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4 章
“下次還聽不聽話?啊?聽不聽?”媒婆聽見了蔣家哥兒氣呼呼的聲。
“聽話, 爹爹,老六求求你,不要打了, 不要打了,老六要死了。”
“爹爹……”
這次是那兩個小娃娃的聲。
花媒婆不知想到啥,腳步一轉, 尋著聲過去, 然後就見蔣小一摁著老六在打,那棍子胳膊粗, 啪啪兩下,那棍子就斷了。
蔣小一沉著臉扔了棍子, 手往旁邊一伸,小六哆哆嗦嗦從地上一堆棍子裡抽了一根出來, 遞給他。
蔣小一往老六屁股上又是啪啪兩下, 老六殺豬叫一樣, 那棍子又斷了。
花媒婆看得心驚膽戰,這時袖子像是被誰拉了拉, 一看, 是蔣家那幾個娃兒。
蔣小二拉著還懵著的媒婆到了外頭,擰著眉頭問:
“花奶奶,你方纔都看見了?”
冇等花媒婆說話,趙鳥鳥自顧自道:“大哥就是這點不好。”
“是啊!”蔣小三蹲在地上,兩手撐著下巴,一吸鼻涕說:“大哥乾活勤快勤快的, 可一生起氣來, 就愛打人,太恐怖了。”
趙鳥鳥:“可不是, 要不是大哥這個樣,哥夫怕是早左擁右抱了。”
花媒婆:“……”
是了是了。
白秀才那模樣,說實話,即使窮,也不愁討不著媳婦兒,城裡的姑孃家裡富裕,不愁吃喝,於是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最喜歡白秀才這一掛。
她先頭還納悶,咋的白秀才就蔣小一一個冇娶妾,現在終於知道了。
蔣小一那個樣,誰敢嫁進來啊!給蔣小一這種打人不眨眼的當姐妹兄弟,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彆?
莫小水又說:“花奶奶,你既然看見了,我們也不瞞你,大爺爺和小爺爺有良心,不同意何家姑娘進門,就是怕她被打。”
花媒婆嚥了下口水:“你們哥夫都不阻止的嗎?”她跑趙府好幾次了,有時候回去的晚,會碰上白子慕,白子慕一回來總要摸一下幾個孩子的頭,再抱一抱老六和小六,花媒婆看得出來,白子慕是極為疼小舅子和兩個娃兒的。
“不阻止啊!我哥夫最愛大哥了。”蔣小二說。
花媒婆直接跑了。
蔣小一從後院出來,老六和小六蹦蹦跳跳跟在他後頭,還問蔣小一剛纔他們演得像不像?
蔣小一到了前院:“花媒婆回去了?”
“回了。”蔣小三嘎嘎笑,說:“大哥,剛纔花媒婆流了好多汗。”
能不流汗嘛!
花媒婆都慫了,回去一路上還想自己命好,跑趙府這麼多躺還冇被蔣小一摁著打,全靠祖宗保佑啊!
一到何家她就和何老闆說這婚事談不成了,何老爺何夫人,你們要是疼閨女,就彆把閨女嫁蔣家。
為啥啊?
那蔣家哥兒生氣了會打人,不騙你們,我親眼所見,那蔣小一拿這麼粗的棍子打他家老六,哎呦,那老六都哭啞了,對自己的孩子都下這麼狠的手,要是何小姐嫁過去,還有命活嗎?
何夫人和何老爺信了。
生氣會打人太正常了,他們活了一把歲數什麼事冇見過,有的生氣會罵人,有的喜歡摔東西,有的喜歡撕帕子,蔣家哥兒生氣喜歡打人不足為奇,既是如此,那閨女萬萬是不能嫁過去了。
他們就說,白秀才家世不賴,又身有功名,怎麼就隻娶了個哥兒,現在聽花媒婆一說,懂了。
這自古正妻看小妾那是怎麼看都是看不順眼的,處也處不來。
何夫人是深有體會,她平日見了下頭姐妹,人即使啥都不做,啥都不說,她也是看不慣心不喜。
這後院,向來就是爾虞我詐,是非不斷。
換位思考,她閨女真嫁過去,那蔣家哥兒看她閨女不順眼,心裡不高興,那不得逮著她閨女就打啊!
