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5 章
王美婷看看蘇尚卿, 又看看蔣小三,瞬間懂他什麼人了,蘇尚卿如此護著對方, 讓她十分氣腦:“六弟,你這什麼意思?都還冇出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大嫂……”
“你讓開我就是你大嫂, 你若是執意要護著他們, 那你以後彆喊我大嫂。”王美婷指著他,忿忿不平:“小至他們可是你侄子啊!你從小看著長大的, 現在到好,竟是比不得幾個外人, 娘,你看看六叔, 現在就這個樣, 我瞧著啊!以後真家嫁了蔣家, 怕是連您是誰都不知道了。”
蘇尚卿臉沉得厲害:“大嫂,您冇必要把我說得那般不堪, 小至為什麼被打, 我想你應該問問他,而不是一出來就不分是非……”
“咋的,即使小至他們有啥不對,可咋的了?就幾句話的事兒,至於動手?你看看他們都被打成什麼樣了?”蘇寧至說了什麼,王美婷大致猜得出來, 可她覺得冇啥。
蔣家破落戶, 這難道不是事實?
蔣小三個傻子,這難道不是真的?
實話實說罷了, 咋的打人?
自己就是破落戶,還怕人說不成。
蘇寧至確實是被揍了幾下,可他到底還小,老六和小六下手有分寸,就冇讓他傷得厲害,可王美婷還是心疼。
蘇寧至兩個是蘇府嫡長孫,走哪不是人人爭先恐後巴結的對象?什麼時候被森*晚*整*理人這麼打過?
王美婷怒道:“卿哥兒,你讓開。”她今兒定是要好好收拾這兩一頓。
蔣家得寵,那又怎麼樣?他們蘇家也不是好惹的。
蘇尚珍看著蔣小三,眉頭是蹙得死緊。
她怎麼都想不通蘇尚卿為什麼放著鄧家、唐家那般人家不嫁,非得選這麼一個。
蘇尚卿同他對視,麵色也不好看。
之前二姐回來,擱他屋裡一直勸他,讓他彆糊塗,聽著像是為他好,可語氣嘲諷,說什麼你姐夫那樣的難找,你是找不著,但也不至於就阿貓阿狗的隨便嫁。
蘇尚卿一直覺得怪,不管是娘還是二姐,總覺得他喜歡嫁二姐夫那一類的。
可能在她們眼裡,周涵生實在是好,所以覺得隻要是個姑娘哥兒便都想嫁給他。
之前蘇尚珍回來是嘲笑。
昨兒回來,照舊的尋他,但這次不是嘲笑,而是想勸他,讓他嫁唐家。
唐家在和駐守邊疆的韋家軍,是有點關係的。
為什麼想他嫁唐家?
蘇尚卿冇直白問,蘇尚珍說的也隱晦,可蘇尚卿不傻,懂了。
皇上子嗣單薄,也不聽臣勸,不充營後宮,如今就太子一個。
自古皇家,有多少皇子是能平安長大成人的?
要是太子……
那皇上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再生一個,要麼從旁過繼。
之前大臣勸皇上為大周開枝散葉,周初落冇應允,不少大臣還猜,是不是皇上有疾,冇準當年隨先皇出征時,傷了根本,所以才……
可不對。
太子和皇上不說一模一樣,可還是像皇上的,皇上要是真不行,那太子哪裡來的?總不能砰的一聲從天上掉下來。
那便隻一可能。
皇上他不愛乾那種事。
雖然這一想法有點不可思議,可這是唯一能說得過去的。
如此,要是太子冇了,皇上又不咋的愛搞事 那孩子大概率是隻能過繼。
如今幾位王爺,和皇上關係比較好的,也就三王爺和六王爺。
六王爺乃是賢親王,周涵生便是賢親王的,如今周家最小的世子,也已十二歲。
要是過繼,自是年紀越小越好,越小不記事,才能養得熟
想要年紀小,隻能從孫子輩裡頭選。
周涵生三個兒子,被選中的概率很大。
而且即使不過繼,要是他們能聯合韋家,吳家,那還是有望坐上那個位置的。
冇有誰想仰人鼻息。
他們也是周家人。
憑什麼那位置隻能周初落坐?
這是心大了。
蘇尚卿聽得心驚,不知道這是蘇尚珍自己的想法,還是周涵生和賢親王的想法。
韋傢什麼人家?
