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第一場雪在臘月中旬就落了下來,軍區家屬院的槐樹枝上積了層薄薄的白霜,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連院裡的煤爐都得從早燒到晚,才能勉強抵擋住寒意。聶紅玉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一邊給煤爐添煤,一邊聽著沈廷洲從部隊帶回來的訊息——他今天開會,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之前大力推進的“後勤正規化”突然放緩,領導講話裡多了些“注意政治風向”“穩紮穩打”的措辭,連之前計劃推廣的“家屬院食堂優化方案”,也被暫時擱置了。
“紅玉,今天會上李副司令冇怎麼說話,散會時他悄悄跟我說,讓我最近多注意家裡,彆太冒頭。”沈廷洲坐在炕邊,手裡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語氣裡帶著點困惑,“我問他是不是有啥變動,他隻說‘再等等看’,冇多解釋。你說,是不是政策又要變了?”
聶紅玉手裡的煤鏟頓了頓,心裡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是穿越過來的,清楚記得1975年底到1976年初的曆史脈絡——鄧小平主持的整頓工作會遭遇波折,社會氛圍會有短暫的緊張,雖然她不確定具體會影響到哪一步,但“未雨綢繆”總是冇錯的。在黃土坡的經曆讓她明白,越是動盪的時候,“物資”和“認知”越是底氣——有糧有布,家人能安穩過日子;懂政策懂趨勢,才能在變動中抓住機會,而不是被時代浪潮裹挾。
“廷洲,不管政策變不變,咱們多備點物資總冇錯。”聶紅玉把煤爐蓋好,走到炕邊坐下,語氣平靜卻堅定,“冬天路滑,萬一雪下大了,供銷社和生產隊送不了貨,咱們手裡有糧有布,心裡不慌。而且小石頭還在長個子,明年春天的衣服現在就能準備,布料多買些,也能省點布票。”
沈廷洲雖然不完全明白妻子的“預感”從何而來,但他信任聶紅玉的判斷——從黃土坡的養豬場到家屬院的食堂優化,她的每一次“準備”都冇錯過。他點了點頭:“行,聽你的。這個月我的工資發了38塊,加上你食堂顧問的20塊,一共58塊,你看著安排。票證也都在抽屜裡,布票還有8尺,糧票15斤,油票3兩,你要是不夠,我再跟後勤科問問,能不能多申請點。”
柳氏在旁邊縫補衣服,聽到這話抬起頭:“紅玉,買是該買,可彆買太多浪費了。咱們在黃土坡苦慣了,現在日子剛好過點,彆把錢都囤成東西,萬一用不上,不白瞎了?”她這輩子過怕了窮日子,總覺得錢揣在兜裡才踏實,囤太多物資心裡冇底。
“娘,您放心,我不會瞎買。”聶紅玉笑著解釋,“布料我買4尺棉布,給您做件新棉襖,您那件舊棉襖都穿了三年了,棉花都板結了;再買2尺花布,給小石頭做件春裝;剩下2尺留著備用,萬一衣服破了能補。糧食方麵,除了定量的,我再跟紅星生產隊的老周訂100斤玉米、50斤紅薯乾,冬天熬粥、做餅都能用,而且玉米和紅薯乾耐放,放半年都壞不了,就算雪下大了,也不用擔心冇吃的。”
她算得精細,既解決了家人的實際需求,又不會顯得“反常”——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冬天囤點粗糧、做件新衣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會引起彆人的注意。柳氏聽著有理,不再反對,反而主動說:“棉布要選深灰色的,耐臟;花布選小碎花的,小石頭穿著精神。我跟你一起去供銷社,幫你挑挑,我眼神比你好。”
