一千二百塊。”
聶紅玉拿著稅單,眉頭擰成了疙瘩。一千二百塊不是小數,剛用大部分流動資金訂了黃土坡的蘿蔔原料,廠裡還要發工資,哪有閒錢補稅?更讓她犯愁的是,稅務局同誌提了一嘴:“明年個體企業政策可能有調整,你們規模這麼大,要是不提前對接商業局,說不定還要麵臨資質覈查。”
“我去跑商業局。”沈廷洲從車間回來,滿手的機油還冇擦,看到聶紅玉愁眉不展的樣子,一把奪過稅單,“你管廠裡的生產銷售,外麵的政策對接、人情往來,交給我。以前在部隊,我就跟著指導員跑過地方對接,這些事我來辦比你方便。”
聶紅玉愣了一下。自從創業以來,她習慣了事事親力親為,總覺得沈廷洲耿直,不擅長和機關單位的人打交道。可看著丈夫眼裡的堅定,她點了點頭:“商業局的王科長是趙科長的老同事,我給你寫封信,你拿著咱們的獲獎證書和營業執照過去。”沈廷洲卻擺擺手:“不用你寫信,我自己去。真要辦不成,再找趙科長幫忙也不遲。”
第二天一早,沈廷洲換上了壓箱底的舊軍裝——洗得發白卻筆挺,領口的領章擦得鋥亮。他把獲獎證書、營業執照、納稅證明都裝進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還特意帶上了自己的退伍證。柳氏給她塞了兩個饅頭:“辦事嘴甜點兒,實在不行就提湯書記,他不是認識你爹嘛。”沈廷洲“嗯”了一聲,轉身走進了風雪裡。
商業局的辦公區在一棟老式紅磚樓裡,走廊裡飄著煤爐的煙味,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人。沈廷洲找到王科長的辦公室,敲了三次門都冇人應,直到快中午,纔看到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夾著公文包回來。“您是王科長嗎?我是紅玉食品的沈廷洲,想谘詢個體企業的稅收政策。”沈廷洲上前一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王科長愣了一下,看著他身上的舊軍裝,態度緩和了些:“個體企業?展銷會上拿獎的那個紅玉醬菜?”沈廷洲連忙點頭,把帶來的資料遞過去:“我們廠去年銷售額剛過五萬,稅務局說要補稅,可我們剛擴大生產,資金實在緊張。聽說明年政策有調整,想問問有冇有優惠政策。”
王科長翻著資料,又拿起醬菜樣品嚐了嘗:“你們這醬菜確實不錯,展銷會上我也聽說了,給咱們市爭了光。”他話鋒一轉,“但稅收政策是死的,補稅是必須的。不過嘛,個體企業要是吸納待業青年超過五人,能申請‘就業扶持減免’,最多能減三成稅款。”他指著沈廷洲的退伍證,“你是退伍軍人,創辦企業還有額外的政策傾斜,就是手續麻煩點,得跑民政局開證明。”
沈廷洲眼睛亮了:“麻煩不怕,隻要能給廠裡減輕負擔,跑多少趟都行。”王科長笑了:“現在像你這麼耿直的年輕人不多了。這樣,我給你列個清單,需要的材料、要跑的部門都寫清楚,你按這個來,少走彎路。”他拿起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連哪個部門在幾樓、找誰對接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從商業局出來,沈廷洲冇回廠,直接去了民政局。路上雪越下越大,他的棉鞋濕透了,凍得腳趾發麻,可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清單,生怕被雪打濕。民政局的李乾事是他的老戰友,看到他這副模樣,又氣又笑:“你這小子,辦事怎麼不知道顧著自己?快把濕鞋換了,我辦公室有備用的。”聽說沈廷洲是為了廠裡的事,李乾事立刻幫他開了退伍軍人創業證明:“以後有這事直接找我,彆自己瞎跑。”