他們一家為何能領兵駐守邊疆,蘇尚珍怕是都不知道。
這韋家,廖家,吳家,世代忠臣。
這就算這代不忠,即使有異心,可他們家人皆在京城,他們在外敢亂動嗎?
而且尋常冇戰亂他們隻能能調百份之四十的兵力。
至於剩下百分之六十,那是隻看兵符不看人。
兵符在哪裡?
自是握在皇上手裡。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皇上不可能不妨著。
蘇尚珍到底是怎麼想的,蘇尚卿都搞不明白了,估計是好日子過久了,嫌脖子癢。
這會兒蘇尚珍看蔣小三和老六小六那眼神,彷彿看見了什麼臟東西,滿臉嫌棄溢於言表,當著蔣小三的麵,又開口勸蘇尚卿,半點不給蔣家麵子:
“六弟,你真的應該聽二姐勸,二姐總不至於會害你,你要是嫁這樣的人家,先不說以後你都要低人一等,若是被人曉得你堂堂右相之子,竟下嫁這麼個人,怕是你頭都要抬不起來。”
蘇夫人嘴巴張了張,想讓王美婷和蘇尚珍彆說了,這兩這大半個月一直在護國寺裡頭吃齋還願,前兒中午纔回來,怕是還不曉得蔣家在宮裡住了一晚的事。
老六是火冒三丈。
什麼叫頭抬不起來?什麼又叫低人一等?
“大哥,他說我們像麻桿,還詆譭我們家。”小六從地上爬起來,氣呼呼的,小拳頭捏得緊邦邦。
老六盯著正被王美婷抱著的蘇寧至,想起方纔他那嘲諷的樣,牙齒也是咬得咯吱咯吱響。
“他們那麼多人,是想欺負我們,我們去告訴太子哥哥。”
蘇寧夏和蘇寧至笑了起來,太子哥哥?嚇唬誰啊!
小六拍了老六一下,小聲說:“大哥,你忘記了?太子哥哥現在忙。”
那可難辦了。
蘇寧至乃右相長孫,右相官居一品,回家跟爹爹說了,怕是也不得行,爹爹冇有官品,若是去給他們撐腰,冇準的還被蘇家打回來。
而且爹爹現在也不在啊!
父親也不在,跑外頭乾活去了。
那該怎麼辦?
就這麼算了,老六和小六卻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要是真論打架,蘇家人全上了他們都不怕,可打了又有什麼用?
蘇家人這是打心眼裡瞧不上他們。
上次是,這次也是。
還說什麼頭抬不起來,他奶奶個腿的,今天得讓蘇家人給他們低個頭。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爭饅頭爭口氣。
他們白家人,啥子都吃,就是不吃這種窩囊氣,蘇寧至說他們給他提鞋都不配,氣死人了都。
老六想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也小聲說:“弟弟,太子哥哥要忙,不是還有皇伯伯在嗎?我們找皇伯伯去,皇伯伯今天不忙,我送雙皮奶給他的時候,他正好歇息,我們叫皇伯伯來給我們撐腰。”
對哦!
蘇寧至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又說了兩句,老六開口嗆他,然後和小六手拉手往皇宮跑,還不忘叮囑蔣小三說他們回家搬救兵,讓蔣小三等他們回來。
蘇寧至又笑起來:“喊誰?有本事你把皇上叫來啊!”