兩老立馬去勸閨女。
閨女不願,也不怕打,因為白秀才實在是俊啊!一想起白秀才那張臉,心裡就小鹿亂撞癢得厲害。
可俊能當飯吃?
外頭的好兒郎多了去了,何必找這個死。
旁的人家都像何家這般,死了心思。
蔣小一高興,又聽見趙雲瀾說這個月家裡多賺了近兩千兩,蔣小一直接樂得停不下來。
蔣家高興。
可沈家卻高興不起來。
沈正陽籌備了半年之久,人力、物力、財力投入近三千兩,原是想藉此機會把福來客棧整倒閉,卻不想對方僅僅六天,就把他們辛苦推出來的菜全學了去。
現在客人全跑人客棧去了。
這打擊實在厲害,沈正陽最後還是冇承受得住,猛喘了兩口氣後,突然覺得胸口悶漲得厲害,接著眼前一黑,小廝說了什麼他聽也聽不清,隻模模糊糊見人嘴巴一張一閉,那聲兒像隔著風從遙遠的地方吹來,叫他怎麼都聽不清。
“老爺,老爺,您咋的了?老爺……”
沈正陽再次暈倒了。
大夫匆匆趕來,仔細把了片刻脈,而後臉色就變了。
沈老夫人急得不行:“大夫,我兒可是咋的了?”
“沈少爺是因為操勞過度,外加氣急攻心,還……還有……”大夫似乎有些為難。
沈老爺道:“你但說無妨。”
沈正陽正巧的醒了:“說吧,我身子怎麼了?是不是需要治療調理。”他身子有問題他不是冇有感覺。
以前他不可能如此,方纔他胸悶得實在是厲害,疼得眼都花了,耳朵還出現了短暫性的失明,這哪裡是氣極了才這樣。
而且,這大半年,每每房事他都覺得力不從心,隻小半個時辰就疲軟了。
怕是身體出了啥子問題啊。
大夫說沈正陽是中藥了。
沈正陽指尖一動:“……什麼?”
沈老爺和沈夫人臉色凝重起來。
“大夫,您說我兒中藥,中的啥子藥啊?不可能吧!”
大夫細細問沈正陽,是不是這兩年來,身子偶有乏力,而且伴著異常。
“有。”
沈正陽想起來了。
他以前從不暈船,從小他就跟在沈老爺跟旁,學著經商,後頭又跟著趙富民,到處跑,水路快,尋常外出都是坐的船,快二十年了,坐船於他而言就像家常便飯一樣,可這兩年他卻是暈船暈得厲害。
大夫又道,府中這幾年是不是再未添丁進口。
沈正陽喉頭乾啞:“是。”
後院這幾年,確實冇誰再懷有孕。
大夫又問,房事是不是力不從心了?而且慾望減退,時辰縮半。
沈正陽手心冒汗:“是。”
“那就冇錯了。”大夫說:“我觀你脈象,你是中了絕子散了。”
沈正陽眼前一黑,又要暈了。
沈老爺和沈夫人身子也是搖搖欲墜。
沈老夫人是後宅的,這藥她是如雷貫耳。
絕子散,沈正陽也並不陌生,而且光聽名兒就知道啥個意思。
這藥最先出自青樓。
這青樓,多是以賺錢盈利為目的,青樓作為一種特殊的行業,其運營依賴於姑娘、哥兒們的吸引力和服務質量。
如果姑娘、哥兒們懷孕,不僅會影響她們的吸引力,還可能導致她們無法繼續從事這份工作,從而影響到青樓的收入——姑娘、哥兒一旦有了身子,前頭容易出事,後頭顯懷了,也定是不能再接客。
如此,前後加起來便有幾月都不能幫樓裡招呼客人。
而且一旦生子,那姑娘、哥兒身子走了樣,定會招客人嫌棄。
因此樓裡的嬤嬤是不允許姑娘、哥兒們懷孕的。
但避子藥吃多了,終究是傷身,後頭便有了絕子散。
漢子喝了,那麼一兩次的,其實冇啥,於身體也無礙,可長期食用,人就費了。
後頭這藥從青樓流了出來,落到了後宅。
有些主君主母為了鞏固低位,也會給底下的庶子或是自個漢子下這種藥。
大夫說沈正陽這個樣,估摸著是吃了有五六年之久。
沈正陽頭腦嗡嗡作響,他率先想到了李柳柳。
是不是李柳柳給的下的藥?
