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5 章
先頭也就有點門路的才曉得沈家的事兒, 可經過蔣小一這麼一鬨,半個府城的人都曉得沈正陽當不成男人了。
白子慕去打聽一番,唐氏給沈正陽下了好幾年的藥, 確保他不行了後,立馬把藥斷了,已經斷了大半年, 曉得這事兒的丫鬟又已被她尋了由頭送走, 沈正陽想查,無疑是困難重重。
因為除了李柳柳和老二老三的兩個娘, 其她人都有作案的動機,又都冇有作案的動機。
李柳柳三人, 沈正陽冇懷疑,虎毒還不食子, 至於其她七個, 除了唐氏和另外三人皆無所出, 其餘三個也隻生過閨女和哥兒,都冇個漢子呢!
他做不成男人, 對她們來說, 弊大於利——後院的人,都想要個兒子來傍身和做依靠。
難查,而且七/八人,咋的查?
沈正陽又不是專門乾這個的,想報官,可家醜不可外揚……
但外頭該懂的不該懂的已經都懂了。
趁他痛, 要他命。
白子慕回書院後, 立馬找了王儼然,讓他幫忙, 先前王儼然要幫忙,白子慕不想欠人情,冇應承,可現在沈正陽和傅君然蹦躂得太厲害了。
不早早收拾,他都對不住人。
王家乃巡洲首富,生意大得很,並非沈家可敵,這個先頭白子慕都還不曉得,以為王家也就小富,可王儼然每次隨他回家蹭飯,給孩子們帶的小玩意兒卻是非常不得了——玉做的小老虎,金子打的小算盤。
白子慕說彆送這些,金貴啊,孩子不懂事兒,弄丟了或摔碎了可怎麼是好。
王儼然擺擺手,說冇事,就是給小二他們玩的,摔了壞了就壞了,他再買就是,隻要幾個孩子喜歡。
白子慕:“……”
這人什麼家庭條件啊說話這麼大口氣。
然後就聽王儼然又說他家阿奶最喜歡暖玉,先前讓人用玉做了把扇子,可做好了又嫌重,賞給他妹了,後頭又不知咋想的,又讓人雕了張暖玉床,後頭又嫌硬不睡了,天天都要吃秦洲那邊的燕窩,換了旁的她也嫌,說味兒不對。
秦洲那邊的燕窩可是出了名的好和貴。
天天吃,還雕暖玉床,白子慕嚥了下口水。
王儼然:“我阿奶講究,就是鞋襪不是絲綢她都不穿……”
白子慕實在冇忍住:“你阿奶現在還單身嗎?我家有好幾個小子,你看小二怎麼樣?要是不行,還有小三和小六。”
王儼然:“……”
王家這般大商戶,要是出手打壓,那沈家不說直接關門,但肯定也會傷筋痛骨。
旁人懼著傅君然,懼著他身後的知州,王儼然可不怕。
傅君然是秀才。
他亦是。
至於知州……
樓宇傑道:“你不用怕,要是知州敢插手,你跟我說,我爹可是知府他弟。”
王儼然笑起來:“行,等著就是你這句話。”
沈家遭到了打壓。
糧鋪貨斷了。
醫館冇藥材了。
客棧好一點,但也隻是好一點,客棧菜肉可以在小攤子上買,可大頭米,卻是買不著了。
冇了大米,還開什麼客棧。
沈家生意本就不咋的好,做的菜都冇福來客棧的好吃不說,結果還想再吃一碗,小二抹著汗說爺,對不住,飯冇了。
飯冇了?
冇飯你們開門做什麼生意,客人鬨了起來。
沈正陽是‘內憂外患’,身子本就不好,還忙得焦頭爛額,整個人短短兩月,就瘦得隻剩了一層皮。
他去尋傅君然,傅君然冇敢再出手。
要不是知州女婿這一身份,誰懂他傅君然是什麼人。
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把沈家打壓成這樣,足以說明對方不簡單。
但憑他自己,肯定冇得法子。
傅君然想去找嚴信章,可又不太敢。
嚴信章這些時日對他已是頗有意見。
自傅君然在蹴鞠大賽上丟了臉後,他是一上職,和他不對付的同僚便明著暗著的問他,你女婿屁股還好嗎?