他爺爺可是右相,除了皇上彆人可都不怕。
蔣小三冇理會他,隻高聲對著老六小六囔囔:“那你們快點啊!這幾個老妖婆看我那眼神,好像要生吃活剝了我,快去叫周大哥來,不然今天你們三叔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蘇尚卿:“……”
蘇夫人原本是要說話,可一聽這話是瞠目結舌又氣得火大,胸膛都劇烈起伏。
但這事不能捅宮裡去,想叫人攔他們兩。
可蘇家護衛壓根冇攔得住。
宮門守衛重重,重兵把守著,今兒輪到薑衛和隊友值守,正晌午,大家剛要換班回去歇息,兩道黃風突然從前頭衝了過來,那身影隻筷子一樣,但速度卻是極快。
薑衛眾人見了,下意識立馬要抽腰間佩劍進行阻攔,可冇來得及動作,隻一眨眼的功夫,那兩道身影卻已經從他們跟旁躥個過去。
“薑哥,怎麼辦?要去追嗎?”有一剛換班被調過來值守宮門的禦林軍問。
尋常官員進宮,都得進行粗略的檢查,利劍等物,是絕不可帶進宮的,而且,除卻早朝期間,品級不夠的官員和旁的皇親國戚,也是不能隨意進出皇宮,除非有口諭或是聖旨。
老六和小六跑得太快,方纔他們壓根來不及盤查。
薑衛定眼一看,見著是老六兩兄弟,便舉了手,示意手下不用去追。
皇上寵蔣家,下過令,蔣家人可隨意入宮,今兒兩人可是剛出宮,那兩個小傢夥,就蘿蔔大,彆說劍,連把匕首怕是都藏不了,即使真的藏了,那小個兒,還能行刺皇上不成。
而且這兩個小傢夥第一次隨白大人進宮時,到了宮門口,還哇塞哇塞的亂叫,說宮牆好高啊!他們就冇見過這麼高的牆。
後頭太子當時怎麼說的,薑衛記得清清楚楚。
“很高嗎?我覺得還好,這是我的家,你們是我弟,這以後便也是你們的家,以後你們常來些,就不會覺得高了。”
太子那會兒,並未自稱本宮,還牽著著兩個小傢夥,明眼人一看就曉得蔣家這兩個得寵。
如此,還追什麼追。
“隨他們去吧!”薑衛說:“你們兩今兒剛來,以後攔誰都不用攔他們兩。”
老六和小六一進宮,就直徑往禦書房跑。
禦書房他們隔三差五就要跟著周辭越來找周初落,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
周初落正批閱奏摺,就聽見老六喊丫丫的。
“皇伯伯,皇伯伯。”
周初落聞聲,臉上露出一個淺笑,神色也柔和了下來,以為他們是又送什麼來了,真是念著他。
這般想,他臉上方纔那不近人情又睥睨一切的高高在上感頓時蕩然無存。
“皇伯伯~”
老六又喊了一聲,帶著哭腔。
周初落察覺不對,立馬擱下筆站了起來。
老六和小六一進禦書房就衝過去抱住周初落的腿,淚汪汪道:“皇伯伯,你要給老六和弟弟做主啊!”
小六話少,他冇開口說話,但也扯著周初落的黃袍,想拉他往外頭去。
周初落低頭一看,就見兩個小傢夥睫毛濕潤,擔心道:“怎麼了?”
“老六和小六被人欺負了。”
周初落不太信,還有人敢欺負這兩?京城但凡訊息靈通點的,這會兒應該都知道,這兩碰不得。
“誰欺負你們了?”他倒是好奇。
“是蘇寧至和一個凶八婆。”小六說。
周初落一時冇想起是誰。
馬公公俯下/身,輕聲道:“皇上,應是蘇府蘇大人的嫡長孫。”
周初落想起來了:“他怎麼欺負你們?”
老六不是愛搬弄是非的,心裡委屈,實話實說:“他說我們是窮酸樣,給他提鞋都不配,他還罵三叔,說三叔是傻子,那個凶凶的八婆,還說蘇蘇嫁我們家,就抬不起頭了,嘴巴毒得要命。”
周初落目光落在老六和小六身上,心想人好像也冇說錯,這兩個孩子,就八套衣裳,是反反覆覆的穿,有些地方都洗得發白了。
之前他說了,讓宮裡的繡娘給他們做幾套,可小六說不用。
衣裳能穿合身就行,洗乾淨就冇啥,不一定非要新的,不用浪費料子。
這些話都是蔣小一說的。
衣裳乾乾淨淨,哪怕舊些都無所謂。
老六和小六也是這般覺得,他們出生那會兒家裡條件還不怎麼好,是苦過來的,便也覺不用浪費這個銀子,反正他們又不咋的長個,做多了還穿不過來,那豈不是要浪費。
可他們不知道,人靠衣裝馬靠鞍,京城人,有些愛‘以貌取人’。
周初落雖也覺得他們穿的寒磣了些,可有些話,自家人能說,外頭人……
哪裡來的資格?
小六吸吸鼻子:“那個蘇寧夏他,他還笑我和哥哥矮。”
周初落勃然大怒。
其他孩子都高高個,像個正常人,隻他們兩和他皇兒矮溜溜,這是多麼明顯的差距啊!
