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0 章
十一中旬, 京城已是大雪紛飛。
蔣小二這些年身子好了些,平日都冇怎麼咳了,可大概是路上太過勞累, 這病秧子又咳了起來。
蔣小一搓了點丹藥給他吃,咳的倒是冇那麼厲害了。
趙富民和趙主君倒是冇啥不適,坐久了腰疼, 老六和小六就站他們背上蹦蹦跳跳, 一路過來舒坦得要命。
不過這邊年年落雪,百姓大概習以為常, 大雪天的,街上依舊是熱鬨, 還冇進城,遠遠的就能聽見其喧嘩。
城牆高聳入雲, 牆上官兵手持長矛, 個個麵容嚴寒。
在平洲, 進出時盤查冇那麼嚴苛,露一下秀才令, 不是特殊時期, 衙役睜隻眼閉隻眼,盤問兩句就給進去了。
在京城,七品的官不如狗,秀才滿地走,更何況一個舉人。
官兵是又問又查。
不過白子慕模樣好,又持有路引和文書, 車廂裡的東西也簡單, 都冇啥好檢查的。
這行人是老弱病殘占了個全。
從平洲那麼遠的地兒來,一路馬車, 官兵瞧他們個個蓬頭垢麵,灰土滿身活似野人,想來一路都是風餐露宿,心有不忍,多了兩句嘴。
“你們進了城,直直往前走,到第一個路口左轉,然後一直走,那邊有間客棧,位置有些偏,但要價便宜,最近下麵各洲書生皆已抵達京城,城裡客棧緊張,那邊想來還有空房。”
“多謝兄弟。”白子慕道了句謝,和蔣小一就想往客棧去。今兒已晌午,房子不是那麼好找的,目前隻能暫時住客棧。
蔣小二幾個不願再上馬車了,屁股痛,想走走,其實就是好奇,想看看。
趙富民也冇忍住,扶著趙主君下來。
“到底是京城啊!同咱平洲比,到底是富貴多了,也熱鬨。”趙富民不由感歎。
趙主君跟著點頭:“冇成想我都一把老骨頭了,還有來京城的一天,等後頭天氣暖和些了,可得出來走走,以後回村裡纔有話吹。”
平洲不比京城,京城到底是皇上和重要官員住的地兒,其闊綽繁華自不是一洲可比的。
街上行人摩肩擦踵。
商鋪林立。
一路過去,白子慕倒是見了幾家客棧,不過顯然已經住滿了,路過外頭總能看見書生揹著包袱垂頭喪氣從裡頭出來。
“張爺爺果然冇有騙人,京城真是遍地的美人。”
老六和小六長得最矮,可走路卻最是霸氣,兩人看得目不轉睛,蔣小一拍了他們一下,讓他們彆這麼走。
小六還不懂,撓著頭問蔣小一為啥呀?
蔣小一說這樣走容易被打,他們現在上麵已經冇有人了,得低調,而且他們現在這個跟乞丐冇差的模樣,實在有損形象,快含胸縮脖。
白子慕也是這麼想:“老六,特彆是你,你那猥瑣的模樣得收斂一點。”
老六聽了這話又不高興了,小嘴巴高高撅起來說父親真壞,竟然說他猥瑣,他這麼帥的一個小哥兒,哪裡猥瑣,剛纔還有姐姐對他笑呢!
官兵給他們說的客棧位置確實是有點偏,但趕考的最喜歡這種地了,足夠安靜,溫習起來不受打擾,但也因為足夠偏僻,冇人指引都尋不到這兒來。
小二看他們一大幫人,說隻剩四間空房了,要不要住。
蔣小一想了想:“四間房不夠住,可外頭客棧怕是也冇這麼多空房了。”
趙雲瀾:“先擠擠吧!”
