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冬天來了,軍區家屬院的槐樹枝還掛著幾片枯黃的葉,風裡卻已帶著幾分凜冽。傍晚時分,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出了青煙,煤爐裡的火苗舔著鍋底,紅薯粥的甜香混著粗布衣裳的皂角味,漫過矮牆,成了冬日裡最踏實的煙火氣。
聶紅玉家的小院裡,柳氏正蹲在煤爐旁翻著烤紅薯,紅薯的焦香飄出來,小石頭趴在炕沿上,手裡拿著根炭筆,在廢紙上畫著“什錦醬菜”——白天他去食品廠,看到工人叔叔們裝醬菜,回來就畫給媽媽看。沈廷洲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張卷邊的《人民日報》,頭版“恢複高等學校招生考試製度”的標題,被他用紅鉛筆圈了又圈,指腹反覆摩挲著紙麵,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真的恢複高考了……我小時候就想考大學,後來去了部隊,以為這輩子冇機會了,冇想到現在又能考了。”
聶紅玉正給小石頭縫棉襖的釦子,聞言手上的針線頓了頓。她湊過去看報紙,黑體字的標題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她心裡某個塵封的角落——前世的記憶突然湧上來,她想起自己的女兒,比小石頭大兩歲,前世趕上高考擴招,卻因為她忙著酒店的事,冇好好輔導,女兒最後隻考上了專科,後來總跟她說:“媽,我要是當年多學點,是不是就能去更好的學校了?”那時候她總說“以後還有機會”,可直到她穿越,也冇等到女兒再考的那天。
“爸爸,高考是啥呀?”小石頭放下炭筆,歪著腦袋問,小手裡還攥著畫紙,“是不是像幼兒園考試一樣,考得好有小紅花?”沈廷洲放下報紙,把兒子抱到腿上,笑著解釋:“比幼兒園考試厲害多啦!考得好能去大學裡讀書,學本事,以後能當工程師、當老師,還能做更多好吃的點心。”小石頭眼睛一亮,轉頭看向聶紅玉,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媽媽,那我以後能考大學嗎?我也想當工程師,幫媽媽做很多很多豌豆黃!”
聶紅玉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看著小石頭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麵滿是期待,像極了前世女兒問她“媽,我能考大學嗎”時的模樣。前世她冇能給女兒足夠的支援,這輩子,她絕不能讓小石頭有同樣的遺憾。她放下針線,蹲在兒子麵前,輕輕撫摸著他的頭,聲音比往常更溫柔,也更堅定:“能,石頭肯定能考大學。以後知識值錢了,好好讀書,就能去大學裡學本事,想做什麼都能做成。”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畫紙舉起來:“那我現在就好好畫畫,以後考大學學做點心!”柳氏從煤爐旁站起來,手裡拿著烤好的紅薯,笑著說:“咱們石頭有誌氣!以後要是考上大學,奶奶給你煮紅糖雞蛋,煮一大碗!”沈廷洲也跟著點頭:“爸爸支援你,以後爸爸陪你看書,不會的咱們一起問媽媽,媽媽最有學問了。”
晚飯時,紅薯粥冒著熱氣,烤紅薯的焦香裹著鹹菜的鹹香,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話題總繞著“高考”轉。柳氏說:“以前在黃土坡,村裡就出了一個大學生,還是二十年前的事,後來當了乾部,全村都羨慕。現在恢複高考,咱們家屬院的大孩子們肯定要考,比如張嫂家的大強,都十八了,天天在家看書呢。”沈廷洲則說:“部隊裡也有戰友想考,今天有人問我借高中的課本,我哪有啊,隻能讓他們去公社書店看看。”
聶紅玉冇怎麼說話,心裡卻翻江倒海。她想起前世自己隻讀了中專,後來在酒店當經理,總因為冇學曆被人看不起;想起女兒的遺憾,想起自己穿越後靠手藝立足,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現在恢複高考,對小石頭是機會,對她自己,不也是一個機會嗎?她要是能考上大學,學食品專業,不僅能更好地改良產品,還能給小石頭做榜樣,讓他知道“讀書能改變命運”。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又有點猶豫。她都快三十歲了,家裡還有小石頭要照顧,食品廠的工作也忙,哪有時間複習?而且她隻有中專學曆,高中的知識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能考上嗎?還有成分的問題,雖然現在政策鬆動了,可地主成分會不會影響錄取?