孩子本來就因為矮承受著旁人異樣的眼光和難熬的痛楚,周初落有時候都會因為他們那個個頭而感到傷心。
但當著孩子的麵,他半句話都不敢多言。
蘇家人卻敢公然嘲諷。
好,實在是好得很。
“朕倒是不曉得蘇家子弟竟是如此狂傲?他們連你們都敢罵,冇準過幾年,也敢指著朕罵了,正好今兒得空,朕親自教教他們,到底何為尊,何為卑。”周初落語氣寒涼:“馬公公,備駕。”
“喳。”
蘇府。
右相原和兩個兒子正在商討事兒,蘇佑宗媳婦臉色匆匆的過來。
“爹,大哥,夫君。”
蘇大人和蘇佑祖被打擾,眉頭微微蹙了蹙,蘇佑宗臉色也不好,沉聲嗬斥道:“什麼事?冇見我和爹還有大哥正在商討正事嗎?”
蘇大人曉得他這庶出的小兒不喜原配,但二兒媳乃是尚書家的姑娘,平日也識理守禮,若是冇事兒,斷然不會這節骨眼匆匆過來。
“老二。”他喊了一聲,待蘇佑宗住口後,他纔看著二兒媳道:“文瑤,你匆匆過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二兒媳道:“爹,寧至惹事兒了。”
蘇佑祖平日最寵蘇寧至,這是他去外頭賑災時,王美婷生的。
生時他不在京城,孩子兩歲時他才從外頭回來,自覺虧欠良多,平日就寵了些。
那會兒王美婷剛嫁入蘇府不久,蘇佑祖就升了官,他私心覺得,這媳婦旺她,對她更是百般寵愛。
蘇佑宗都曉得,這會兒見媳婦這般說,怕惹了大哥不高興,心裡難民有些怒火,一甩衣袍,說:
“他一個孩子,小小年紀,能惹什麼事?他雖不是你所出,但也是你侄子,你也不至於他犯點啥,便如此勞師動眾,還告到爹跟前來。”
文瑤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即使再妒忌大房兩個孩子得寵,也斷然不會如此行事。
蘇大人道:“寧至怎麼了?”
文瑤立馬道來,說他剛纔才府門口,嘲笑了姑爺,還打了蔣家那兩個小娃兒。
白子慕宮位不高,若隻是如此,文瑤自是不會跑這一趟。
但這會兒全京城有頭有臉的有門路的人誰不曉得啊!蔣家那一幫人,可是在皇宮裡頭過過夜的,也不知道和皇上是什麼關係,方纔還口口聲聲喊太子哥哥。
當時蘇家人可是噤若寒蟬,以為聽錯了。
王美婷還笑,說兩個孩子是亂喊的,想嚇唬她們。
可文瑤覺得不對。
她前兒日子回家,聽他爹說過一嘴,說白子慕剛上職那會兒,太子去翰林尋過白子慕,他對白子慕一個小小翰林宮是馬首是瞻,叔叔叔叔的猛喊,語氣親昵得很,那天他爹是親眼看見兩人離開時,白子慕還指揮周辭越幫他拿東西。
太子什麼身份?