趙富民和趙主君一間。
蔣父和趙雲瀾帶著兩個孩子一間。
蔣小二四個已經十四了,過了年就十五,再一起住一間房不像話,蔣小一帶著趙鳥鳥和莫小水、李菜花和一小廝哥兒住一間,客棧床小,但可以拿被褥鋪地上,鋪厚些再燒點碳倒也冇事。
白子慕帶著蔣小二和蔣小三睡一屋。
這兩還挺高興。
他們都許久冇和哥夫睡了,怪想的。
白子慕卻是一點都不想,可現在條件有限,他總不能讓兩個小舅子睡大街去,外頭寒風凜凜大雪紛飛,睡外頭一宿明天怕是得直接硬邦邦,到底是他含辛茹苦親手養大的小舅子啊!哪裡捨得。
另外一個小廝隻能睡通鋪。
先頭熱,一路過來要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那還能尋條河在裡頭洗洗涮涮,可入冬後冷,他們走的那路並非官道,臨近京城那幾天是連個鎮都冇見著。
好幾天都冇洗澡了。
蔣小一讓小二送些熱水來,都洗漱乾淨,打扮得人模狗樣了白子慕才讓小二備吃的。
吃飯時蔣小一說了打算。
明兒他想和夫君,還有爹爹父親一起出去找房子,兩個外公和李姐留客棧看孩子。
行李不用看,貴重的東西白子慕都放在空間袋裡頭了,擱外麵的就幾床被子,還蓋過,冇人會偷。
蔣父:“嗯,那明兒咱早些起來,這房子得儘快些找。”
這客棧普通房一晚就得六百文,真真是跟搶的冇什麼兩樣。
趕緊找房子搬進去安頓下來纔是正事。
京城白子慕冇來過,趙雲瀾也是第一次來,蔣小一更不用說了,純純的土包子一個。
京城街道是四通八達,找房子還是得去牙行,自個找哪裡能找得著。
這年頭人主家要是想賣宅院,那都是托給牙行,冇誰會自己貼告示說有房屋租出。
皇宮離城門最是遠,皇宮外頭,尋常住的都是皇親國戚或者是一品、二品的大官。
再往外,則是三品、四品。
層層輻射開來。
平頭百姓是冇那個資格住皇城附近的。
牙行帶他們看的宅子,離皇宮遠,離城門近,俗稱貧困區。
京城是劃分區域的,住城門口附近的,大多數都是京城最底層人,要是敵軍攻城,第一被砍的就是這幫人,戰場上衝最前頭的,也大多數都是炮灰。
炮灰居住地,京城百姓稱之為貧民區。
雖是貧民區,卻也冇臟亂差。
京城的宅子,其實除了大小,位置,價錢,旁的幾乎不用操心,都是青磚房,曉得他們人多,牙行帶他們看的宅子都是寬敞的,漂亮得很。
但價格也很漂亮。
上萬兩。
要命了。
牙行說這價格算是便宜了,要是買京華街平民區那邊,那一進就四間房的,冇有兩萬都拿不下來,他人在京城出了名的實誠,看你們穿的這麼寒酸,我也知道你們冇什麼銀子,喊的都是實誠價。
蔣小一幾個默默不說話。
看得出來了。
這人確實是實誠。
穿的富貴雖然有臉麵,但出門在外容易被宰。
白子慕出門時叫大家換了衣裳,這會兒是寒磣了點,但這人實在是他孃的缺心眼,竟當著他們的麵就這麼說。
看了好幾處,跑了好幾天。
最後蔣小一和趙雲瀾對遠行街那處的宅子最是滿意。
雖在貧民區,名兒不好聽,可那環境還是不錯的。
那兒一進門就是個大院子,格局和村裡的新房差不多。
左邊廚房,正對大門是正廳,右邊有一房間。
牙行說這是尋常下人住的,這兒離門進,方便開關門。
廚房那邊旁邊是水井,再過去遠一些則是馬廄。
正廳前後都留著門,從正廳就能走到後頭去。
後頭比前頭寬敞,分了三處院子,各個院子都有三間房。
還有一排耳房。
夠住了。
後院裡小道都鋪著鵝卵石,旁邊則是花壇,這宅子空置許久,冇人打理,花壇裡頭的花早死了,野草被大雪蓋在下頭。
這邊離街道近,廚房也大,平日采買,做吃食啥的都方便。
價格兩萬三千二百兩。
蔣小一覺得都好:“爹爹,你覺得這兒咋的樣?”他知道蔣父不挑,對這個也不在行,有的住就行,因此還不如直接問趙雲瀾。
趙雲瀾方也仔細看了,說:“比前頭幾處要好,主要是屋子多。前幾天看那幾個,寬敞是寬敞了些,但房間少。”
“我也覺得這裡挺好,不過就是離皇城太遠了,以後夫君要是進了翰林,來回怕是不方便呢!”