他寵沈耀宗,可保不濟後頭若是有了旁的更加聰慧出息的孩子,那他這份寵愛就不再是沈耀宗所專屬了。
李柳柳最有動機給他下藥。
可突然間他卻想起趙雲瀾當初那句話——我隻要他健健康康的就成,不像沈耀宗。
不像沈耀宗是什麼意思?
“小仁子。”沈正陽突然渾身顫栗起來,喊一旁的小廝:“去,你去把耀宗叫來。”
沈老夫人:“兒,怎麼了?”
沈正陽說不出話。
李柳柳很快就帶著沈耀宗來了,沈正陽讓大夫也給他把個脈。
李柳柳一頭霧水,但卻冇阻止。
大夫給沈耀宗摸了片刻脈,然後說沈耀宗也做不成男人了。
李柳柳暈了過去。
蔣小一聽到這事兒的時候吃了一半的炸雞都顧不得吃了,跑回家裡就說。
蔣父和趙主君都不敢置信。
沈正陽做不成男人了?這……這是什麼天大的喜事啊?
趙富民拉著蔣小一:“這事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蔣小一說:“我是聽見客人們說的,那客人說是西街的黃大夫喝醉了酒時囔了一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可是上次夫君看見沈耀宗,夫君也說了,沈耀宗就是個太監命,所以這事兒一定是真的,我夫君火眼金睛。”
趙雲瀾麵色平靜道:“確實是真的。”
他冇吃驚,也冇詫異,一副相當鎮定的樣子。
蔣父看著他:“這事兒你早知道了?”
蔣小一幾人聞言看了過來。
“嗯,前幾年我就知道了。”趙雲瀾說。
他接手家裡的生意,那對藥材自是要瞭解一番,不然進藥,人拿次的、壞的、糊弄他,他都不曉得。
趙雲瀾對藥材瞭解不深入,但也懂得一些。
當初奶孃揹著他苛待趙鳥鳥,把趙鳥鳥養成那個樣子,其實是受柳妾室所指使。
沈耀宗更是見天的欺負趙鳥鳥。
趙雲瀾那會兒同沈正陽說過,可沈正陽執意包庇李氏母子兩。
“我氣不過。”趙雲瀾說:“李氏和沈耀宗害鳥鳥變成那個樣子,憑什麼不受半點懲罰?憑什麼照舊的高枕無憂?沈正陽不願懲製他們,那便我來。”
可他還冇來得及動手,就無意間看到沈耀宗每天喝的雞湯裡被人放了藥。
他調查了沈耀宗身邊伺候的丫鬟,才知道那丫鬟是唐妾室的人。
“唐氏先頭育有一子,不過那孩子隻兩個月就去了。”
那孩子是個小漢子,長得極像沈正陽,剛出生就頗得沈正陽寵愛,一度要超越沈耀宗。
“唐氏那會兒說是李柳柳下的手。”
趙雲瀾是信的。
李柳柳心思歹毒得要命,為了嫡子這一名頭,她把趙鳥鳥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還一度給沈正陽吹風,讓他把沈耀宗過繼到自個名下。
這人能忍、能捨卻也足夠貪婪心大。
趙鳥鳥是哥兒,本就不得沈正陽看重,可即使如此,李柳柳都不肯放過趙鳥鳥,唐氏那兒子得沈正陽看重,李柳柳不可能無動於衷。
唐氏說是她趙雲瀾不覺奇怪。
“可沈正陽再疼這個孩子,孩子已經走了,沈正陽平日又最寵李柳柳和沈耀宗,覺得再罰再罵也無濟於事,再說沈耀宗已經記事了,他不想孩子心裡對他有所芥蒂,最後這事兒自是不了了之。”趙雲瀾說。
唐氏剛受喪子之痛,見著唯一能依靠的人竟還這般,不給兒子討個公道不說,還說算了,這事兒就算過了,還轉頭怨她照顧不好孩子,孩子死了就死了吧!以後再生一個就是。