等沈廷洲抱著一堆證明材料回到廠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聶紅玉正站在廠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件厚棉襖。看到他凍得通紅的臉和濕透的褲腳,聶紅玉鼻子一酸:“怎麼纔回來?我讓李偉去接你,到處都找不到。”沈廷洲從懷裡掏出材料,像獻寶似的遞過去:“都辦好了,王科長說能減三成稅,還能申請明年的政策補貼。”他的手凍得發僵,連材料都快拿不住了。
柳氏端來熱騰騰的薑湯,逼著沈廷洲喝下去,又給他用熱水泡腳。聶紅玉坐在旁邊,一頁頁翻著材料,上麵除了正規的證明,還有沈廷洲隨手記的筆記——哪個部門的電話、辦事人員的姓氏、下次去要帶的東西,記得清清楚楚。“以前總覺得你不懂這些彎彎繞,是我小看你了。”聶紅玉摸著他凍裂的手背,“以後廠裡的外部對接,就全交給你了。”
“咱們分工明確。”沈廷洲喝著薑湯,暖意從胃裡傳到全身,“你懂生產、懂銷售、懂管理,管廠裡的事;我懂政策、懂人情,跑外麵的事。夫妻搭配,乾活不累。”聶紅玉笑了,這是創業以來,她第一次覺得心裡這麼踏實——以前凡事都要自己扛,現在終於有個人能替她分擔風雨了。
補稅的事解決了,可新的政策風險又冒了出來。周明遠在整理經銷商資料時發現,河北有個小作坊仿冒“紅玉醬菜”的包裝,用劣質蘿蔔醃漬,以低價賣給供銷社,不僅搶了生意,還壞了“紅玉醬菜”的名聲。“聶總,咱們得趕緊註冊商標,不然以後仿冒的會越來越多。”周明遠著急地說,“現在個體企業註冊商標還不普遍,咱們得抓緊時間。”
“商標註冊要去商標局,我去跑。”沈廷洲主動攬下這事。他還記得王科長說過,商標註冊要先查有冇有重名,再提交材料,審批要半年時間。這次他有了經驗,先給趙科長打了電話,趙科長幫他聯絡了商標局的熟人,省去了不少麻煩。
去商標局的那天,沈廷洲帶上了聶紅玉設計的logo——紅底白字,上麵是“紅玉”兩個大字,下麵是黃土坡的簡筆畫。商標局的張同誌翻著材料,說:“這個logo設計得好,有地方特色,容易記。不過現在個體企業註冊商標,得提供產品質量證明和銷售記錄,你們有嗎?”沈廷洲立刻拿出全國優質食品獎的證書和供銷社的銷售報表:“這些都齊了,我們的產品質量有保障。”
張同誌看著證書,點點頭:“你們這是優質產品,應該支援。這樣,我給你們走加急流程,三個月就能下來。”他又提醒,“註冊商標隻是第一步,要是發現仿冒,要及時向工商部門舉報,我們會嚴肅處理。”沈廷洲連忙道謝,回來的路上,他特意繞到河北那個小作坊的所在地,把仿冒的包裝拍了照,交給了當地的工商局。
冇過多久,工商局就查處了那個小作坊,還幫“紅玉醬菜”追回了損失。河北的經銷商特意給聶紅玉打電話:“聶總,你們這維權速度真快!現在供銷社裡都知道,隻有紅底白字的纔是真的紅玉醬菜,咱們的銷量比以前還漲了兩成。”聶紅玉把這個訊息告訴沈廷洲時,沈廷洲正在幫工人修包裝機,聞言隻是笑了笑:“這都是我該做的。”
夫妻分工的優勢越來越明顯。聶紅玉在廠裡推行周明遠的組織架構方案,把生產、銷售、行政部門分清楚,每個部門各司其職,效率提高了不少;她還帶著林曉燕和張建軍,研發出了“醬菜禮盒”,針對春節市場,一上市就被百貨大樓搶訂了一千盒。而沈廷洲則成了廠裡的“政策顧問”,他把商業局、稅務局、商標局的聯絡方式都記在本子上,定期去跑一趟,瞭解最新的政策動態。
有一次,沈廷洲從商業局回來,帶來了一個好訊息:“明年市裡要搞‘個體企業示範工程’,符合條件的能獲得低息貸款,還能優先參加全國展銷會。咱們廠吸納了十個待業青年,又是優質企業,肯定能評上。”聶紅玉眼睛亮了:“有了低息貸款,咱們就能建分廠了!黃土坡的鄉親們還等著咱們呢。”
申報示範工程需要準備厚厚的材料,沈廷洲和周明遠一起熬夜整理。周明遠負責統計數據,沈廷洲負責對接部門,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周明遠私下對聶紅玉說:“聶總,沈大哥看著耿直,其實心思特彆細。他把每個部門的要求都記在心裡,連材料的裝訂格式都按他們的規定來,這樣的人辦事,讓人放心。”
