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雅昭華 第112章 麵試驚豔

1977年春的紅星食品廠，車間外的迎春花剛謝，車間裡的鹹菜缸卻透著股沉甸甸的焦慮。聶紅玉跟著王廠長和老張從辦公樓出來，冇直接回辦公室，而是被引到了西頭的鹹菜車間——三十多個半人高的陶土缸並排擺在水泥地上，缸口蓋著粗布，幾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正圍著缸小聲議論，手裡拿著個搪瓷記錄板，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保質期倒計時”，最上麵那行寫著“4月5日生產，已變質3缸”。

“聶同誌，你來得正好，幫我們看看這難題。”王廠長蹲在一個鹹菜缸前，掀開粗布，一股鹹香中帶著點酸味的氣息飄出來，他用長柄勺舀起半勺鹹菜，顏色發暗，菜葉邊緣有點發黏，“咱們廠開春接了公社的訂單，要給周邊五個生產隊的春播社員供鹹菜，可現在的鹹菜最多放20天就變質，訂單要供30天，這還差10天呢！昨天已經壞了3缸，再這麼下去，不僅交不了貨，還得賠違約金。”

老張在旁邊補充，手裡的賬本翻得嘩嘩響：“我們試過加更多鹽，可鹹得發苦，社員反饋說‘咽不下去’；又試過用塑料布密封，可缸裡總髮黴；找公社的老鹹菜匠問，說‘天暖和了就這樣，冇轍’，現在技術科的人都愁得睡不著覺。”車間裡的工人也圍過來，一個戴藍布帽的老師傅歎著氣：“這鹹菜是粗糧飯的好搭檔，社員春播累，就靠這口下飯，要是供不上，咱們心裡也過意不去啊。”

聶紅玉心裡一動——鹹菜儲存，她太熟了。在黃土坡時，柳氏每年冬天都要醃一缸鹹菜，能吃到開春；陳教授還跟她說過“低鹽發酵”的法子，說這是老北京醬菜坊的秘方，比硬加鹽更能延長保質期；前世在酒店做後勤，她還專門學過食品儲存規範，知道溫度、密封性對保質期的影響，這些經驗正好能用上。

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缸裡的鹹菜：菜葉發黏，是因為發酵時溫度太高，滋生了雜菌；缸壁上有白霜，是鹽放得太急，冇化開，導致區域性鹽度不夠。她又摸了摸缸壁，是涼的，說明車間通風還行，但缸口的粗布太單薄，擋不住潮氣和灰塵。

“王廠長，張科長，我有個法子，或許能解決。”聶紅玉直起身，聲音清晰，“這鹹菜變質，主要是兩個問題：一是發酵時雜菌多，二是密封不到位。我想試試‘低鹽發酵+陶罐密封’的法子，既不用加太多鹽，又能延長保質期，還能保證鹹菜的口感。”

“低鹽？還能延長保質期？”老張皺著眉，有點不相信，“我們加了那麼多鹽都不行，低鹽咋能行？”車間裡的工人也小聲議論，“低鹽不更容易壞嗎？”“冇聽過這法子啊。”

聶紅玉冇急著辯解，而是從帆布包裡拿出她的實踐筆記，翻到夾著紅葉的那一頁——那是去年秋天在軍區家屬院醃鹹菜時記的，上麵畫著鹽和水的比例圖，還有發酵溫度的記錄。“張科長，您看，這是我去年醃鹹菜的筆記。陳教授跟我說過，老北京醬菜坊做鹹菜，從不用‘死鹽’，而是用‘活鹽’——就是讓鹽慢慢化在水裡，跟菜充分融合，這樣既能殺菌，又不會太鹹。”

她指著筆記上的字，慢慢解釋：“第一步，選菜要選新鮮的青幫菜，洗乾淨後曬半天，去掉表麵的水分，這樣能減少雜菌；第二步，鹽水比例要精準，10斤水加1斤鹽，不能多也不能少，鹽要先在鍋裡燒開，放涼後再用，燒開能殺菌，涼透了纔不會燙壞菜；第三步，發酵溫度要控製在15到20度，車間現在的溫度正好，要是天熱了，就把缸挪到陰涼處，再在缸外裹層濕麻布，能降溫。”

王廠長湊過來看筆記，指著“鹽水燒開”那行，問：“燒開鹽水？我們之前都是直接用涼水拌鹽，難怪鹽化不開，缸裡總出白霜。那密封呢？用塑料布不行，用啥好？”

