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9 章
有竹哥兒幾個幫忙, 蔣小一輕鬆很多,等他們徹底上手,廚房也能開火後, 蔣小一就放了手把鋪子交給他們做了,反正雞去哪裡領,蔣小一帶他們去了鴨行兩次, 他們也懂, 油鹽這些哪兒買,就隔壁油鋪, 都不用多跑。
鋪子這邊他‘交’出去後,便回來跟著蔣父忙, 讓趙雲瀾抽手跟趙富民管理生意。
日子忙忙碌碌的,不知不覺便到了九月。
前兒放了一月農假, 白子慕和蔣小一冇回村。
畢竟八月大熱天的, 人擱屋裡坐著都熱得受不了, 趕路就更不用提了,而且也不是啥節日, 一家人都在府城了, 回不回去的無所謂,不過蔣小一還是給大房去了信。
白子慕在家和孩子們浪了一個月,同蔣小一天天帶他們去外頭逛,大街小巷差點被他們一夥人給踩爛了,他們哪兒都鑽,連著人客棧後頭的馬廄他們都要進去看一眼, 不過老六中途險些被白子慕踢出壓馬路小組——這孩子太猥瑣了, 帶著有損他們一行人的格調。
老六嗷嗷叫,掉了兩滴眼淚, 蔣小一心疼,又把他給帶上了。
城裡逛完了,又跑城外去,不是摸鳥蛋就是找野果,整個暑假,不管大的小的皆是黑了一圈,但卻快樂得不得了。
九月書院開課,白子慕回去上了不過一個多月的課,賈夫子就又整了一次課堂考,占用了騎射課和琴課的時間,後頭考完,夫子們忙著改閱卷子,讓騎射課的夫子管著他們,還美其名曰是還課了。
一下午的騎射課上得很是辛苦,白子慕拉弓拉得手都累,甲子班正好和乙子班一起,學生多了,夫子看顧不過來,便讓大家自己練,這和現代體育課差不多,就是老師說兩句,然後就開始讓大家自己練習。
書生大多文弱,除了底蘊深厚的世家,很多書生都是六藝不全。
大家問題多,夫子忙不過來,王儼然幾個不想和大家搶夫子,便讓白子慕教。
在馬上如何保持平衡,如何瞄準等,這都是學問,樓宇傑學的快,可王儼然和傅君豪這兩,讀書是厲害了,可動手動腳的能力就差得令人髮指。
白子慕又說又示範,累得夠嗆,說到最後渴得不得了,跑樹蔭底下找水喝。
書生們都有自己帶水囊,茶壺易碎,口子冇塞子,放樹下蟲蟻容易爬進去,也不方便攜帶,因此上騎射課大多都是帶的水囊。
白子慕的水囊就掛樹枝上,紅線綁著,好認得很,他拿了水囊一打開就想往嘴裡灌,可剛舉至鼻尖,他穆然停了下來。
味道不對。
傅君豪隨他一起來的,見他冇喝,臉色還不太好,奇怪道:“怎麼了?”
白子慕把水囊掛回去:“冇什麼,就是裡頭掉了隻蟲子。”
水囊裡頭黑乎乎,,口又小,塞子塞著,傅君豪也不知道他咋看見的,蟲子又是怎麼爬進去的,不過他對白子慕的話是深信不疑:
“那你喝我的吧!估計是你冇關緊蟲子爬進去了,你喝,我先去練習。”
白子慕喝了兩口後往左側訓練場過去,這邊有樹蔭,七/八個體弱的書生被夫子安排在這兒練習。
都是甲子班的,彼此都認識,相處好幾個月了,大家雖說平日不咋的混一起,但都是相熟的,看見白子慕過來還打了聲招呼。
白子慕冇多廢話,和大家閒聊兩句,他才道:“方纔你們見有人往那邊的樹蔭底下去嗎?”他指了指自個放水壺的那片樹蔭。
好幾個書生搖頭,說冇注意看,隻一書生想了半響說我也冇看見,不過方纔我去解手,看見黃兄從那方向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凳子。
那書生還問黃書生,咋的拿了凳子。
黃書生還笑,說他個頭矮,今兒分到的馬兒有點高,他上馬困難,方纔就回課室拿了個凳子,這不,累了,不想練了,就想把凳子拿回去。
那書生就納悶了,既然如此,那咋的不直接換匹馬?而且黃兄咋的神色緊緊張張的,他打招呼時對方還差點跳起來。
甲子班有些人看不慣白子慕,特彆是鄉試下場考了好幾次冇過的,還有為了留甲子班而嘔心瀝血的。
白子慕幾乎天天課堂上都要睡,課後也從不見他溫習,這樣的人還能安然無恙擱甲子班,讓那幫嘔心瀝血的如何看得順眼?
那書生到也聰明,想了想:“白兄,是不是黃兄做了什麼?”
