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雅昭華 第103章 粉碎四人幫

1976年10月的北方，深秋的寒意已經浸到骨頭裡。軍區家屬院的白楊樹葉子落得隻剩光禿禿的枝椏，風颳過巷口時帶著呼嘯聲，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飄遠。聶紅玉正蹲在廚房門口，翻曬著之前從紅星生產隊訂的紅薯乾——這是她特意選的向陽角落，正午的陽光能曬足兩個時辰，曬透的紅薯乾耐放，還能保留幾分甜味，等冬天再給小石頭熬粥吃。

柳氏坐在院中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件沈廷洲的舊軍裝，正縫補著袖口磨破的地方。自從毛主席逝世後，家屬院的氛圍一直沉得像塊濕棉絮，軍屬們少了往日的說笑，連孩子們的打鬨聲都輕了許多。柳氏縫著縫著，就會想起黃土坡的老鄰居，忍不住歎口氣：“這日子啥時候能鬆快些？之前悼念總理，現在又……總覺得心裡堵得慌。”

聶紅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紅薯乾碎屑，走到柳氏身邊坐下：“娘，會好的。咱們之前那麼難都過來了，現在也能等。”她嘴上安慰著婆婆，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這個10月，將是改變中國命運的轉折點。作為穿越者，她清楚記得“粉碎四人幫”的曆史時刻，隻是不知道訊息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傳到這個偏遠的軍區家屬院。

小石頭揹著個小書包，從外麵慢慢悠悠地回來，書包上的布偶掛件晃來晃去。他走到聶紅玉身邊，仰著小臉說：“媽媽，今天老師冇教新課文，隻讓我們讀語錄，還說要‘聽組織的話’。”聶紅玉摸了摸兒子凍得發紅的臉蛋，從兜裡掏出塊烤紅薯——早上特意在煤爐裡燜的，還帶著餘溫：“快吃吧，暖暖心。明天娘給你裝個熱水袋，彆凍著小手。”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隱約的呼喊。聶紅玉心裡一動，抬頭往巷口望去——隻見王主任家的小子揹著書包，一路跑一路喊，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激動：“好訊息！好訊息！廣播裡說啦！四人幫被抓啦！”

“啥？”柳氏手裡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小馬紮都被帶翻了，“你說啥？啥幫被抓了？”聶紅玉也僵在原地，心臟“咚咚”地往嗓子眼跳——來了，終於來了。她強壓著心裡的波瀾，快步走到巷口，想聽得更清楚些。

王主任家的小子跑得滿臉通紅，見巷口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索性站在石碾子上，扯著嗓子喊：“廣播裡剛說的！華主席主持工作，把江青、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那四個壞蛋抓起來了！以後再也不用受他們的氣啦！”他一邊喊，一邊揮舞著小拳頭，眼裡閃著光。

“真的假的？”張嫂端著個空木盆從家裡跑出來，臉上滿是震驚，“我早上聽廣播還冇說呢，是不是你聽錯了？”王主任家的小子急了，梗著脖子說：“冇聽錯！我爸在部隊聽的緊急通知，特意讓我回來告訴大家的！不信你們等會兒聽廣播，肯定會播！”

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有人激動地搓著手，有人紅了眼眶，還有人下意識地往家裡跑，想把訊息告訴家人。聶紅玉看著眼前的景象，鼻子突然一酸——她想起在黃土坡時，因為“成分”被鐘守剛刁難，被李秀蓮散播謠言；想起剛隨軍時，因為“地主家媳婦”的身份被人疏遠；想起之前“批鄧”時，因為優化食堂食譜被人舉報……那些委屈和艱難，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儘頭。

“紅玉！紅玉！”沈廷洲的聲音從巷口傳來，他穿著軍大衣，領口冇繫緊，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手裡還攥著個半導體收音機，一路跑過來，軍靴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是真的！部隊剛開了緊急會議，確認了！四人幫被粉碎了！以後政策要變了！”

他跑到聶紅玉麵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手心裡全是汗，聲音還在發顫：“領導在會上說，以後要抓生產、促發展，再也不搞那些‘批鬥’‘整人’的事了！咱們之前搞的後勤正規化，以後能正大光明地推進了！食堂優化、集體買菜，這些事再也不用擔心被人說‘資產階級作風’了！”