“用陶罐，還要用‘雙封法’。”聶紅玉想起陳教授教她的密封訣竅，“咱們廠的陶缸就很好，陶土能透氣，又能保溫，比塑料布強。裝缸的時候，菜要壓實，不能留空氣，裝滿後在上麵鋪一層乾淨的芥菜葉，再倒上涼透的鹽水，冇過菜2指高；然後找塊乾淨的木板，壓在菜上，防止菜浮起來；最後用粗布蓋在缸口，再用麻繩紮緊，粗布能透氣，又能擋灰塵，比塑料布悶著強——塑料布不透氣，缸裡的水汽散不出去，就容易發黴。”

她還補充：“醃好後，前7天每天要打開粗布透透氣，用乾淨的筷子攪一攪，讓菜跟鹽水充分接觸；7天後就不用動了，這樣醃出來的鹹菜，顏色青亮，口感脆嫩，保質期能到40天，比現在多20天，足夠應付訂單了。”

車間裡的老師傅聽完，眼睛亮了：“姑娘，你這法子靠譜！我年輕時候在老家醃鹹菜，也曬過菜、燒過鹽水，就是冇這麼細緻，難怪醃的鹹菜要麼太鹹，要麼壞得快。你這比例和步驟，比老鹹菜匠說的還清楚！”另一個工人也說：“要是早知道這法子，咱們也不用愁壞缸了！”

老張拿著聶紅玉的筆記，翻來覆去看，又問：“那之前壞的3缸，還有救嗎？扔了怪可惜的。”聶紅玉想了想，說：“要是隻是邊緣有點黏，把黏的部分切掉，剩下的菜用燒開的鹽水泡半小時，再重新裝缸，按新法子醃，還能救；要是全壞了，就隻能扔了，彆捨不得，吃壞肚子更麻煩。”

王廠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的愁雲全散了，他看著聶紅玉，語氣裡滿是欣賞：“聶同誌，你這不是‘有點經驗’，是真懂行！這‘低鹽發酵+陶罐密封’的法子，既解決了保質期的問題，又保證了口感，還不用額外花錢買設備，太實用了！我們技術科找了半個月的法子，冇你這半天說得清楚、做得實在。”

他轉頭對老張說：“老張，這技術員咱們不用再招了，就聶同誌了！不僅懂粗糧細作，還懂鹹菜儲存，正好咱們廠下半年要擴大鹹菜生產，她來了，能幫咱們解決大問題！”

老張趕緊點頭：“對！聶同誌這水平，當技術員屈才了，直接當技術科科員！咱們技術科正好缺個懂實操的，她來了，能帶著大家一起改進工藝！”

聶紅玉愣了一下，冇想到不僅錄用了，還升了職。她趕緊說：“王廠長，張科長，太謝謝你們了！我一定好好乾，不僅把鹹菜的工藝改進好，還把粗糧點心的配方優化好，不辜負你們的信任。”

“不用謝，是你有本事！”王廠長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下週一帶上戶口本和身份證明，直接來技術科報道，我讓老張給你安排工位，再給你配個筆記本，專門記錄工藝改進的細節。工資按科員標準，每月48元，比技術員多6元，糧票25斤，布票3尺，怎麼樣？”

48元！比在軍區當食堂顧問多28元，還多了糧票和布票！聶紅玉心裡又激動又溫暖，她趕緊點頭：“謝謝王廠長！待遇太好了，我一定好好乾！”

車間裡的工人們也跟著高興，老師傅說：“以後有聶科員指導，咱們廠的鹹菜和點心肯定能賣得更好！”另一個工人說：“等鹹菜改進好了，我給老家捎點，讓他們也嚐嚐紅星食品廠的好鹹菜！”

從鹹菜車間出來，王廠長又帶著聶紅玉參觀了粗糧點心車間——幾台舊的和麪機正在運轉，工人師傅們正手工捏著豌豆黃的坯子，王廠長指著機器說：“這機器還是前幾年的，有點舊了，你來了要是覺得需要改進，跟我說，咱們申請經費修一修，或者添新的。”聶紅玉看著機器，心裡已經有了想法：“王廠長，我覺得可以在和麪機上加個篩粉的裝置，這樣麪粉更細，豌豆黃的口感更細膩，我回去畫個草圖，下週給您看。”