“紅玉,你咋不吃啊?粥都快涼了。”柳氏見她愣著,推了推她的碗,“是不是在想高考的事?你要是想考,媽支援你,家裡的活我多乾點,你有空就看書。”聶紅玉抬頭,看到柳氏眼裡滿是真誠,沈廷洲也看著她,語氣堅定:“你要是想考,我幫你借課本,晚上我帶石頭,讓你好好複習。你有本事,肯定能考上。”
晚上,小石頭睡熟後,聶紅玉坐在煤油燈下,翻出自己的舊書包——那是她穿越時帶來的,裡麵還有一本泛黃的高中語文課本,是前世女兒用過的。她打開課本,扉頁上還有女兒寫的“努力考大學”,字跡稚嫩,卻透著韌勁。她摸著那些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前世她冇能幫女兒實現的願望,這輩子,她想自己試試,也想幫小石頭鋪好路。
從那天起,聶紅玉開始偷偷複習。白天她在食品廠忙工作,優化什錦醬菜的包裝,琢磨新的粗糧點心配方,午休時就拿出小本子,記幾個英語單詞;晚上等小石頭睡了,她就在煤油燈下看課本,從高中語文開始,一點點撿起來。柳氏知道她複習,每天都把煤爐燒得更旺,讓她看書時不冷;還特意給她煮夜宵,有時候是紅薯粥,有時候是煮雞蛋,說“看書費腦子,得補補”。
沈廷洲也冇閒著,他去部隊的圖書館借了高中數學和物理課本,還找戰友借了一本《高考複習大綱》,用牛皮紙包好,偷偷塞給聶紅玉:“彆讓彆人知道,免得說閒話。有不會的題,我幫你問部隊的文化教員。”有一次聶紅玉卡在一道數學題上,沈廷洲看了半天也不會,第二天特意去請教教員,記了滿滿一頁筆記,晚上回來一點點講給她聽,雖然講得磕磕絆絆,卻讓她心裡暖暖的。
複習的日子並不容易。聶紅玉白天要忙工作,晚上隻能睡四個小時,有時候看著課本就睡著了,頭撞到桌子上,驚醒後揉揉眼睛繼續看;遇到不會的題,冇人能請教,隻能自己慢慢琢磨,有時候一道題要想半宿。有一次她實在累得不行,把課本扔在桌上,想放棄,可看到小石頭畫的“大學”——紙上畫著一座高高的房子,門口寫著“石頭的大學”,她又撿起課本,告訴自己“再堅持堅持”。
陳教授也知道了她複習的事,從北京寄來一本《食品工藝學》,還附了一封信:“紅玉同誌,恢複高考是好事,你有基礎,又肯努力,定能考上。若考食品專業,此書或能幫你。你我相識一場,盼你能實現夢想,也盼你能將粗糧細作的手藝,與專業知識結合,走得更遠。”聶紅玉拿著書,心裡滿是感動——陳教授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她支援,就像她的長輩一樣。
家屬院裡也有人議論,說“沈媳婦都快三十了,還考什麼大學,不如在家帶孩子”;還有人說“她成分不好,就算考上了也錄不上”。張嫂聽了,幫她反駁:“紅玉有本事,考大學是好事,你們彆瞎議論!”趙嬸也說:“人家想讀書,想給孩子做榜樣,有啥不對的?”聶紅玉聽到這些話,冇放在心上,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但她不想放棄。
有一天晚上,小石頭突然醒了,看到聶紅玉在看書,揉著眼睛問:“媽媽,你在乾嘛呀?是不是也想考大學?”聶紅玉趕緊把課本合上,怕影響孩子睡覺:“是呀,媽媽想考大學,學做更好吃的點心,也想給石頭做榜樣,讓石頭以後也好好讀書。”小石頭爬起來,抱著她的脖子:“媽媽加油!我以後也跟媽媽一起看書,咱們一起考大學!”聶紅玉抱著兒子,眼淚又掉了下來,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1977年的冬天,恢複高考的訊息像一束光,照亮了很多人的夢想。聶紅玉在煤油燈下複習的身影,成了家屬院小院裡最動人的風景。她知道,自己不一定能考上,但她想試試,為了前世的女兒,為了今生的小石頭,也為了自己——她想看看,靠知識,靠努力,她能不能走出一條更寬的路。
春節前夕,高考報名開始了。聶紅玉猶豫了很久,最後在沈廷洲的鼓勵下,報了市裡的輕工業學院食品專業。報名那天,她拿著戶口本和身份證明,走進公社的報名點,心裡既緊張又期待。工作人員看她年紀大,又問起成分,她小聲說“地主成分”,以為會被拒絕,冇想到工作人員隻是登記了資訊,說“現在看成績,不看出身”。
走出報名點,聶紅玉抬頭看著天空,雪花輕輕飄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涼涼的,卻讓她心裡暖暖的。她想起前世的遺憾,想起今生的努力,想起小石頭的期待,想起家人的支援,突然覺得充滿了力量。她知道,不管結果如何,這段複習的日子,都會成為她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而恢複高考這個機會,不僅改變了她的命運,也改變了小石頭的未來——以後,知識真的值錢了,好好讀書,就能實現夢想。
回到家,柳氏正在煮餃子,看到她回來,趕緊問:“報上名了嗎?順利嗎?”聶紅玉點點頭,笑著說:“報上了,報了食品專業,以後學做更好吃的點心。”小石頭跑過來,抱著她的腿:“媽媽,等你考上大學,我就去看你,給你帶我畫的畫!”沈廷洲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新的複習計劃表,上麵寫著“每天覆習兩小時,週末做一套題”:“咱們按計劃來,肯定能行!”
餃子煮好了,冒著熱氣,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吃著餃子,聊著未來。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覆蓋了小院的青石板,卻蓋不住屋裡的溫暖。聶紅玉看著眼前的家人,心裡滿是希望——1977年的冬天,不僅恢複了高考,也恢複了人們對未來的期待;而她的人生,也像這冬天裡的種子,在知識的澆灌下,即將迎來新的春天。她知道,隻要堅持下去,她一定能考上大學,實現自己的夢想,也讓小石頭知道:隻要努力,就能實現任何願望;隻要有知識,就能改變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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