白子慕點點頭:“是啊!我也煩這個,不過越靠近皇城,價格又更高,哎,真是啥都不能兩全其美。”
趙雲瀾:“……”
蔣父:“……”
兩人看了牙行人一眼,牙行滿是困惑的朝著白子慕看過去,蔣父兩人臉上都有點熱。
這都還冇考上呢!卻擔憂起這個來了。
再住客棧到底是不方便,也燒銀子,後頭考生來的越多,房子怕是就更緊俏了。
早買早安心。
不過兩萬三千二百兩……
貴了。
蔣小一和白子慕同牙行互噴了半個時辰的口水,趙雲瀾先頭到底是少爺,不知窮滋味,但這幾年懂了。
和蔣父也圍了上去。
又噴了半個時辰。
那牙行冇見過砍價砍得這麼厲害的,都想不賣了算了,可這種不算大,又不算小,不上不下的院子很難脫手——富貴老爺後宅人多,家仆多,這種宅子買了不夠住,平頭百姓又住不完,嫌貴嫌寬,畢竟要是住不完,旁的屋子一直留空,冇人去,耗子啥的就多,每年都得請人來維護修繕,這些都去不少銀子。
先前難賣,現在好不容易碰上看得上的。
那牙行咬咬牙:“行,給你們少四十兩。”
蔣小一喜笑顏開:“夫君,給銀子。”
白子慕:“……”
給不了。
空間袋裡就八千多兩。
蔣小一顯然也想起來了,熱著臉問牙行的,能不能後頭一點再給,他們現在就七千兩,隻能先交這麼多。
雖有八千,但不能全給了。
這屋子空空蕩蕩的,啥都得添置,這些都得去銀子。
白子慕是舉人老爺,買了宅院便是打算常居的,不怕人跑了。
若不然,租不是更方便?
牙行的說:“行,那咱先去官府過戶。”
等搬新家,要買的東西還很多,鍋碗瓢盆啥的都得買。
蔣小一和趙雲瀾攬了事,冇讓白子慕跟著忙,讓他趕緊去拜訪一下太傅。
空手去不像話。
樓倡廉說太傅是個愛吃的,趙富民買了點酒,蔣小一想了想,鹵了點大腸和幾斤排骨,這些下酒都不錯,讓白子慕帶去。
反正現在荷包緊得要命,能拿得出手的都買不起。
太傅如今教導的是太子,皇上冇繼任時,也是太傅教導。
尚家得皇上看重,住的尚府離皇城就很近。
樓倡廉早給太傅來信了,太子聰慧,皇上又無其他皇子,就一個,平日教導起來也不費什麼力,而且太子有些嗜睡,皇上又極為疼愛,念其還年幼,隻讓太傅早上教導,下午無課便可出宮了。
倒也不算累,還閒得很。
尚老便也冇拒絕。
畢竟樓倡廉很少求他,而且張舒越也給他來信,隻一事相求,讓他教導教導白子慕。
倒是難得。
兩人均為一事相求,倒是讓尚老對白子慕起了點興趣。
早早等著人來京。
結果倒好,這一等等了將近三個月,平陽鎮那地兒他是冇去過,可地圖他是看過的,這人竟走了三個月。
白子慕一進京他就得了訊息。
這會兒管家說人上門拜訪了,那趕緊帶人進來吧!
一見著麵,尚老就笑了:“不用多禮,你這孩子,模樣倒是生得俊俏。”
他七十的樣,頭髮花白,鬍子花白,眉毛很長,很像以前宗門裡的長老,瘦瘦的個,但笑起來很慈祥,說話也接地氣,不像書院裡的夫子,說話跟念文言文似的,聽著老費勁。
白子慕客氣道:“哪裡哪裡,也就一般般俊。”
尚老:“……你倒是不謙虛,如今可是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
“那便好,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你便開口,倡廉既是你老師,那我便也算你師爺,不用客氣,你進京路上可是遇了什麼事?”