柳氏的話更直接:“以前我總擔心廷洲太悶,跟不上你的腳步,現在才知道,你們倆是天生一對。你在前麵衝鋒陷陣,他在後麵守好家、把好政策關,這樣的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她說著,給聶紅玉端來一碗紅棗粥,“這是我特意給你熬的,你最近太累了,要好好補補。”
鐘守剛又來鬨過一次。這次他冇提要工作,而是帶來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原主和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站在河邊。“這張照片是我在原主的遺物裡找到的。”鐘守剛把照片放在桌上,“這個穿軍裝的,就是當年給我東西的人。你要是給我五千塊錢,我就告訴你他是誰。”
沈廷洲一把搶過照片,看著照片上的軍裝樣式,臉色沉了下來——那是他以前所在部隊的軍裝。“你彆想敲詐!”沈廷洲攥著照片,手都在抖,“這個人我可能認識,你要是敢撒謊,我饒不了你。”鐘守剛冇想到沈廷洲會有這麼大反應,有些慌了:“我冇撒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去找當年看到的人。”
聶紅玉按住沈廷洲的手,對鐘守剛說:“錢我可以給你,但你必須說實話。要是讓我發現你撒謊,不僅要把錢還回來,還要承擔法律責任。”她讓周明遠擬了一份協議,寫明“鐘守剛提供真實線索,聶紅玉支付五千塊,若線索虛假,全額退款並承擔違約金”。鐘守剛看著協議,猶豫了半天,最終簽了字。
根據鐘守剛提供的線索,那個穿軍裝的男人叫趙國安,是沈廷洲的老戰友,當年和沈廷洲一起退伍,後來去了南方工作。沈廷洲看著趙國安的名字,陷入了沉思:“我和他關係不錯,他怎麼會和原主有牽扯?”聶紅玉安慰他:“彆著急,咱們慢慢查。現在有了線索,總能找到真相。”
這件事讓夫妻倆的感情更加深厚。晚上,沈廷洲把退伍證拿出來,裡麵夾著一張他和趙國安的合影。“當年我們一起在邊境站崗,他救過我的命。”沈廷洲摸著照片,“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麼會和原主的事有關。”聶紅玉靠在他肩上:“不管怎麼樣,我都相信你。咱們一起查,不管查到什麼,都一起麵對。”
1983年元旦前夕,“紅玉食品”評上了市“個體企業示範工程”,拿到了五萬塊的低息貸款。頒獎那天,聶紅玉和沈廷洲一起上台領獎,台下的工人和大學生們都鼓起掌來。湯書記特意從黃土坡趕來,笑著說:“我就知道你們倆能成!這五萬塊貸款,正好用來建黃土坡的分廠,鄉親們都等著你們回去呢。”
從頒獎現場回來,聶紅玉和沈廷洲在辦公室裡規劃分廠的事。聶紅玉負責製定分廠的生產計劃和人員調配,沈廷洲負責對接黃土坡的公社,辦理建廠手續。“分廠就建在公社旁邊,離蘿蔔地近,原料運輸方便。”沈廷洲指著地圖,“我已經和張雲生商量好了,他負責組織鄉親們種蘿蔔,咱們負責收購和加工,讓鄉親們在家門口就能掙錢。”
“還要建個培訓中心。”聶紅玉補充道,“把廠裡的技術教給鄉親們,讓他們也能掌握醃菜的手藝。咱們不僅要帶動黃土坡的經濟,還要讓鄉親們有一技之長。”沈廷洲點點頭:“這個主意好,我明天就和湯書記說,讓他幫忙協調場地。”
元旦那天,廠裡辦了聯歡會。柳氏帶著工人包了餃子,陳教授表演了廚藝展示,當場用醬菜做了一道“醬菜拚盤”,引得大家拍手叫好。林曉燕和張建軍合唱了一首《年輕的朋友來相會》,周明遠則用計算器算了個“新年盈利預測”,說按照現在的勢頭,明年的銷售額能突破二十萬。
聯歡會開到一半,沈廷洲拉著聶紅玉走到廠房的屋頂。雪已經停了,月亮掛在天上,照亮了整個加工廠。“你看,”沈廷洲指著下麵的燈火,“以前咱們在黃土坡,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現在有了這麼大的廠子,有了這麼多兄弟姊妹,還有了石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布包,裡麵是一枚銀戒指,“這是我用第一個月的工資買的,以前條件不好,冇給你像樣的東西。現在咱們日子好了,你願意嫁給我一次嗎?”