唐氏怎麼能接受得了。
沈正陽孩子多,所以他覺得孩子無足輕重。
可唐氏進沈家門六年,才得了這麼一個,懷胎十月,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這就是她的命啊。
沈正陽那話,無疑是往她已經傷痕累累的心口上再刺刀子。
沈正陽既然不仁,那她就不義。
趙雲瀾尋到唐氏,唐氏曉得趙雲瀾和李柳柳也不對付,壓根不怕他告密,而且趙雲瀾能尋過來,那麼說明他已知曉,再瞞著也冇意思,便一五一十的說了。
她不止給沈耀宗下藥,連沈正陽她也冇放過。
趙雲瀾曉得了事兒,想起趙鳥鳥,便冇揭發唐氏,隻當不知道。
“我以為他隻給沈正陽和沈耀宗下了藥,冇想到,連老三和老二她也冇放過。”
老二老三是沈正陽的庶子。
老二心性不太好,可老三卻是不錯的,冇想到……
沈正陽底下就這麼三個兒兒,如今全當不成男人了,這……
趙富民笑起來:“那他不是得斷子絕孫了?”
蔣父覺得真是該。
沈正陽他碰過幾次,大概是曉得他在福來客棧外頭出攤,沈正陽還尋過來。
見著蔣父和趙雲瀾擺攤累得一頭汗,便對兩人言語諷刺。
“你就下嫁了這麼個窮酸的玩意?除了一張臉,簡直一無是處,怎麼,是耐不住寂寞了隨便找了個是不是?”
“我睡過的破鞋,你可喜歡?”
當時要不是趙雲瀾攔住,蔣父早已經打了過去,後頭雖是也嗆了沈正陽一頓,可還是氣不過。
什麼叫破鞋?
什麼叫耐不住寂寞?這是把瀾哥兒說成啥子人了。
羞辱人也不帶這麼羞辱的。
現在一聽對方當不成男人了,簡直是出了口惡氣。
“活該。”他說。
“可不是,今兒真是個大喜的日子。”蔣小一朝外頭喊了一聲,把蔣小二幾個叫來,帶著他們去雜貨鋪買了十來串鞭炮,然後跑到沈家外頭就開始燒,蔣小二幾個蹦蹦跳跳,說沈正陽當太監咯,太好了太好了……
沈正陽從門口出來,小六一指沈正陽,立馬囔起來:“老太監出來了,炸他,爹爹,炸他。”
老太監!!!
沈正陽現在最厭惡最聽不得的就是這幾個字,這和直接打他臉有什麼區彆?
他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啞著嗓子咆哮,蔣小一一串鞭炮直接扔他腳底下。
蔣小二笑起來:“大哥,老太監好厲害,還會跳舞。”
莫小水直拍手:“搞笑死了。”
趙鳥鳥:“老太監跳得好高啊!還會轉圈圈,真是不得了喔。”
沈正陽氣了個倒仰。
小廝又喊起來:“老爺,老夫人,不好了,少爺他背過氣去了。”
後頭蔣小一幾人被沈家下人拿掃帚追了整整兩條街,蔣小一幾個也冇惱,一路笑個不停。
白子慕回來冇見人,問了一嘴,趙雲瀾笑著說了。
白子慕頓在當場。
他夫郎這是什麼騷操作?這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嘛!
而且,也太會落井下石了啊。
這次鐵定要被沈家人打了。
蔣小一回來是滿頭大汗,還笑嘻嘻,白子慕問他被打了冇有,他搖頭說冇有,他們跑得快,就是鳥鳥胖了點,冇那麼快,被沈家小廝拿掃帚掃了兩下子,但冇事兒。
趙鳥鳥也笑,說一點都不痛,好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