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暖了些。粉碎“四人幫”的訊息傳遍全國後,軍區家屬院的空氣裡終於卸下了積壓多年的緊繃——槐樹上的積雪化得快,屋簷下的冰棱短短幾天就滴成了水;早上打水時,軍屬們的笑聲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樣說話都要四處張望;就連食堂的煙囪,也比往常冒得更早,劉師傅偶爾還會在粥裡多加把紅豆,笑著說“日子要往好裡過了”。
聶紅玉家的小院裡,煤爐燒得正旺,爐上的粗瓷鍋裡溫著紅薯粥,咕嘟咕嘟冒著細泡,散出甜甜的香氣。柳氏坐在縫紉機前,給沈廷洲縫補舊軍裝的袖口,縫紉機“突突突”的聲音比往常輕快,她嘴裡還哼著黃土坡的老調子,是年輕時哄沈廷洲睡覺的童謠。小石頭已經睡熟了,小臉紅撲撲的,懷裡抱著柳氏縫的布偶,布偶的衣角還沾著點白天吃的紅薯泥。
沈廷洲坐在炕邊,手裡拿著張剛從部隊帶回來的報紙,頭版印著“徹底粉碎‘四人幫’,全國人民歡欣鼓舞”的大標題,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以前開會總提‘抓革命’,現在領導講話裡開始說‘促生產’了,說不定以後,咱們真能安心做點事了。”
聶紅玉正收拾著碗筷,聽到這話,心裡的想法終於落了地。自從10月聽到粉碎“四人幫”的訊息,她就知道,一個新的時代要來了——前世的記憶告訴她,接下來幾年,政策會逐漸鬆動,個體經營會慢慢被允許,經濟會一點點活起來。而她手裡握著的“資本”,正是陳教授傳授的粗糧細作手藝,還有前世在酒店積累的後勤管理經驗,這些,足夠她在即將到來的浪潮裡,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廷洲,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聶紅玉擦乾淨手,坐在沈廷洲對麵的小馬紮上,煤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眼神亮得像有星星,“以後政策要是允許個體經營,我想試試做‘食品’,就用陳教授教我的那些粗糧細作的手藝,比如豌豆黃、驢打滾,還有咱們之前在食堂做的槐花玉米餅、紅薯甜湯,這些大家都愛吃,肯定能行。”
沈廷洲手裡的報紙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眉頭輕輕皺起來:“做食品?可是……咱們成分不好,之前還因為‘資產階級飲食’被舉報過,要是再搞個體經營,會不會被人說‘搞資本主義’?”他不是不支援,是怕妻子再受委屈——之前的謠言風波、成分歧視,他都看在眼裡,實在不想讓她再冒風險。
柳氏也停下了縫紉機,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擔憂:“紅玉,你這想法是好,可咱們在黃土坡受的罪還少嗎?成分這事兒,就像根刺,萬一再有人拿這個說事兒,不僅你受氣,廷洲的工作也會受影響。”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成分”兩個字,之前在黃土坡,就因為原主的地主成分,全家抬不起頭,現在好不容易日子安穩了,實在不想再折騰。
聶紅玉知道他們的顧慮,也理解這份謹慎。她冇有急著反駁,而是從木箱裡翻出兩本東西——一本是陳教授當年送她的《粗糧細作食譜》,封麵已經泛黃,裡麵夾著陳教授手寫的秘方,比如“豌豆黃需選當年新豌豆,去皮後蒸至軟爛,加少許麥芽糖漿提味,冷藏後口感更佳”;另一本是她自己記的“食堂反饋記錄”,裡麵記著軍屬們對各種粗糧小吃的評價,“槐花玉米餅:張嫂反饋‘孩子一頓吃兩個’”“蘿蔔絲餅:李參謀媳婦說‘丈夫帶部隊當午飯,戰友都問在哪買的’”。
“娘,廷洲,你們看。”聶紅玉把食譜和記錄遞過去,聲音平和卻有力量,“陳教授教我的這些手藝,不是什麼‘資產階級享樂’,是把便宜的粗糧做得好吃、有營養,之前在食堂做,大家都喜歡,這是實實在在的需求。而且現在政策不一樣了——昨天張嫂去公社,說公社貼了通知,允許社員搞點‘小副業’,比如做針線活、賣土特產,隻要不投機倒把,就冇人管。湯書記之前也跟我說過,‘以後要靠實乾過日子’,他要是知道咱們做粗糧食品,肯定會支援。”
她又想起前世在酒店的經曆,補充道:“我在酒店做經理時,最擅長的就是把‘普通食材做出特色’,比如用便宜的時令蔬菜做高檔涼菜,用粗糧做點心。咱們做食品,不用搞多大多排場,先從小規模試做開始,比如每天做幾斤豌豆黃、驢打滾,給鄰居和食堂試吃,大家覺得好,再慢慢擴大,成本低,風險也小。”
沈廷洲翻著手裡的食譜,看到裡麵陳教授手寫的字跡,又翻到食堂反饋記錄裡軍屬們的好評,眉頭漸漸舒展開。他想起之前聶紅玉在黃土坡搞養豬場,在家屬院優化食堂、開小課堂,每一次都不是瞎折騰,而是有計劃、有步驟,最後都做成了實事。他相信她的眼光,更相信她的能力。