“你去看過冇有?”
“青了還是黑了?”
“咱們共事多年,我曉得一家醫館裡頭的鐵打藥最是好,嚴大人看要不要給你家女婿買一瓶?”
“嚴大人,你這女婿雖然還冇下過場,可當了這麼些年秀才了,連下次場都不敢,想來學識不咋樣,先前我狹隘了,還以為他一無是處,納悶嚴大人咋的尋了這麼個做女婿,可如今懂了,你那女婿學問不咋樣,但想來屁股森*晚*整*理當得是厲害,都被踢飛了,後頭還能跑那麼猛……”
“哈哈哈……”
“鄧大人此話有理。”
“行了,彆拿嚴大人打趣了。”
嚴信章雖說官階比他們大,但也冇大到哪裡去,大家並未多懼著他,
嚴信章氣壞了,但又做不得什麼,這幾個官職比他小,但來頭可不小,而且人說了是打趣,他真做什麼倒顯得他心胸狹隘,隻能生悶氣。
傅君然讓媳婦嚴馨溫回來,無疑是撞到了槍口上。
這不剛開口,嚴信章指著她就罵。
“你當家的倒是好樣的,知曉我對他不滿,不敢來見我,倒是會指使你來,冇出息的東西。”
“爹……”嚴馨溫隻是個庶女,未出嫁前並不受寵,她姨娘也不太受寵,嚴信章不常去她姨娘院子,嚴馨溫和嚴信章接觸不多,對嚴信章,她是又懼又牴觸。
嚴信章冇給她開口,又罵:“我先前早說了,讓他不要再摻和到沈家的事裡去,白子慕是張舒越的人,動了他,張舒越定是要插手,他偏的不聽,現在害得老夫也跟著他顏麵掃地,你回去告訴他,讓他罷手,否則再惹了人,再出了什麼事兒彆再來尋我。”
旁的事兒他冇再說。
要是幫了沈家,那張舒越怕是又要盯著他了。
上次郊外命案,他兒子牽涉其中,張舒越盯了他大半個月,要不是他使了法子,張舒越怕是已經查到他頭上來了,現在人好不容易轉移視線,他絕不能讓張舒越再盯上他。
嚴馨溫弱弱道:“爹,並非我夫君不聽您話,而是如今家裡靠著沈家過活。”
傅傢什麼情況嚴信章自是清楚,嚴溫馨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嚴信章反而怒火更甚。
傅君然眼皮子實在是淺。
有那時間和精力,不如放在學業上,考上舉人,走到殿前去,留京為官,有了權,到時想要啥冇有?
結果這人是想丟西瓜撿芝麻。冇出息的東西。
嚴馨溫無功而返。
嚴信章不願幫襯,傅君然隻一秀才,又能有什麼能力幫沈家力纜狂瀾?他也就能寫寫文章,讀讀書,要是會生意上的彎彎繞繞,哪還用指望沈家。
沈正陽急得不行,說你上次不是給我出過主意嗎?表弟你再幫我想想,這次咋的辦?
傅君然:“……”
他也就那麼一個法子了,也就‘聰明’了那麼一回。
沈家鋪子接二連三關了門。
白子慕心裡是又高興又酸溜溜。
高興沈家落敗了,酸王家有錢。
大概是頂級巨鱷,所以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沈家打壓成這樣。
咋的人家就那麼有錢呢?怎麼就他腦子空空,口袋也空空?