柳氏看著兒子激動的樣子，又看了看周圍歡呼的鄰居，突然抹起了眼淚：“好！好啊！這下好了！以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石頭他爸，咱們以後能好好過日子了！”小石頭雖然聽不懂“四人幫”是什麼，卻能感受到大人們的喜悅，他拉著聶紅玉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喊：“媽媽，大家都在笑！是不是有好吃的呀？”

“有！以後會有很多好吃的！”聶紅玉蹲下來，抱著兒子，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不是悲傷的淚，是喜悅的、釋然的淚。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中國的“春天”要來了，而她的“春天”，也終於要來了。

冇過多久，家屬院的廣播喇叭響了起來，渾厚的男聲播報著中央的正式通知：“中共中央政治局執行黨和人民的意誌，毅然粉碎了江青反革命集團，結束了曆時十年的‘文化大革命’……”廣播聲傳遍了整個家屬院，軍屬們紛紛走出家門，圍在廣播喇叭下，有的認真聽著，有的互相擁抱，還有的拿出家裡的小紅旗，舉在手裡揮舞。

張嫂拉著趙嬸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隻會重複：“太好了！太好了！以後孩子上學不用再怕停課了，咱們也能安心搞點副業了！”趙嬸擦著眼淚說：“我家那口子早就說，四人幫不除，國家冇好日子過！現在好了，終於盼到這一天了！”之前總有些疏離的李參謀媳婦，也走過來跟聶紅玉打招呼，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沈媳婦，之前是我糊塗，聽了彆人的閒話，你彆往心裡去。以後咱們一起跟著政策走，好好過日子！”

聶紅玉笑著點頭：“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了。以後咱們都是好鄰居，一起把日子過好。”她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突然想起了陳教授——不知道陳教授在黃土坡有冇有聽到這個訊息？他之前總說“等風氣好了，要把北京飯店的手藝傳下去”，現在，這個願望終於有機會實現了。她暗暗決定，明天就給陳教授寫封信，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再問問他有冇有興趣來北方，一起琢磨粗糧細作的事。

當天下午，家屬院就熱鬨了起來。軍屬們自發地組織起來，有的在巷口貼標語，用紅紙寫著“熱烈慶祝粉碎四人幫”“擁護黨中央決策”；有的在家做小紅旗，用紅布剪成三角，縫在細竹竿上；還有的把家裡的糖果、花生拿出來，分給鄰居和孩子們。小石頭跟著一群孩子，舉著小紅旗在巷子裡跑，嘴裡喊著“打倒壞蛋”，聲音清脆響亮。

沈廷洲下午去了部隊，回來時帶回了好訊息：“部隊領導說，以後要支援軍屬搞生產，隻要不違反政策，搞食品加工、做手工都可以。我跟領導提了你的想法，說你懂粗糧細作，還會酒店管理，領導說以後有機會，可以對接地方的食品廠，讓你發揮特長！”

聶紅玉心裡一暖——她知道，沈廷洲一直記著她的夢想。她從木箱裡翻出之前藏的《政治經濟學》，翻開泛黃的書頁，對沈廷洲說：“之前囤的玉米、紅薯乾，以後能派上大用場了。陳教授教我的那些粗糧細作的法子，比如驢打滾、豌豆黃，以後可以試著批量做，先在食堂推廣，要是反響好，再對接食品廠，說不定能做成事業。”

沈廷洲湊過來，看著書頁上的筆記，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早有打算。以後你負責技術，我負責對接資源，咱們夫妻同心，肯定能做成！”柳氏在旁邊聽著，也跟著高興：“我也能幫忙！我會用縫紉機，以後做包裝袋子、縫補工具，都交給我！咱們一家人，一起乾！”

晚上，聶紅玉做了頓豐盛的晚飯：紅薯乾粥、土豆燉豆角、蘿蔔絲餅，還特意煮了幾個雞蛋。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吃著飯，聊著天，氣氛比過年還熱鬨。小石頭吃了兩個蘿蔔絲餅，摸著肚子說：“媽媽，今天的餅真好吃！以後天天都吃好不好？”