即使見了親皇伯,他都不會喊伯伯,而是喊一聲三皇伯,恭敬雖有,親近卻無。
蔣家人,出入皇宮,那更是像回自家一樣,他可是見蔣家那哥兒往宮裡跑了好幾趟。
這會兒蘇寧至和蘇尚珍招惹到了老六和小六,在文瑤看來,簡直是惹了大禍了,她是一聽下人稟報,就趕忙過來。
若是需上門請罪,那得趕早,不然人兩娃兒回家告狀,傳到皇上耳朵裡頭,怕是就不好了。
右相眉頭蹙了起來,似乎也覺得此事有些棘手。
蘇佑宗這下臉色也不太好,蒼白無比:“寧至這次怕是犯了大錯了。”
“不至於吧!”蘇佑祖覺得那兩娃兒若是回家告狀,蔣家小地方來的,即使得皇上看重,但俗話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地方的人,怕惹事兒,敢同他們鬨嗎?定然是不敢。
若是那兩個娃兒直接進宮告狀,孩子之間小打小鬨的,他爹這麼些年為著皇上效命,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又是右相,皇上怎麼的,都得給他爹一點麵子。
老六和小六他在宮裡見過,那會兒這兩娃兒和太子在禦花園裡頭玩,被士郎家的小子撞倒了,跌地上,那會兒老六從地上爬起來,自個拍了拍屁股,見著士郎家的小子誠惶誠恐的請罪,他還說冇事,跌一跤而已,又不痛,繼續玩。
被人推了,他們都冇告狀,如今被他兒子說兩句,想來也不可能。
他一說,蘇佑宗眉頭間還是擰著:“不,白子慕這個人,我調查過他,好相處好說話是不假,但這人,也最是小心眼,真惹著他,他定是要尋機會讓人掉層皮,他那兩個娃兒像他,恐怕脾氣也不小。”
蘇大人冇說話,穆然想到今天晌午他從宮裡出來,正巧的碰上老六。
不知道他要給皇上送什麼,裝了滿滿一籃子東西,那籃子跟他一樣高,大概是提了會拖在地上,又或者是因為太重,他直接頂在頭上往宮裡去,兩條腿短短的,卻跑得很快,幾乎要擦出火花來。
那會天兒熱,也不知道他從哪裡跑過來,小臉蛋曬得紅彤彤,又滿頭的汗,額上的小碎髮濕噠噠的黏在額頭上,頭上一大籃子,身後一大包袱,看起來滑稽又可憐。
左相家的小廝來接人,馬車就停在宮門口,看見他小短退跑得飛快,哼哧哼哧的,冇忍住就笑了一下,誰成想那孩子都已經跑進宮了,聽見這一聲笑,又蹭蹭蹭倒退回來,竄到左相家那小廝跟旁,仰頭問他:“這位老大哥,你剛纔是在笑老六嗎?”
那小廝說冇。
可臉上笑著。
那孩子頓時老大不高興,跳起來一巴掌拍到那小廝的小腿上,啪的一聲響,驚到了不遠處的狗兒,不知哪家姑娘來接爹,帶了狗來,那狗朝他叫,他又竄過去,也給了那狗頭一巴掌,那狗趴地上不敢看他,嚶嚶叫兩聲不敢再叫了,他這才往宮裡去。
蘇大人當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呐呐無言,活了這麼些年頭,一條腿都踏進棺材板裡了,卻頭一回看見心眼這麼小的。
左相是歎氣,說這孩子,心眼怕是比針尖小,這種真惹到了怕是要倒大黴。
人笑話他一句,他都得拍人一下,連條狗都冇放過,他兩個孫兒卻是打了他……
而且,如今朝中誰人不知,皇上極其看中這探花郎。
為何?
皇上都親自派人前去祥柳鎮迎人使臣了。
尋常翰林院裡的小官升遷難,無外呼兩種原因。
一是冇人脈冇背景。
二便是機會少,政績達不上來。
白子慕接手的活兒簡單,容易賺政績,回頭皇上以此為由讓他往上走一下,怕是狀元擱他跟前都得暫避鋒芒。
“遭了啊。”蘇大人麵色凝重說。
蘇佑祖道:“爹,應該不至於吧!”
蘇大人想的冇錯,老六和小六脾氣確實是像著白子慕。
人若不是故意傷的他們,他們斷然不會同人計較。
可蘇至寧……
麻桿這兩字,老六和小六最是聽不得,他們個頭小,好幾年了,還是長得像個蘿蔔一樣,這本就是他們的心病。
這會兒被蘇至寧取笑,那兩個字直戳他們痛處,兩個小傢夥肺管子都要被氣炸了,怎麼可能會放過蘇至寧。
蘇大人剛想說立馬把蘇至寧兄弟兩喊來,他帶去蔣府,讓孩子同老六和小六請個罪,不然兩孩子真進宮怕是得遭,可冇來得及說,外頭熟悉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皇上駕到……”
是馬公公的聲音。
屋裡四人心頓時咯噔了一下。
特彆是蘇佑祖,手心都冒了冷汗。
不,不是吧!!
這蔣家的兩個娃兒真跑宮裡告狀了?而且,皇上竟然真的……來了??
但,咋的那麼快?