離開食品廠時，老張特意送她到公交站，手裡拿著張車間的平麵圖：“聶科員，這是車間的佈局圖，你回去看看，要是對工藝流程有想法，咱們下週一起討論。還有，這是我家的地址，要是週末有空，來家裡坐坐，我媳婦也愛醃鹹菜，想跟你請教請教。”聶紅玉接過平麵圖，心裡滿是暖意——剛入職就被這麼重視，不僅是因為她的本事，更是因為這政策鬆動的好時代，終於能讓人靠本事贏得尊重。

公交來了，聶紅玉跟老張道謝後上車。車裡的乘客還是那麼多，隻是她的心情不一樣了，手裡的平麵圖和入職訊息，像是揣著兩塊暖玉，讓她渾身都有勁兒。她看著窗外的街景，想著柳氏聽到訊息會有多高興，想著沈廷洲會笑著說“我就知道你能行”，想著小石頭會抱著她問“媽媽，是不是以後能吃好多鹹菜和豌豆黃”，心裡滿是期待。

回到軍區家屬院，剛進院門就看到柳氏和小石頭在等她。柳氏手裡拿著個粗布包，裡麵裝著剛買的新鮮青菜，看到她回來，趕緊跑過來：“紅玉，怎麼樣？麵試順利嗎？”小石頭抱著她的腿，仰著小臉問：“媽媽，他們要你了嗎？能做豌豆黃嗎？”

聶紅玉舉起手裡的平麵圖，笑著說：“不僅要了，還讓我當技術科科員！每月48元工資，還能改進鹹菜和點心的工藝，以後咱們家能經常吃鹹菜和豌豆黃了！”

柳氏手裡的青菜“啪嗒”掉在地上，她蹲下來，撿起青菜，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是高興的淚，她拉著聶紅玉的手，哽嚥著說：“好！好！我家紅玉有出息了！以後再也不用被人說‘成分不好’，你靠自己的本事，當上科員了！”她轉身就往家跑，“我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張嫂和趙嬸，讓她們也高興高興！”

小石頭拉著聶紅玉的手，蹦蹦跳跳地說：“媽媽，科員是什麼呀？是不是比食堂顧問厲害？我要跟老師說，我媽媽是科員，能做最好吃的豌豆黃和鹹菜！”聶紅玉抱起兒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是呀，以後媽媽能做更多好吃的，還能教更多人做，讓大家都能吃到好吃的。”

沈廷洲下班回來，聽到訊息，高興得把小石頭舉起來，轉了個圈：“我就知道我媳婦最棒！以後你在食品廠好好乾，家裡有我和娘，不用操心。下週上班我送你去，幫你搬東西。”他還特意去食堂買了半斤豬肉，說“今天晚上包餃子，慶祝紅玉當上科員！”

晚飯時，餃子的香味飄滿小院，張嫂和趙嬸也來湊熱鬨，聽聶紅玉說鹹菜改進的法子，張嫂說：“以後你教我醃鹹菜，我也醃一缸，冬天給孩子配粥吃。”趙嬸說：“你要是需要幫忙，跟我說，我閒得慌，能幫你整理筆記。”

聶紅玉吃著餃子，看著身邊笑著的家人和鄰居，心裡滿是踏實。1977年的春天，不僅給了她新的工作，更給了她新的希望——從黃土坡的地主成分媳婦，到軍區家屬院的食堂顧問，再到紅星食品廠的技術科科員，她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卻也每一步都走得堅定。她知道，這“麵試驚豔”不是偶然，是她多年積累的經驗，是陳教授的悉心教導，是家人的默默支援，更是時代的東風——政策鬆動了，人們終於能靠本事吃飯，靠雙手創造好日子。

夜色漸深，小院裡的燈還亮著，柳氏在給聶紅玉縫新襯衣，沈廷洲在幫她整理鹹菜改進的筆記，小石頭在旁邊畫“媽媽在食品廠做鹹菜”的畫。聶紅玉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滿是期待——下週去食品廠報道，她要好好改進鹹菜和點心的工藝，不辜負王廠長和老張的信任，更不辜負這個充滿希望的新時代。她相信，隻要好好乾，總有一天，她能把粗糧細作的手藝做成更大的事業，讓更多人吃到她做的美食，讓“聶紅玉”這三個字，在食品行業裡，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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