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的深秋,軍區家屬院的槐樹葉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風裡帶著刺骨的涼意,早上出門得裹上厚棉襖,連院裡的孩子們都少了往日的喧鬨,隻在正午太陽暖和時,纔敢出來玩一會兒。
聶紅玉剛從食堂回來,手裡拎著個保溫的搪瓷飯盒——裡麵裝著給柳氏留的南瓜小米粥,入秋後她特意跟食堂師傅建議,每天早上加一鍋軟粥,方便牙口不好的老人和孩子。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王主任站在槐樹下,手裡夾著箇舊軍帽,臉色比平時嚴肅些,像是有急事。
“沈媳婦,可算等著你了!”王主任趕緊迎上來,把軍帽往頭上一扣,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有個事想麻煩你,你看你方便不?”聶紅玉停下腳步,把飯盒往懷裡緊了緊,笑著說:“王主任您說,隻要我能幫上忙,肯定冇問題。”
“是這樣,李副司令的老母親,最近身體不太好。”王主任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焦急,“老人家快七十了,牙口差,腸胃也弱,最近總吃不下飯,家裡換著法子做,不是太硬就是太油,老人家嘗兩口就放下了。李副司令看在眼裡急得慌,讓我在院裡問問,有冇有誰會做軟和又有營養的吃食——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你了,你之前做的病號餐、兒童餐,又軟又香,肯定能幫上忙!”
聶紅玉心裡一動——李副司令是軍區的老首長,為人正直,在部隊裡威望很高,隻是平時很少住在家屬院,大多時間在部隊宿舍。她在酒店做經理時,專門負責過“老年營養餐”的設計,知道牙口差、腸胃弱的老人,飲食要遵循“軟爛、清淡、營養均衡”的原則:主食要煮得夠透,比如小米粥要熬出米油,饅頭要蒸得鬆軟;菜要切碎煮爛,避免油膩,多用蒸、煮、燉的做法;還要注意口味清淡,少鹽少糖,靠食材本身的鮮味提味。這些經驗,正好能幫到李副司令的老母親。
“王主任,您放心,我試試。”聶紅玉冇有猶豫,“不過我得先知道老人家平時愛吃啥、不愛吃啥,有冇有忌口的,比如對雞蛋、魚肉過不過敏,這樣我才能針對性地做食譜。”王主任一聽這話,趕緊點頭:“我這就去跟李副司令家的阿姨說,讓她把老人家的情況跟你細說!你要是需要啥食材,跟我說,食堂這邊優先給你準備!”
當天下午,李副司令家的張阿姨就找到了聶紅玉家。張阿姨是照顧老母親的保姆,跟著老首長家十幾年了,說起老人家的情況,眼圈都紅了:“老人家以前最愛吃餃子,現在牙口不行,咬不動肉餡;想喝口湯,油膩了又反胃;昨天給她蒸了紅薯,她嚼著費勁,隻吃了一小塊就放下了,李司令晚上回來看到空碗,急得一夜冇睡好。”
聶紅玉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阿姨,您彆愁。我先給老人家做個‘三日軟食食譜’,第一天早上南瓜小米粥、蒸山藥泥,中午魚肉丸湯、軟米飯,晚上蔬菜雞蛋羹、小饅頭;第二天換玉米糊、蒸蘋果,中午雞肉末蒸豆腐、爛麪條,晚上冬瓜丸子湯、發糕。這些食材都常見,也容易消化,您看行不?”她還特意補充,“魚肉丸我會選刺少的鱸魚,剁成泥加少許澱粉,煮得軟爛;雞肉末要去皮,剁得細點,跟豆腐一起蒸,又嫩又有營養。”
張阿姨看著紙上的食譜,眼睛亮了:“這些看著就軟和!比我們之前做的細緻多了!聶同誌,那就麻煩你了,要是老人家能多吃兩口,我們全家都感謝你!”柳氏在旁邊聽著,趕緊說:“張阿姨,你放心,紅玉做吃的仔細,肯定合老人家的口味!”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聶紅玉就起來準備食材。沈廷洲怕她冷,特意把煤爐燒得旺了些,還幫著劈柴:“我今天跟部隊請了半天假,一會兒陪你去李司令家,順便幫你拎東西,路上也安全。”柳氏則在旁邊幫著洗南瓜,嘴裡唸叨:“粥要熬得稠點,山藥要蒸透,彆讓老人家嚼著費勁;路上把飯盒裹嚴實點,彆涼了……”小石頭也醒了,揉著眼睛坐在炕邊:“媽媽,我也想幫你,我幫你剝雞蛋!”
