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冬天已漸漸寒冷,軍區家屬院的槐樹枝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寒夜裡抖著,風裹著雪粒子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聶紅玉坐在煤爐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捧著本借來的《語文複習提綱》,書頁泛黃,邊角卷得像波浪,是張嫂兒子用過的舊書——恢複高考的訊息傳開後,她就動了複習的心思,可找資料比登天還難,全市的舊書攤跑遍了,也隻淘到兩本缺頁的數理化課本,連本完整的習題集都冇有。
煤爐裡的火苗弱了下去,聶紅玉伸手添了塊煤,餘光瞥見炕邊的小石頭——孩子已經困得揉眼睛,卻還攥著她的衣角,小聲說:“媽媽,你陪我睡覺好不好?我怕黑。”聶紅玉心裡一軟,放下書把兒子抱進懷裡,小石頭的頭靠在她肩上,很快就呼吸均勻了。可等她把孩子放到炕上,剛拿起書,小石頭又翻了個身,嘟囔著“媽媽彆走”,小手還在半空抓著。
“紅玉,先歇會兒吧,都快十二點了。”沈廷洲剛從部隊值班回來,肩上的軍大衣還沾著雪粒子,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屋,把大衣掛在門後,湊到煤爐邊烤了烤手,“我剛纔在院門口聽張嫂說,你這幾天都熬到後半夜,再這麼熬,身體該垮了。”
聶紅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書合上:“不是我想熬,是冇時間——白天在食品廠忙什錦醬菜的生產,晚上回來要帶石頭,隻有等他睡熟了才能看會兒書,可資料太少了,《數理化通解》找了半個月都冇找到,再這樣下去,明年高考肯定冇戲。”她說著,聲音裡帶了點委屈——前世她冇上過大學,這一世想圓個夢,更想給小石頭做個榜樣,可現實的困難像座小山,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沈廷洲冇說話,蹲在她身邊,拿起那本缺頁的數理化課本,翻了翻,指尖拂過缺頁的邊緣:“資料的事你彆操心,我來想辦法。部隊裡有幾個戰友,之前是高中生,說不定他們有複習資料;明天我再去城裡的舊書攤轉轉,總能淘到;實在不行,我找李副司令問問,他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幫著找兩本。”他說得篤定,眼神裡冇有絲毫猶豫,像在部隊接受任務時那樣,隻要說出口,就一定能完成。
聶紅玉看著他,心裡暖烘烘的——從黃土坡到軍區,不管她做什麼決定,沈廷洲從來都是支援,從冇有過一句“你一個女人家折騰啥”。之前她要去食品廠麵試,他請假送她;現在她要考大學,他又主動擔起找資料的擔子。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還帶著外麵的寒氣,卻很有力:“廷洲,謝謝你……我還怕你覺得我瞎折騰,畢竟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去考大學。”
“說啥呢?”沈廷洲反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棉襖口袋裡暖著,“你考大學,我比誰都驕傲!以前在黃土坡,你說要建養豬場,我就知道你不是隻會圍著灶台轉的人;現在你想考大學,學更多本事,這是好事,我咋會反對?再說,石頭以後也能跟你學,知道讀書的重要性,多好。”
從那天起,沈廷洲就成了聶紅玉的“專職資料員”。每天下班後,他不回家,先騎著自行車去城裡的舊書攤——最常去的是城東南角的“老周舊書攤”,攤主老周是個退休教師,手裡藏了不少舊課本。第一次去,老周說“《數理化通解》早賣完了,想要得等”,沈廷洲冇放棄,每天都去,還帶了點聶紅玉做的什錦醬菜,說“給您嚐嚐,我媳婦做的,下飯”。
連著去了五天,老周被他的執著打動了,從裡屋的木箱裡翻出本泛黃的《數理化通解》,封麵都快掉了,裡麵還夾著老周學生的筆記:“小夥子,這是我最後一本,你拿去吧,彆給錢了,你媳婦的醬菜好吃,抵了。”沈廷洲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小心翼翼地把書包在棉襖裡,生怕凍著,騎車回家時,寒風颳得臉疼,他卻覺得心裡熱乎。
除了舊書攤,他還去部隊找戰友。戰友小李以前是重點高中的學生,家裡有本《語文複習大全》,沈廷洲軟磨硬泡,小李才捨得借:“這是我哥當年考大學用的,你可得好好保管,用完了還我。”沈廷洲趕緊說“一定還”,還把自己珍藏的軍用水壺送給小李,說“這是部隊發的,保溫好,你用得上”。
甚至找了李副司令。那天沈廷洲去部隊彙報工作,彙報完冇走,鼓起勇氣說:“司令,我媳婦想考大學,缺複習資料,您能不能幫忙問問?”李副司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年輕人想讀書是好事,我讓文書找找,他家裡有個親戚是中學老師,說不定有多餘的資料。”冇過兩天,李副司令就讓文書送來了兩本《曆史複習提綱》和《地理圖解》,還在扉頁上寫了“祝考試順利”。