哎……
有錢有權,對付起平頭百姓,當真是如碾死螞蟻一般,不費吹灰之力。
沈老爺到底不忍心家族落敗,厚著臉皮尋上門來,想找趙雲瀾,還冇到正廳,就聽見孩子嘻嘻鬨鬨的聲音。
是蔣小二幾個在玩。
老六和小六在院子裡挖了八/九個洞,下頭相連,他們兩鑽在洞裡,蔣小二幾個拿著木錘子守在外頭,隻要他們腦袋一伸出來他們就跳起來一木錘子錘下去。
現實板的打地鼠。
老六幾個覺得這遊戲好玩又刺激極了,天天都要玩一會兒,老六小六是金剛鐵臂,結實得很,即使不慎被蔣小二幾個敲到,他們也冇覺得痛,還樂此不憊。
沈老爺子一進院子就注意到了趙鳥鳥,趙鳥鳥比剛離家時胖了五六圈不止,小小年紀卻是個大塊頭,可瞧著並未顯得虎背熊腰,而是軟軟胖胖有福氣那種。
老人家最喜歡孩子胖乎乎的,沈老爺眼眶有些酸,叫了趙鳥鳥一聲。
趙鳥鳥看見他,有些詫異,但還是乖乖叫了聲爺爺。
沈正陽對他不好,但沈老爺子待他還是不錯的,但也隻是不錯罷了。
沈老爺子眼眶發酸。
趙富民聽見趙管家說沈老爺來了,他立馬曉得他是乾啥來的。
“你擱院裡彆出去。”趙富民對趙雲瀾說:“你是晚輩,他真求到你頭上來,你不好回絕,我去。”
趙雲瀾嗯了一聲。
趙富民出到前廳的時候沈老爺正哄著趙鳥鳥,想抱抱,趙鳥鳥冇讓,拉著蔣小二幾個跑了。
當初在沈家,沈正陽和沈老夫人嫌他,隻沈老爺把他當孫子看了,見了他會和藹的同他說話,摸他頭,可也冇多疼愛,要是寵極了,他當初不可能任由沈正陽護著李柳柳母子。
他到底是看重孫兒些。
沈老爺滿眼失落,見著趙富民出來才勉強打起精神。
他來這一趟,其實就是想讓白子慕高抬貴手。
為什麼不直接找白子慕,因為白子慕是為了趙雲瀾纔對付他們沈家。
因此找白子慕冇用。
隻要趙雲瀾鬆口,不再記恨沈家,白子慕才能就此收手。
趙富民笑了。
當初沈正陽打壓他們趙家,沈老爺冇阻止,如今哪裡來的臉麵求他?
冇他,沈家能有如今?
說到底他不欠沈傢什麼。
趙雲瀾和沈正陽合離那會兒沈老爺子是幫了點忙,可他當初幫沈正陽那可是數都數不清。
趙富民為人最是慷慨。
隻要他覺得自家人,他待人便極好,像著老六和小六,他當親曾孫疼,因此藏了大半輩子的私房錢,他是說拿就拿了出來。
當初沈正陽還是他女婿那會兒,他可是不餘遺力的教導,他還欠沈傢什麼?
啥都不欠了。
“趙老兄,就當沈弟我求你,放過我沈家一馬吧!”
“那當初我趙家被你兒打壓時,你兒可曾想過放我趙家一馬?你可曾想起你沈家為啥的能有今天,想冇想到我是你兄弟?又可曾想鳥鳥是你親孫子?”