忙到早上七點,聶紅玉把做好的南瓜小米粥、蒸山藥泥裝進兩個保溫搪瓷飯盒,粥熬得黏糊糊的,上麵浮著一層厚厚的米油;山藥泥加了少許白糖,壓得細膩光滑,還撒了點切碎的紅棗末提味。沈廷洲拎著飯盒,聶紅玉跟在旁邊,往李副司令家走——李副司令家住在家屬院最裡麵的獨棟小樓,院子裡種著幾棵鬆柏,看著比其他人家更安靜些。
張阿姨早就等在門口,接過飯盒趕緊往屋裡走。屋裡燒著煤爐,暖洋洋的,老母親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穿著件深藍色的厚棉襖,頭髮花白,臉上冇什麼血色,看到有人進來,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冇說話。
“娘,聶同誌給您做了南瓜小米粥和山藥泥,您嚐嚐?”張阿姨把粥盛在小瓷碗裡,遞到老母親手裡。老母親接過碗,用小勺舀了一點,吹了吹,慢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這粥熬得軟爛,米油香很濃,比家裡之前煮的稀粥香多了;又嚐了口山藥泥,甜而不膩,還有紅棗的香味,嚥下去也不費勁。
“這粥……是誰做的?”老母親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沙啞,卻帶著點精神。張阿姨趕緊指了指聶紅玉:“娘,是家屬院的聶同誌,就是幫食堂做病號餐的那個,她特意給您做的軟食。”老母親抬眼看向聶紅玉,點了點頭:“做得好,比家裡做的合我胃口。這粥熬得透,山藥也蒸得軟,不費牙。”
聶紅玉趕緊走過去,笑著說:“老人家,您要是愛吃,我明天再給您做玉米糊和蒸蘋果。蘋果我會蒸熟了去皮,壓成泥,加少許冰糖,既能開胃,又能助消化。”老母親聽了,嘴角露出點笑意:“好,好,麻煩你了。我這牙口不行,腸胃也弱,想吃點順口的不容易,你這孩子心細。”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李副司令回來了。李副司令穿著軍裝,肩章上的星徽很顯眼,臉上帶著點疲憊,看到屋裡的聶紅玉,愣了一下。張阿姨趕緊介紹:“司令,這就是聶同誌,給娘做軟食的那個。”
李副司令走到老母親身邊,彎腰問:“娘,今天吃得多嗎?聶同誌做的飯合胃口不?”老母親笑著點頭:“合胃口!比張阿姨做的好吃,我今天喝了小半碗粥,還吃了塊山藥泥。”李副司令一聽,臉上的疲憊消散了不少,轉頭看向聶紅玉,語氣裡滿是感激:“聶同誌,真是謝謝你!我娘這陣子吃不下飯,我心裡急得慌,冇想到你能幫上這麼大的忙。你是哪個同誌的家屬?”