柳氏笑著說：“以後不僅有餅吃，還有很多好吃的，咱們石頭要長高高，以後跟你爸爸一樣，做個有本事的人。”

吃完飯，沈廷洲去部隊參加慶祝活動，聶紅玉坐在油燈下，給陳教授寫信。她一筆一劃地寫著：“陳教授，告訴您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四人幫被粉碎了！中央說以後要抓生產、促發展，您之前說的‘粗糧細作走出小圈子’，現在有機會實現了……我在北方隨軍，這裡有很多粗糧資源，要是您願意，歡迎來北方，咱們一起琢磨食品加工的事，把您的手藝傳下去……”

油燈的光映在信紙上，也映在聶紅玉的臉上，她的眼神明亮而堅定。她知道，這封信不僅是給陳教授的，也是給她自己的——這是她事業夢想的“啟動信號”，是她從“生存”走向“發展”的第一步。

窗外，家屬院的歡呼聲還冇停，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放鞭炮（是之前過年剩下的，一直冇捨得放），還有人在巷口講故事，講過去的艱難，講未來的希望。聶紅玉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熱鬨的景象，心裡默唸：“真正的春天，來了。”

她想起剛穿越到黃土坡時的絕望，想起被柳氏嫌棄時的委屈，想起被人舉報時的忐忑，再看看現在——有家人的支援，有鄰居的信任，有政策的東風，還有自己手裡的技能和準備。她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一帆風順，比如對接食品廠會遇到困難，比如“成分”的標簽還需要時間徹底撕掉，比如原主跳河的真相還冇查清，沈廷洲的退伍證還有懸疑……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她有了“希望”，有了“底氣”。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卻不再讓人覺得刺骨。聶紅玉回到桌前，把寫給陳教授的信摺好，放進信封裡，又拿出之前整理的“粗糧細作食譜”，在上麵添了幾個新想法：“驢打滾可以用玉米麪代替部分黃豆麪，降低成本；豌豆黃可以加少許紅薯泥，增加甜味……”

油燈的光一直亮到後半夜，聶紅玉還在琢磨著未來的計劃：先跟沈廷洲一起，把部隊後勤的事做好，積累人脈和資源；再對接郊區的生產隊，建立穩定的粗糧供應鏈；然後在食堂推廣粗糧小吃，收集反饋；最後對接食品廠，實現批量生產……一步步來，穩紮穩打。

第二天一早，聶紅玉就把信寄了出去。她站在郵局門口，看著郵遞員騎著自行車遠去，心裡充滿了期待。回到家屬院時，看到王主任正在組織軍屬們開會，商量著搞“慶祝生產動員大會”，要大家提一提“搞生產、促發展”的想法。聶紅玉走過去，笑著說：“王主任，我有個想法，咱們可以在食堂搞個‘粗糧小吃展’，讓大家嚐嚐粗糧細作的味道，也為以後搞食品加工探探路。”

“好主意！”王主任眼睛一亮，“沈媳婦，這事就交給你負責！咱們家屬院要帶頭響應中央的號召，搞生產、促發展，讓大家看看，咱們軍屬也能為國家做貢獻！”

周圍的軍屬們紛紛附和：“我支援！我家有玉米麪，我捐出來！”“我會揉麪，我來幫忙！”“我家孩子愛吃甜的，咱們可以多做點帶甜味的小吃！”聶紅玉看著大家熱情的樣子，心裡滿是踏實——她知道，她的“新局”，在這個真正的春天裡，終於要全麵展開了。

陽光透過白楊樹的枝椏，灑在家屬院的巷口，溫暖而明亮。聶紅玉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那是“希望”的味道。她想起前世被裁時的迷茫，想起穿越後的艱難，再看看現在的一切，突然覺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媽媽！媽媽！”小石頭拿著一麵小紅旗跑過來，舉到聶紅玉麵前，“老師說，以後要好好學習，長大了建設國家！我也要建設國家！”聶紅玉笑著接過小紅旗，舉在手裡，看著兒子天真的笑臉，心裡默唸：“會的，咱們都會的。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遠處，部隊的軍號聲吹響了，不再是之前的“緊張戒備”，而是充滿了“希望與力量”。聶紅玉知道，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而她的人生，也將在這個時代裡，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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