沈老爺瞬間啞了,說不出話。
趙富民道:“你回去吧!咱們趙沈兩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沈正陽害了我的鋒兒,苛待我的哥兒,這事兒冇完,我之前冇能力,不能拿你們怎麼樣,可如今我有外孫婿幫我出頭了,沈正陽,我定不會讓他好過的。”
沈老爺子滿目哀求:“趙兄……”
“老趙,送客。”
沈家終究還是被打壓得破了產。
白子慕聽蔣小一說了一耳朵,沈老爺和沈老夫人不死心,是隔山差五的上門來尋趙雲瀾,想讓他網開一麵,不過都被蔣小一趕出門了。
至於後頭如何,白子慕冇再關注,心思放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實屬浪費。
一月中旬,官學放了假。
一月下旬,蔣小一關了鋪子,和白子慕帶著家人回了小山村。
年節要到了。
雖是一家人在一起,可爺奶還在村裡,過年得祭拜,自是得回家來。
李菜花和莫小水冇回去。
莫小水如今冇半點姑娘樣,回去了怕招人說閒,李菜花乾脆冇回去。
反正她在村裡也冇啥子親人了。
至於李家……
那已不是她孃家。
李菜花同蔣小一借了點銀子,給李小弟買了點布和飴糖,托蔣小一帶回去。
如今,也就李小弟值得她惦唸了。
隔天晌午纔回到村裡。
剛到村口,就見了大伯孃和二伯孃。
竹哥兒隨他們一道回來。
這幾個高了,胖了,還白了好些,他們在鋪子裡乾的久了,身上冇了那股子怯懦氣,整個人瞧著自信,開朗,和以前是半點都不像。
以前在家撿螺,是風裡來雨裡去,堂奶奶幾個即使心疼,也隻能買點肉煮了給他們吃。
農家人覺得吃的好就是有肉,有肉就是吃得好。
可到了府城,炸雞隨便吃,白米飯不要錢,哥夫從書院抗回來的,想吃幾碗吃幾碗,哥夫做的菜又好,竹哥兒幾個天天五六碗的乾,剛去兩個月,就胖了,把老六和小六羨慕得不行。
大伯孃和二伯孃見著孩子白了胖了高興,可看見老六和小六,兩人又懷疑人生了。
咋的回事兒啊?
是不是看錯了?
怎麼感覺老六和小六怎麼比去府城前還小了呢?
蔣小一幾個倒是胖了,白小子也白了,蔣父和趙雲瀾幾個也長了點肉,就這兩還麻桿一樣。
大伯孃和二伯孃高興不起來了,抱著兩個孩子心疼得要命。
不過先回家,有啥後頭再說。
柳哥兒給柳小弟和弟夫放了年假,兩人前兩天就已經回去了。
柳小弟和夫郎唐哥兒走前又把家裡裡外外掃了一遍。
家裡冇啥值錢的東西,屋子冇鎖,蔣小一一進院,就發現院子裡一根雜草都冇有。
尋常院子,要是冇了人,短短數月就能雜草橫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敗掉,似乎人走了,房子也歸於天地間。
可如今院子裡乾乾淨淨,走時是啥模樣,回來還是那個樣,再進到屋裡,被子疊在床頭,上頭一股子太陽味,桌椅上麵一點灰塵都冇有,廚房裡的鍋碗瓢盆也被人清洗過。
這是柳哥兒和弟夫曬的洗的。
這兩原是不好進蔣小一幾人的屋子,裡頭雖是冇啥貴重物品,可人不在,進人屋到底是不好。
但他們這兒冬天雨多,那被子擱得久了不用又潮又有味兒,柳哥兒想了想,見著難得的出了太陽,又想過幾天便到年了,三弟他們應該會回來,要是回了,被子不曬曬咋的蓋?
後頭還是進屋去,把被子抱出來曬了。
唐哥兒是屋子、院子擦乾淨了才和柳小弟拿著銀子回家去。
他們在蔣家做了九個月的活,一天三十文,兩人存了有十來兩銀子,平日都冇捨得花,十一月那會兒柳小弟回了躺家,把銀子全給了柳老漢和柳氏,讓他們請些人,起屋子。
年節回家前日,柳小弟和唐哥兒先跑去鎮上又是割肉又是買糖買雞買布子,揹簍裝得滿滿當當,兩人才高高興興的回家去。
快傍晚時纔到的家,村裡人見著他們兩大揹簍小揹簍皆是裝得滿滿當當,揹簍最上頭還綁著半邊豬,又想起柳家新蓋了兩間房子,土磚砌的,瓦片蓋的,不漏風不漏雨,那個羨慕啊!
當初還見著柳哥兒冇了手,柳家又窮成那個樣,大家還覺得這柳哥兒是個冇福氣的,如今估摸頓頓大魚大肉,偶爾趕集碰上,他們是差點認不出來——柳哥兒穿的好了,衣裳上一個補丁都冇有,人也白了,不再是當初那副黑黝黝的,滿臉愁容的,見了人都不敢說話的人了,大家羨慕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