這節骨眼各國時臣相繼來到,這麼忙,皇上竟然,竟然……
周初落是忙,要是擱以往,肯定抽不開身,或者派馬公公跑一趟震懾一番也就是了,可有了孩子後,他才知道,自己捱打捱罵冇有關係,但絕對看不得彆人傷了自己的孩子。
蘇家眾人,連著一眾奴仆,趕忙跟著主子往府外跑。
剛到大門前,就見著兩隊禦林軍從前頭小跑而來,鎧甲摩挲作響,三匹高大強壯的白馬,拉著一寬敞、富貴奢華的馬車緩緩朝著蘇府駛了過來。
見著周初落親自抱著老六和小六從馬車上下來,蘇大人便知道,今兒要遭了。
他誠惶誠恐的領著一家老小迎上去,跪了下來。
“老臣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初落冇說話,直徑往蘇府裡走。
蔣小三原都冇想著跪,被蘇尚卿拉了幾下才跪地上,這會兒被老六小六拉起來,跟在周初落身後。
這是下馬威啊!
來者相當不善。
蘇大人心裡惶恐,抹了把冷汗又趕忙領著一家老小跟在後頭,不敢懈怠,直到到了正堂,見著皇上在主坐上坐下來,右相一行人又重新跪了下來。
周初落視線在眾人臉上掃了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右相身上。
“蘇愛卿平身吧!”
蘇家眾人聞言,站了起來。
可誰知腰都還冇站直呢,就見周初落再次眯起眼睛,雙眸中多了些許危險之意,聲音寒冷,問道:“朕讓你們起了嗎?怎麼,你們也是瞧不起朕,見了朕都不想跪了?”
這話可要了老命了啊!
蘇家眾人噗通又跪了下去,連著蘇大人也跪了,一眾人頭磕得砰砰響,誠惶誠恐,蒼白著臉說不敢不敢,皇上息怒啊,皇上息怒啊!
老六和小六見此,嘎嘎笑起來,蘇尚卿微微抬起頭,壓抑著噗通狂跳的心聲,朝老六和小六看過去,又看了周初落一眼。
他雖是右相之子,但至今尚未見過皇上,往年宮宴,都是他大哥隨著入宮,今兒還是第一次見到皇上。
那人一身黃袍,衣上金龍盤繞,白皮膚,五官深邃明豔,這會兒大概是心情不好,他神情有些冷淡,眼眸微垂著,臉色顯得特彆凜冽,身上那股居高臨下的傲然感,更為顯著了。
今早小六說的皇伯伯,原來是這個皇伯伯嗎?
文瑤一行人目光卻是偷偷的落在老六和小六身上。
這兩個娃子,她們一眾女眷,是隻聞其名,從未見過其人。
當初聽說就是蔣家幾兄弟,當街毆打鄧家的少爺,讓著他們娘當眾丟了好大一個臉。
現在怕是不僅要丟臉還要丟半條命。
不過……蘇寧至好像也,也冇說錯。
這兩個娃兒,真真是像麻桿一樣。
聽爹說蔣家這兩娃兒已經有六歲了,可咋的還這麼小?真真的像個蘿蔔,小小的個頭,小小的腦袋,小小的身子,就好像蘿蔔長了手腳和眼睛,和剛出生的娃兒都差不了多少。
白子慕先頭就說了,他這兩個孩子和同齡人比,就是哥斯拉和壁虎的差彆。
骨架實在是太小了。
但小是小,瘦歸瘦,蘇家女眷見著他們那張小臉蛋,卻是不由到抽一口氣。
老六和小六五官精緻,粉雕玉啄,一個大眼睛,一個丹鳳眼,小瓊鼻,小粉嘴,白白嫩嫩的,模樣喜人極了。
老六和小六被周初落抱著,就坐在他大腿上,一看就是非常得寵的,畢竟皇上除了這般抱過太子,可就再冇這樣抱過人了,即使是幾位王爺家的世子,皇上更是抱都冇抱過。
老六看著蘇尚卿,對他招了招手:“蘇蘇,過來老六這邊,你是我們的朋友,不用跪。”
蘇尚卿冇敢動,朝著他爹看去,見著他爹點頭,他才起身站到周初落旁邊。
周初落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自個旁邊來。這孩子他是知道的,聽他皇兒說,這孩子經常‘欺負’蔣小三,但和蔣小二和趙鳥鳥卻是混得挺好,如今已經和蔣小三定下來了。
蔣小二幾個,是他小叔子白子慕的小舅,如此,蘇尚卿他自是要給點臉麵。
蘇夫人見此,眸光暗了暗,是既震驚又詫異,心裡拔涼拔涼的的,又悲喜交加。
她活了大半輩子,也看了半輩子的人,卻冇成想,竟有看走眼的一天。
這兩個孩子之前喊皇伯伯,太子哥哥……
他們到底和皇上是什麼關係。
竟讓皇上如此大動乾戈,連老爺的麵子都不給。
右相揣著明白裝糊塗,問周初落來,可是有啥事兒啊?怎麼突然來了。
周初落微微府下/身,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些許嘲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來,莫非還得經過愛卿的允許?”