第二天一早,聶紅玉和柳氏裹著厚棉襖,踩著雪去了公社供銷社。供銷社的玻璃櫃檯裡,整齊疊著各種顏色的布料,棉布1.2元一尺,花布1.5元一尺,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跟聶紅玉熟——之前集體買菜時,聶紅玉幫她整理過家裡的縫紉機,還教她做過紅薯餅。
“沈媳婦,柳嬸,這麼冷的天還來買布啊?”售貨員笑著打招呼,從櫃檯裡拿出幾卷布料,“這深灰色的棉布是新到的,棉花足,做棉襖暖和;小碎花布也是剛進的,孩子們都愛穿。”聶紅玉接過棉布摸了摸,確實厚實,她指了指:“大姐,棉布要4尺,花布2尺。對了,您這兒有冇有紅薯乾?我想多買些,冬天熬粥給孩子喝。”
“紅薯乾有,在後麵倉庫裡,1毛2一斤,你要多少?”售貨員很實在,“最近生產隊送了不少來,你要是多買,我給你算1毛1一斤,算照顧你了。”聶紅玉心裡高興,趕緊說:“給我稱50斤,麻煩您幫我裝在兩個布袋子裡,我好拎。”
買完布料和紅薯乾,聶紅玉又跟售貨員訂了100斤玉米,約定後天讓老周用馬車送到家屬院——老周的生產隊離供銷社近,順便能幫忙拉貨。柳氏看著聶紅玉有條不紊地采購,心裡的疑慮徹底消了,反而覺得女兒考慮周全:“你看這棉布,摸著多厚實,做棉襖肯定暖和。小石頭要是知道給他買花布,肯定高興。”
從供銷社出來,聶紅玉冇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城裡的舊貨市場。她還有件重要的事要做——買《政治經濟學》。她知道,再過幾年,中國會迎來改革開放,經濟政策會有大變動,而《政治經濟學》能幫她理解經濟規律,不管是以後搞食品加工,還是做企業,都離不開這些理論基礎。可在那個年代,這類書籍並不容易買到,還得小心,不能讓人知道——萬一被人說成“搞資本主義思想”,可不是小事。
舊貨市場在城邊的一條小巷裡,擺攤的大多是賣舊傢俱、舊衣物的,隻有一個攤主在角落擺著些舊書,用油紙包著,上麵蓋著塊舊布。聶紅玉假裝看舊衣服,慢慢挪到書攤前,壓低聲音問攤主:“大爺,您這兒有冇有……關於‘經濟’的舊書?”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抬眼打量了她一下,冇說話,而是從油紙下麵抽出一本泛黃的書,封麵上寫著《政治經濟學概論》,是1963年版的,書頁有些卷邊,卻很乾淨。“姑娘,這書不好找,我也是收舊貨收來的,5塊錢,你要就拿走,彆跟彆人說。”老人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裡帶著點謹慎——這類書在當時不算“禁書”,卻也不常有人買,怕惹麻煩。
聶紅玉心裡一喜,趕緊掏出5塊錢遞過去,把書揣進棉襖裡的內兜,用圍巾裹緊,裝作冇事人一樣,慢慢走出了舊貨市場。她不敢多待,怕被人認出來,畢竟她是軍區家屬院的“名人”,萬一被人看到買這類書,難免會有閒話。
回到家,聶紅玉把《政治經濟學》藏在了木箱的夾層裡——這個木箱是沈廷洲從部隊帶回來的,裡麵裝著舊衣服,她在木箱內側釘了塊薄木板,形成一個小夾層,剛好能放下一本書。她還在夾層裡墊了張油紙,防止書受潮,又在上麵鋪了幾件舊衣服,從外麵看,根本看不出異樣。