聶紅玉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穿越到這個時代十四年,她從一個孤苦無依的穿越者,變成了有家庭、有事業的企業家,這一切都離不開身邊這個男人的支援。“我願意。”她伸出手,看著沈廷洲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戒指雖然不名貴,卻暖得人心頭髮燙。
“以後,廠裡的事你做主,家裡的事我做主。”沈廷洲抱著她,“你負責把‘紅玉食品’做大做強,我負責給你保駕護航,不管是政策風險,還是壞人搗亂,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聶紅玉靠在他懷裡,看著下麵熱鬨的聯歡會,心裡滿是幸福——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事業,有愛人,有溫暖的家。
小石頭跑上屋頂,抱著聶紅玉的腿:“娘,爹,下麵開始吃餃子了,柳奶奶讓我來叫你們。”沈廷洲把小石頭抱起來,聶紅玉牽著他的手,一家三口走下屋頂。車間裡,工人們圍坐在一起吃餃子,笑聲、歌聲迴盪在整個加工廠裡,溫暖了這個寒冷的冬夜。
晚上,聶紅玉在日記本上寫下:“1982年冬末,紅玉食品評上示範企業,拿到低息貸款,商標註冊加急辦理中。沈廷洲成了我最堅實的後盾,政策對接、風險規避、外部維權,他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家、這個廠。夫妻分工明確,同心同德,這纔是事業最穩固的根基。鐘守剛帶來了趙國安的線索,原主的真相、廷洲的秘密,離我們越來越近。黃土坡的分廠即將動工,新的一年,新的希望。感恩這個時代,感恩身邊的每一個人,更感恩我的丈夫——沈廷洲。”
她把日記本放進紅木盒子裡,裡麵又多了幾樣東西:個體企業示範工程的獎牌影印件、商標註冊受理通知書、沈廷洲給她的銀戒指,還有那張原主和趙國安的合影。月光透過窗戶,灑在這些“寶貝”上,泛著溫暖而堅定的光。
沈廷洲端著熱水進來,遞給她:“彆熬夜了,明天還要去黃土坡考察分廠的場地。”聶紅玉接過熱水,靠在他懷裡:“廷洲,你說咱們的分廠建起來後,黃土坡的鄉親們會不會都來上班?”沈廷洲點點頭:“肯定會。湯書記說,現在鄉親們都盼著咱們回去呢。等分廠建好了,咱們就把柳娘接回黃土坡住,讓她也享享清福。”
“好。”聶紅玉笑著說,“到時候,咱們在黃土坡建個新的家,廠裡有工人,家裡有親人,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漂泊了。”沈廷洲抱著她,心裡滿是憧憬——他以前最大的願望,是讓家人吃飽穿暖;現在,他的願望是和聶紅玉一起,把“紅玉食品”做大做強,帶動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
夜深了,加工廠漸漸安靜下來,隻有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沈廷洲輕輕合上日記本,幫聶紅玉蓋好被子。窗外的月光皎潔,雪地上反射著銀白的光,就像他們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和光明。
沈廷洲知道,他和聶紅玉的路還很長。黃土坡的分廠要建,原主的真相要查,趙國安的線索要追,還有越來越多的政策需要對接,越來越大的市場需要開拓。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有聶紅玉這樣聰慧堅韌的妻子,有一支專業能乾的團隊,有黃土坡鄉親們的支援,更有這個充滿機遇的時代。
他走到窗邊,看著“紅玉食品”的招牌在月光下熠熠生輝。他知道,這個招牌不僅承載著聶紅玉的心血,也承載著他的責任和希望。他會用自己的行動,守護好這個招牌,守護好這個家,和聶紅玉一起,在時代的浪潮中,把“紅玉食品”做得更大、更強,讓這抹來自黃土坡的醬香,飄得更遠、更久。
1983年的鐘聲即將敲響,新的一年,新的征程。聶紅玉和沈廷洲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心裡滿是期待。他們的事業,會像這新年的鐘聲一樣,越來越響亮;他們的感情,會像這冬日的爐火一樣,越來越溫暖。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時代裡,他們的未來,註定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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