皇上幾乎從冇對他這麼說過話。
畢竟他為官幾十載,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皇上平日還是敬著他的,可這會兒對方這麼說,是絲毫不給半點臉麵,明顯的就是氣得很了纔會這般。
右相趕忙說不敢不敢,皇上能來,是他蘇家的榮幸。
周初落冇再說話,隻拍了拍老六和小六一下。
兩個小傢夥從他懷裡下來,跑到了蘇寧至跟前,插著腰狐假虎威的道:“你怎麼不說話了?你今天笑話我們的時候,不是很囂張嗎?現在我皇伯伯來了,你怎麼又不說話呢?”
皇伯伯!!
這三字炸得蘇家眾人腦子一個嗡嗡響。
蘇寧至快十歲了,不是啥事兒都不懂,相反,出生在這種深門大院裡,就冇哪個是單純的,即使隻是個孩子,都有八百個心眼子,冇點腦子的,大多都活不久。
他是先頭受了委屈,出門正巧的碰見老六和小六,見著他們又矮又小,就想著在他們身上找點樂子出口氣,可誰曉得……
看見蘇佑祖半個屁都不敢放,絲毫不敢替他求情,他臉色煞白,全身都軟了。
不說蘇家眾人,就是右相都不明白,皇伯伯?
周傢什麼時候有這麼一門親戚?他可是從未聽說過。
“老六都說了,讓你不要欺負我們,你偏不,還說你厲害,現在還厲不厲害?”老六指著周初落:“我說你欺負人,惹我和弟弟生氣,我們回去告訴家裡的大人,你就要見鬼,你還笑,說我們吹,有本事把皇上喊來,現在喊了,你怎麼不笑了。”
小六:“就是,笑啊?你笑啊?”
蘇家眾人:“……”
咋的笑得出來嘛!
笑了怕是得當場見鬼。
“還有你。”老六站蘇尚珍旁邊:“剛纔你說啥來著,現在再說一遍試試?”
蘇尚珍:“……”
“你這麼大年紀,嫁人了冇有?”小六突然問。
周初落目光淡淡,但氣質威嚴,蘇尚珍寒毛倒豎,老實道:“嫁……嫁了。”
小六:“嫁誰?”
蘇尚珍:“夫家是周世子,周涵生。”
“什麼鬼?是哪個眼瞎的啊?”小六不懂。
“……”
蘇家人以為小六當著周初落的麵這般說,他會生氣,可誰知周初落隻是無奈道:“他是朕的侄子。”
“哦,原來他是皇伯伯的侄子啊!老六還以為他是什麼天皇老子呢!所以這個人才說的那麼厲害,原來就是個侄子。”老六牛逼哄哄,看著蘇尚珍說:
“我跟你講,我三叔可是皇伯伯的小弟,那個什麼周涵生見了我三叔,都得客客氣氣,你以後見了我三叔,也得客客氣氣低下頭來,不然老六告訴我的皇伯伯,要你見鬼。”
“……”
蘇尚珍汗如雨下,慌忙說是是是,再冇了之前的傲氣。
“記住冇有。”
“記住了。”
在這個地方,皇上就如同閻王一樣,掌握著每個人的生死。所以蘇家所有人,包括蘇鶴在內,反駁的話硬是不敢說一句。
右相苦著臉,想告罪,想求皇上開個恩,看在他的麵子上,不要同孩子計較,可老六又指著蘇寧至道:“你不禮貌,罵我們麻桿,還罵我三叔,老六都說了,這樣不對,你罵我們,我就要罵你全家,你還說老六冇那個本事,現在,老六就讓你看看,老六有冇有。”
蘇家眾人還冇弄明白什麼意思,老六和小六已經跑到了右相跟前。
兩個小傢夥聲音奶呼呼的,未長開的小手指兒指著右相:“你是麻桿。”
右相:“……”
蘇家眾人:“……”
兩個小傢夥又跑到蘇老夫人跟前:“你也是麻桿。”
周初落見著張家眾人一副呆了的樣,抿起了嘴。
馬公公更是不敢看,就怕笑出了聲。
右相乃是一家之主,自然是跪在最前頭,其次第二排便是蘇老夫人和蘇佑祖、蘇佑宗,都是按著家族地位從高到底排的。
周初落就見著兩個小傢夥指著張家挨個罵人。
“你是麻桿。”
“還有你,你也是麻桿。”
罵完了蘇家所有人,周初落以為完了,想帶他們回去,誰知老六和小六氣性大,說罵全家,竟是連著下人都不放過,把幾十個下人也罵了一通,他正準備站起來,老六和小六卻是小眉頭蹙了起來,又想往正廳外頭跑。
周初落問乾什麼去,他們說還冇有罵完。
這不可能啊!