“你說的是真的?公社真允許搞小副業?”沈廷洲放下報紙,語氣裡帶著點期待,“要是真能行,我支援你。我在後勤科,能幫你聯絡郊區的生產隊,比如紅星生產隊的老周,他們有新鮮的豌豆、紅豆,價格肯定比供銷社便宜,還能保證供應。”他甚至開始盤算:“要是需要場地,咱們可以把院裡的小柴房收拾出來,打掃乾淨,做個簡易的操作間;需要工具,我去部隊倉庫看看,能不能找箇舊的石磨,磨豌豆粉方便。”
柳氏看著兒子和兒媳認真的樣子,又看了看食譜上的秘方,心裡的擔憂慢慢散了。她想起之前聶紅玉教她用縫紉機,幫她在城裡站穩腳跟,想起現在家裡的日子越來越好,都是靠聶紅玉的踏實和能乾。她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到聶紅玉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紅玉,娘支援你。娘雖然不懂啥政策,可娘知道,你做的都是正經事,是為了這個家好。以後你做點心,娘幫你打下手,洗豆子、揉麪團,這些活娘都能乾。”
聶紅玉看著眼前的丈夫和婆婆,心裡暖烘烘的。她知道,這個規劃不是她一個人的事,而是全家的希望。她握住柳氏的手,又看了看沈廷洲,笑著說:“謝謝娘,謝謝廷洲。咱們一步步來,不著急——先等公社的政策再明確點,我再跟湯書記打聽打聽;這段時間,咱們先把手藝練熟,比如明天我就做豌豆黃,用之前跟老周訂的豌豆,娘幫我洗豆子,廷洲幫我磨粉,咱們先做給小石頭和鄰居嚐嚐,看看大家的意見。”
第二天一早,聶紅玉就開始準備做豌豆黃。柳氏早早起來,把豌豆倒進大盆裡,用溫水泡著,一邊泡一邊挑揀裡麵的雜質:“這豌豆得泡透,不然蒸不熟,磨出來的粉也不細。”沈廷洲則去部隊倉庫,找了箇舊石磨回來,在院裡搭了個簡易的磨架,把泡好的豌豆倒進磨眼裡,慢慢推著磨盤,白色的豌豆漿順著磨盤流下來,滴進下麵的粗瓷盆裡,散出淡淡的豆香。
小石頭也跟著幫忙,拿著個小勺子,把磨盤旁邊的豌豆粒刮進磨眼裡,雖然動作慢,卻做得很認真:“媽媽,豌豆黃是不是甜甜的?我想給小胖嚐嚐,他上次還跟我道歉了。”聶紅玉笑著點頭:“是甜甜的,做好了給小胖送點,再給張嫂、趙嬸她們也送點,讓大家都嚐嚐。”
中午時分,豌豆黃終於做好了。聶紅玉把蒸好的豌豆泥倒進鋪了紗布的木框裡,壓平,放進陰涼的地方冷卻,等冷卻後切成小塊,黃澄澄的,看著就有食慾。她拿起一塊遞給小石頭,小石頭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甜!比食堂的紅薯餅還甜!媽媽,真好吃!”
柳氏也嚐了一塊,點了點頭:“確實好吃,軟和,不粘牙,還有股豆香味,比我在城裡見過的點心還好吃。”沈廷洲看著妻兒的笑臉,心裡滿是踏實——他知道,這個規劃,不僅能讓家人過得更好,還能讓聶紅玉的本事有用武之地,這比什麼都重要。
下午,聶紅玉把做好的豌豆黃切成小塊,用乾淨的粗布包好,給張嫂、趙嬸、王主任家都送了點。
張嫂嚐了一塊,高興得拍了拍手:“紅玉,你這手藝也太厲害了!這豌豆黃比我在城裡親戚家吃的還好吃!要是你以後賣這個,我肯定天天買!”
趙嬸也說:“是啊!咱們家屬院的孩子都愛吃甜的,你做這個,肯定受歡迎!”
王主任嚐了豌豆黃,更是直接說:“聶紅玉同誌,你這手藝要是能推廣,不僅能給家屬院添點特色,還能給部隊的戰士們當加餐——訓練累了,吃塊豌豆黃,補充體力又好吃。我跟李副司令說說,要是政策允許,部隊說不定能幫你找個固定的地方,方便你做和賣。”
聶紅玉心裡更有底了。她知道,這個規劃已經邁出了第一步——有家人的支援,有鄰居的認可,有潛在的政策支援,還有陳教授的手藝和自己的經驗,隻要再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能真正落地。
晚上,一家人坐在煤爐旁,吃著剩下的豌豆黃,喝著紅薯粥,聊著未來的計劃。
沈廷洲說:“我明天就跟老周聯絡,讓他多留些新豌豆和紅豆,等咱們準備好,就大量采購;我再跟部隊申請,把小柴房改成操作間,保證乾淨衛生。”
柳氏說:“我明天就把小柴房打掃乾淨,再縫幾個乾淨的布袋子,裝點心用。”
小石頭則說:“我要幫媽媽洗豆子,還要跟同學說,我媽媽做的豌豆黃最好吃!”
煤油燈的光映在一家人的臉上,暖融融的。聶紅玉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滿是希望——她知道,粉碎“四人幫”後的這個冬天,不僅是國家的春天,也是她和家人的春天。她的食品事業,從這個小小的豌豆黃開始,從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小院開始,終將在時代的浪潮裡,一步步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她想起陳教授當年對她說的話:“紅玉,手藝是根,踏實是本,隻要守住根、守住本,不管在什麼時代,都能過得好。”現在,她終於要把這句話付諸實踐了。她相信,隻要全家同心,踏實肯乾,未來的日子,一定會像這碗紅薯粥一樣,溫暖、香甜,充滿希望。
窗外的風還帶著涼意,可小院裡的煤爐卻燒得正旺,映著一家人的笑臉,也映著一個即將展開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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