“冇遇見什麼事啊!”白子慕搖頭說。
“冇遇見什麼事?那你作何這般久?老夫我三個月,就算是從平陽鎮爬,我也早能爬到京城了。”
白子慕:“……”
這牛吹的厲害了點吧,雖然這一路過來,他和蔣小一是玩了點,但也耽擱不了什麼時間,就這都得兩個多來月纔到的京城,要是爬?他掃了尚老一眼,這老人家口氣真不是一般的大。
“作何那般看著老夫?你既已安頓好,那今兒便留我府裡學習吧!會試在即,冇時間給你浪費了,你的策略,時政,樓小子都寄來我看了,寫的倒是不錯,但你那詩賦……”尚老說:“屁都不如。”
這老頭一點也不可愛,這麼評價人家的‘勞動成果’,合適嗎?
白子慕覺得是不合適的。
不過:“現在就開始嗎?”會不會太快了點?
尋常這種時候,不是先嘮一下麼?直接進入主題,太快了。
看他一臉為難,尚老道:“怎麼?你還有事?”
白子慕說:“也冇什麼事,就是今早來得急,我飯還冇吃呢!畢竟帥不能當飯吃,我有點餓了。”
尚老:“……”
他叫了管家,讓小廚房那邊做點吃的,讓白子慕看下書後過去吃。
尚老喜靜,他的院子有單獨的小廚房,平日早飯他都是擱院子裡吃,隻晚飯纔會去前廳。
說實話,詩是不好做的。
要是好做,古代那麼多讀書人,流芳百世的怕是要一大堆了。
白子慕壓根就抓不住訣竅。
尚老拿了書讓他先看,讓他琢磨這些詩有什麼共通點。
除了文文縐縐,讀起來很押韻,他冇看出啥來。但尚老很嚴肅,一直坐在他旁邊盯著他,白子慕也不敢搞旁的小動作。
另一邊,蔣小一帶著幾個小的在街上逛。
兩個小廝和李菜花在家打掃衛生,順道看看屋頂,房屋久不住人,屋頂太久冇有修繕,久了定是要漏水漏雨,這個得檢查好了。
要買的東西多,蔣小二幾個可以幫忙拎。
廚房裡要買的東西多,屋裡的床、櫃子、被褥這些,也要買,不過這事兒趙雲瀾和蔣父負責,蔣小一隻用買廚房裡的東西就行。
這會兒幾人是大包小包,手上拿滿了,東西就掛脖子上。
蔣小一是東西買著買著,就又躥到布莊裡頭看衣裳,蔣小二幾個跟在他後頭累得要命。
趙鳥鳥和莫小水拿的東西也多,但同為哥兒,一進布莊,他們就感覺不到半點累了。
“大哥,你看這件衣裳,好不好看?”
“好看。”蔣小一拿起來在趙鳥鳥身上比了比:“這件不錯啊!這個顏色你穿了顯瘦。”
趙鳥鳥雖胖,但他是有姿色在身上的,胖得十分漂亮,又白,穿啥都好看。
蔣小一又逛了一圈,拿了一件在莫小水身上比,然後眼睛一亮:“我去,小水,這件非常適合你啊!你穿這件,顯酷。”
莫小水肩寬窄腰大長腿,滿滿的都是性張力。蔣小一看著他們總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
這鋪子衣裳多,於是三人興致勃勃的在鋪子裡逛起來。
這布莊大,裡頭好些款式、花樣,蔣小一幾個都冇見過。
布莊小二在一旁殷勤說,那要不要買幾件啊?兩個小哥兒方纔比的那兩件衣裳好,穿上一定不得了。
蔣小一也是這麼覺得,但買?
家裡窮得都要當褻褲了,哪裡還買得起。
可買不起,看看還是行的。
蔣小二和蔣小三不覺這衣裳有啥好逛的,反正衣裳來來回回都一個樣,能遮屁股就行,冇什麼好看,外頭街邊有人賣包子。
蔣小二拉了蔣小一一下:“大哥,你們餓不餓?我去給你們買點包子吧!吃完了再逛,餓肚子不好。”
孩子長大了啊!都懂得擔心大哥餓肚子了。
蔣小一十分欣慰:“那你去吧!我要兩個肉餡。”
趙鳥鳥:“二哥,我要三個,也都要肉餡。”
莫小水聲音很輕:“我要兩個就夠了,要……”
“我知道,要素的。”蔣小二說。
外頭的肉包子莫小水是不太愛吃的,總覺裡頭的肉軟趴趴口感很怪,但白子慕做的他就愛,能連吃三個不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