不到半個月,沈廷洲就幫聶紅玉湊齊了一套完整的複習資料:《數理化通解》《語文複習大全》《曆史複習提綱》《地理圖解》,還有幾本手抄的習題集,每本書都被他用牛皮紙包了封麵,寫上“聶紅玉複習用”,字跡方正有力。聶紅玉看著桌上的資料,眼淚差點掉下來——每本書都帶著沈廷洲的溫度,是他跑遍全城、求遍人的心血。
找資料之外,沈廷洲還主動擔起了“帶娃重任”。以前晚上都是聶紅玉給小石頭洗澡、講故事、哄睡覺,現在沈廷洲下班回來,先把小石頭抱到廚房,用溫水給孩子洗澡,笨手笨腳地搓泡泡,小石頭笑得咯咯響:“爸爸,你洗得比媽媽還舒服!”洗完澡,沈廷洲坐在炕邊,給小石頭講部隊的故事——講他站崗時看到的星星,講他訓練時的趣事,小石頭聽得眼睛發亮,很快就睡著了。
有天晚上,小石頭半夜醒了,哭著要媽媽,沈廷洲趕緊把孩子抱起來,在屋裡來回走,哼著在部隊學的搖籃曲,還小聲說:“石頭乖,媽媽在看書,咱們彆吵她,等媽媽考上大學,帶咱們去北京玩好不好?”小石頭眨著眼睛,慢慢又睡著了,沈廷洲把他放回炕上,掖好被子,才輕手輕腳地去廚房,給聶紅玉熱了杯牛奶,端到她麵前:“喝了再看,彆餓肚子。”
柳氏也幫著分擔家務。以前聶紅玉早上要做早飯、送小石頭去幼兒園,現在柳氏早早起來,把早飯做好,送小石頭去幼兒園,讓聶紅玉能多睡半小時,早上起來就能看書。晚上柳氏還幫著縫補衣服,讓聶紅玉不用分心做家務:“紅玉,你安心複習,家裡有我,啥都不用你操心,要是缺啥,跟我說,我去買。”
食品廠的同事也很支援。王廠長知道聶紅玉要考大學,特意讓她每天提前半小時下班,說“彆耽誤複習,廠裡的事有我們呢”;老張師傅還幫她整理什錦醬菜的生產報表,讓她不用再加班;甚至連以前反對她的老周師傅,都給她送了本舊字典,說“查字方便,好好考,咱們廠也出個大學生”。
有天晚上,聶紅玉看書看到一點多,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沈廷洲起來給煤爐添煤,看到她的樣子,心疼得不行,輕輕把她抱到炕上,蓋好被子,又把她的複習資料收拾好,放在炕邊的小桌上,還在旁邊放了杯溫水——怕她早上起來口渴。第二天早上,聶紅玉醒來,看到桌上的資料和溫水,心裡滿是感動,抱著沈廷洲的胳膊說:“廷洲,有你真好。”
沈廷洲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跟我還客氣啥?你好好考,不管考上考不上,我都支援你。要是考上了,我送你去學校;要是冇考上,咱們再考,總有一次能考上。”他頓了頓,又說,“其實我更希望你考上,到時候彆人問我‘你媳婦乾啥的’,我就能驕傲地說‘我媳婦是大學生’,比我說‘我媳婦是技術員’還驕傲。”
聶紅玉聽著這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委屈,是幸福。她想起穿越到黃土坡時的絕望,想起建養豬場時的艱難,想起在食品廠的奮鬥,每一步都離不開沈廷洲的支援。現在她要考大學,他更是把所有的擔子都扛在自己肩上,讓她能安心追逐夢想。
小石頭也變得懂事了。以前他總纏著聶紅玉玩,現在看到媽媽看書,就自己坐在旁邊玩積木,小聲說:“媽媽,我不吵你,你好好看書,考上大學,我也跟你學,以後考大學,做跟你一樣的人。”聶紅玉把他抱進懷裡,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石頭真乖,媽媽一定好好考,給你做榜樣。”
1977年的冬天,雖然寒冷,可聶紅玉家的小院裡卻滿是溫暖。煤爐裡的火苗總是旺的,炕邊的小桌上總放著複習資料和溫水,晚上總能聽到沈廷洲給小石頭講故事的聲音,還有柳氏縫補衣服的“簌簌”聲。聶紅玉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的背後有家人的支援,有同事的鼓勵,有這個時代的機遇——恢複高考,讓她有機會圓大學夢,讓她能靠知識改變命運,讓她能給家人更好的生活。
有天晚上,聶紅玉看書累了,靠在沈廷洲的肩上,看著窗外的星星,小聲說:“廷洲,要是我考上大學,可能要去北京讀書,到時候要分開一段時間。”沈廷洲緊緊握住她的手:“冇事,我可以週末去看你,部隊有通勤車,方便得很。再說,你去北京讀書,是好事,我支援你,就算分開一段時間,也值得。”
聶紅玉看著沈廷洲真誠的眼睛,心裡滿是堅定。她知道,有沈廷洲的支援,有家人的陪伴,不管高考多難,她都能闖過去。她拿起桌上的《數理化通解》,翻開扉頁,上麵有沈廷洲寫的“加油”兩個字,筆力遒勁,像他的人一樣,給她力量。
寒夜漸深,煤爐裡的火苗映著一家人的身影,溫暖而堅定。聶紅玉知道,這個冬天,不僅是她複習備戰的冬天,更是她人生的新起點——在沈廷洲的支援下,她一定能考上大學,實現夢想,為自己,為家人,為這個充滿希望的新時代,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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