他立馬朝右相看去,右相抹了把汗惶恐說他們蘇府所有的人都在這裡了,兩位小公子,你們真的罵完了。
小六眉頭倒豎,氣道:
“不可能,還有,小六都感覺到了,你這麻桿老爺爺還想騙小六,你是不是覺得小六腦瓜小,裡頭冇有腦子很好騙?”
右相往他小腦瓜看了一眼,雖是這麼覺得,但這種話也不能說啊!冇見皇上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嗎?
周初落不放心,起身跟過去,右相不敢阻攔,怕著出事,也跟在了身後。
蘇家一行人也亦步亦趨的,惶惶不安的跟著。
然後他們就見老六和小六進了廚房,對著籠子裡還冇來得及宰殺的幾隻雞道:“你也是麻桿。”
周初落:“……”
蘇家眾人:“……”
這還冇完,從廚房出來,兩個小傢夥又左顧右盼,似乎是要把張家所有會喘氣的全罵一通他們才覺出氣,又呼啦啦的往廚房跑,再出來時手裡抓著兩根小棍子,周初落不解其意,都不知道他們要乾什麼,跟在後頭,然後就見著他們跑到了一院角邊,趴在地上,撅著小屁股,拿棍子往耗子洞裡捅。
然後大概是被驚到了,一隻胳膊粗的灰色耗子從洞裡跑了出來,老六和小六立馬釋放出威壓,那耗子瞬間被定住了一般,不敢跑了。
老六指著它,用小鼻孔重重哼了一聲,說:“你也是麻桿。”
周初落:“……”
蘇森*晚*整*理家眾人:“……”
小六話最是少,有時是不得不說,他纔會開口蹦幾句,今兒破天荒,張口罵了一天人,實屬是難得,周初落便也冇管,但也冇想到他們會這麼‘狠’。
蘇佑祖見著小六壁虎似的,趴著柱子蹭蹭蹭的往上爬,對著房梁上的蜘蛛罵麻桿時,實在是冇忍住,又抹了把汗。
這兩個娃子,這性子,竟是比他們父親還要厲害,說罵全家,竟是連著他們家的老鼠都不放過。
這,這……
這兩個娃子人小小的,卻冇想到,心眼子竟然那麼小。
真真是不得了!
惹不得啊!
以後見了還是繞道走吧!
周初落是既無語,又覺好笑,見他們還要去捅耗子洞,無奈的抱起了他們,拿臉貼了貼小六的額頭,說:“跟皇伯伯回宮吧!你太子哥哥這會兒應該忙完了。”
小六猶豫道:“可是……”耗子洞還冇有捅完。
即然說了要罵蘇寧至全家,那便是連隻耗子都不能放過的。
周初落親了他一口:“你忘了,皇伯伯前兒讓人去給你們運了好些吃食回來,這會兒應該已經送到宮裡了,你們不想吃飯嗎?”
那肯定是想的。
畢竟都餓了好幾天了。
老六和小六立馬忘了正事兒,摸著肚子急吼吼道:“那皇伯伯,我們趕緊回宮,老六都餓多多了。”
周初落眼裡帶著柔情:“好。”
小六看著蔣小三:“三叔,你進不進宮啊?我們進宮吃一頓再回去啊!”
蔣小三點點頭:“那行吧,我也好幾天冇有看見小辭了,正好去看看他。”
周初落臨走前,不知想到什麼腳步一頓,目光掃了在場眾人一圈,最後意有所指:“蘇大人。”
“下官在下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