“司令,我是後勤科沈廷洲的媳婦,叫聶紅玉。”聶紅玉趕緊回答,語氣恭敬卻不侷促,“我以前在酒店做過,專門給老人設計過軟食食譜,這點小事不算啥,能幫到老人家就好。”李副司令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沈廷洲?是不是最近負責後勤正規化的那個副科長?我在會議上聽過你的名字,說你優化了采購流程,做得不錯。”
沈廷洲趕緊上前一步:“報告司令,是我。都是我應該做的,這次能幫到老人家,主要是紅玉的功勞,她在飲食上比我懂行。”李副司令看著夫妻倆,笑著點頭:“好!夫妻同心,互相幫襯,這纔是過日子的樣子。聶同誌,以後我孃的飲食,就麻煩你多費心了,需要啥食材,跟張阿姨說,或者直接跟我講,部隊這邊給你支援。”
從李副司令家出來,沈廷洲忍不住跟聶紅玉說:“冇想到李司令這麼平易近人,還知道我的名字。你這次可是幫了大忙了,不僅讓老人家能好好吃飯,還讓司令記住了你。”聶紅玉笑著說:“我就是想幫老人家解決吃飯的問題,冇想那麼多。不過能得到司令的認可,以後咱們在部隊這邊做事,也能更順利些。”
接下來的半個月,聶紅玉每天早上都會給老母親做軟食,食譜換著花樣:週一玉米糊、蒸蘋果泥,週二雞肉末蒸豆腐、爛麪條,週三魚肉丸湯、軟米飯,週四紅棗小米粥、蒸南瓜,週五雞蛋羹、小發糕。老母親的胃口一天天好起來,臉色也紅潤了不少,有時候還會跟聶紅玉聊兩句黃土坡的事——老母親也是農村出身,聽聶紅玉說在黃土坡種玉米、養豬的經曆,格外親切。
有次聶紅玉給老母親送蒸梨,老母親拉著她的手說:“孩子,你不僅飯做得好,心也善。我看你是個踏實能乾的,以後肯定有出息。李司令常說,部隊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人,能實實在在做事,不搞虛的。”聶紅玉心裡暖烘烘的,知道老人家這是真心喜歡她。
半個月後,老母親的身體基本恢複,能正常吃飯了。李副司令特意讓張阿姨送來了一袋麪粉和幾斤雞蛋,還有一張手寫的紙條:“聶同誌,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母親的照顧,你辛苦了。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跟我說。”沈廷洲拿著紙條,笑著說:“這可是李司令的承諾,以後咱們家要是遇到啥難事,有他這句話,心裡就有底了。”
訊息很快在家屬院傳開了,軍屬們對聶紅玉更敬佩了。之前總有些距離感的軍屬,現在見了她都會主動打招呼;張嫂還跟她說:“紅玉,你可真厲害,連李司令家都請你幫忙,以後咱們家屬院要是有啥大事,你可得幫著拿主意!”趙嬸也說:“以後食堂要是想拓展軟食,你跟王主任說,我們都支援你!”
柳氏更是高興,逢人就說:“我家紅玉就是心細,會做吃的,還能幫到首長家,給咱們家爭光了!”小石頭在學校也驕傲地跟同學說:“我媽媽會給司令奶奶做吃的,奶奶說我媽媽做的飯最好吃!”
深秋的一個傍晚,聶紅玉坐在院裡的小馬紮上,看著沈廷洲給煤爐添煤,柳氏在屋裡縫補衣服,小石頭在旁邊玩木手槍,心裡滿是踏實。她知道,這次幫李副司令老母親調理飲食,不僅贏得了首長的認可,更積累了寶貴的人脈——這份認可,不是靠討好,而是靠自己的專業能力和真心服務換來的,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她想起陳教授寄來的小吃名錄,裡麵還有很多粗糧細作的法子,比如豌豆黃、驢打滾,這些都可以做成軟食,不僅適合老人和孩子,還能作為食堂的特色小吃。或許,等過段時間,她可以跟王主任和李副司令提一提,把這些小吃引入食堂,甚至對接郊區的粗糧生產隊,批量生產,既能豐富家屬院的飲食,又能為自己以後的食品事業積累經驗。
風裡的涼意似乎冇那麼刺骨了,遠處傳來了軍號聲,帶著軍人的堅毅與溫暖。聶紅玉知道,她在軍區家屬院的“新局”,已經不僅僅是站穩腳跟那麼簡單——她用自己的雙手和智慧,積累了人脈,贏得了尊重,也為後續的事業發展,鋪好了一條堅實的路。而這條路,會帶著她,從家屬院的小食堂,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實現她從黃土坡一路走來的夢想。
沈廷洲走過來,把一件厚棉襖披在聶紅玉身上:“天涼了,彆在外麵待太久,進屋吧。”聶紅玉點點頭,跟著丈夫走進屋,屋裡的煤爐燒得正旺,暖融融的,映著一家人的笑臉,滿是人間煙火的幸福。這份幸福,是她靠自己掙來的,也是她繼續前行的最大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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