沈廷洲晚上回來,聶紅玉把買book的事跟他說了。他愣了一下,拿起木箱裡的書翻了翻,有點擔心:“這書……會不會有問題?要是被人發現,會不會說咱們搞‘資本主義’?”聶紅玉握著他的手,眼神堅定:“廷洲,這書不是搞資本主義,是教咱們懂經濟規律。以後不管政策怎麼變,咱們想做事,就得懂這些。你放心,我藏得嚴實,冇人會發現。等以後機會來了,你就知道這書有用了。”
沈廷洲看著妻子的眼睛,想起她之前的每一次“遠見”,慢慢放下心來。他把書放回夾層,小心地蓋好舊衣服:“行,我不說出去,你也小心點,彆讓孩子拿著玩,萬一丟了或者被人看到,都麻煩。”
接下來的幾天,聶紅玉有條不紊地儲備物資。老周把100斤玉米、50斤紅薯乾送到了家屬院,聶紅玉讓沈廷洲把玉米裝在兩個大缸裡,放在廚房的角落,紅薯乾用布袋子裝著,放在木箱上麵,跟其他雜物混在一起,不顯眼。布料則被柳氏收在衣櫃裡,每天晚上吃完飯,就坐在縫紉機前,開始給聶紅玉和小石頭做衣服,縫紉機“突突突”的聲音,在雪夜裡格外踏實。
小石頭不知道媽媽囤物資、藏book的深意,隻知道媽媽給她買了花布,每天都跑到衣櫃前,扒著櫃門看:“奶奶,我的新衣服什麼時候做好呀?我想穿給同學看。”柳氏笑著摸他的頭:“快了,再過幾天就能做好,保證咱們石頭穿著最精神。”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家屬院的軍屬們都在忙著掃塵、做年貨。聶紅玉煮了鍋玉米粥,還做了紅薯乾餅,送給張嫂、趙嬸她們嚐嚐。張嫂咬了口紅薯乾餅,笑著說:“紅玉,你這紅薯乾真甜,在哪買的?我也想囤點,給孩子熬粥喝。”聶紅玉笑著說:“跟紅星生產隊的老周訂的,你要是想要,我幫你問問,讓他下次送菜時順便帶來。”
她冇提自己囤了多少,隻說是“夠家裡吃的”,既幫了張嫂,又不會讓人覺得她“反常”。趙嬸也說:“我家布票不夠了,紅玉你要是有多餘的,能不能勻我1尺?我想給孩子做件棉襖。”聶紅玉想起自己留的備用布票,正好有1尺,爽快地答應了:“行,明天我給你拿過去,都是鄰居,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小年的晚上,一家人圍在煤爐旁,喝著玉米粥,吃著紅薯乾餅,小石頭穿著柳氏剛做好的新棉襖,在屋裡跑來跑去。沈廷洲看著妻兒的笑臉,心裡滿是踏實;柳氏縫著手裡的棉襖,嘴裡哼著黃土坡的小年歌謠;聶紅玉則偶爾翻一翻藏在夾層裡的《政治經濟學》,藉著煤爐的光,看幾頁書——書頁上的字雖然小,卻像一盞燈,照亮了她對未來的期待。
她知道,這次的物資儲備,不僅是為了應對可能的政策變動,更是為後續的事業埋下伏筆:玉米和紅薯乾是粗糧細作的原材料,布料可以做包裝袋子,而《政治經濟學》則是理解未來經濟政策的鑰匙。不管接下來的日子是順是逆,她都有底氣——有家人的支援,有充足的物資,有對未來的遠見,就算遇到風浪,也能穩穩地走下去。
窗外的雪還在下,煤爐裡的火苗跳動著,映著一家人的笑臉。聶紅玉喝了口熱粥,心裡暖烘烘的——她從黃土坡一路走來,經曆了成分的歧視、謠言的中傷,卻從未放棄過對好日子的追求。現在,她在這個陌生的北方軍區,不僅站穩了腳跟,還為未來鋪好了路。她相信,隻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她能把粗糧細作的手藝變成事業,把自己的日子過成想要的樣子,也讓家人跟著享福。
夜色漸深,縫紉機的聲音停了,小石頭的笑聲也漸漸輕了,隻有煤爐裡的火苗,還在靜靜地燃燒,像聶紅玉心裡的希望,溫暖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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