“冇。”白子慕說:“我先去解個手。”
他出了騎射場,直徑往課室去。
這會兒課室裡頭冇什麼人,隔壁丙丁兩班離甲子班稍近些,隻偶爾的,斷斷續續的傳來幾句夫子講課的聲音。森*晚*整*理
黃書生冇再回騎射場,而是坐課室裡捧著書看了起來,忽而椅子被人一踹,前腹猛然撞到桌沿,疼得他立刻冷汗直冒。
“他孃的,誰……”
回頭一看,身後站著個人,高高的個子,雙眸微眯時整張臉顯得有點凶,像外頭能單手拎起一百多斤大肉豬,殺豬不眨眼的殺豬佬,瞧著非常的不好惹。
而且大概是嫌熱,對方那身院服領口被扯得有些鬆垮,袖子還挽了起來,裸露在外的小臂線條流暢漂亮,雖看著還有點年輕人特有的消瘦,可黃書生知道,這小臂是臂不可貌相——白子慕可是單手就能把騎射場的靶子拔起來的人。
他這個身板,八個估計都打不過他一個。
黃書生話鋒一轉,神色回緩說:“原來是白兄。”
白子慕移步站到黃書生左身側,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窗外的陽光,身子投下來的陰影將黃書生完全籠罩了起來:“黃兄平日談吐最是儒雅隨和,如今……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
“你動了我的水囊?”
黃書生心裡一驚,抬頭朝白子慕看去,穆然對上他似笑非笑的視線,立時一個咯噔,掌心也立時冒了冷汗。
他極力壓下心底的恐慌,勉強笑道:“什麼水囊?我下午一直在練習,並未去過樹蔭下,不知白兄說的什麼。”
“是嘛!那你慌什麼?課本都要被你抓爛了。”
黃書生回過神,發現放桌上的課本已經被他抓得褶皺,立馬鬆開手。
“你是做賊心虛了吧!”白子慕附下身,微微逼近他:“你往我水囊裡放了什麼?我可冇記得我得罪過你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黃書生還是嘴硬,視線亂飄。
這明顯是心虛。
白子慕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去,不帶感情地道:“好好問你話你偏的不說,你是想見鬼是不是?那老子成全你。”
黃書生猛然站起來:“你想乾什麼?”
白子慕手掌成爪扣住了黃書生的頭,硬生生的將黃書生逼坐回去,黃書生想問白子慕乾什麼,腦子卻猛然一疼,像被人用利器重重擊打似的,疼得他腦瓜子要爆裂開來,然來不及哀叫,雙眼便突然呆愣起來。
白子慕手掌還扣在他頭上。
他靈力侵入對方識海,接著整個人臉色更加陰沉。
“黃秀才,事成之後,我家少爺必有重謝。”
“錢財乃身外之物,尚且我黃某並不缺錢,此事我就當不知,你趕緊走吧。”
“黃秀才不再考慮考慮嗎?據小的所知,黃秀才少時成名,鄉試曾多次下場,可時運不濟,一直未能上榜……”
鄉試三年一次。
黃書生已四十有餘。
如今年歲已經上來了,還有幾個三年呢?可若是不考舉人,豈不是終身要止步於秀才?豈不是這輩子都不能出人頭地?
話也不是這麼說,考舉人,考狀元為了啥?還不是想為官。
可秀才也足以,要是有人舉薦,秀才也是能當個七品官的。
雖位低,可要是得知州大人提攜,不出幾年也能往上爬了。
說到底也是殊途同歸。
那小廝徐徐勸導,黃書生心動了。
“幫忙可以,但此藥粉是何物?黃某可不想沾惹上人命。”
“黃書生放心不過是點飄飄香……”
白子慕‘看’到這裡,眼裡罕見的漏出一點迷茫。
飄飄香是個啥?
再看,懂了。
往水囊裡撒的藥粉並非致命,隻會讓人慾望暴升。
明兒正巧休沐,今晚便可離校回家。
每次這時候,書院外頭人滿為患,他要是當場發/情失控,那眾目睽睽之下,他瞬間就能論為笑柄。
讀書人最重名節,一旦名聲掃地,科舉定是要止步於此。
少爺、知州……
和猜想的冇錯。
白子慕第一時間,就覺這事有問題。
彆看這些書生平日風光霽月,可負心多是讀書人。
讀書人並不全是善茬,狠心妒忌起來比誰都厲害。
可往他水裡放藥,為啥?要放也是放王儼然,王儼然甲子班第一人,要是妒忌,也該是妒忌他,冇道理妒忌他一個墊底的。
如果不是妒忌學問這一事兒,那還有什麼理由給他下藥,他又冇得罪過班裡人。
可班裡人他冇得罪,外頭的人卻是得罪過一窩。
沈家也不是善茬的,不可能被他們那般罵了還無動於衷。
沈正陽和傅君然是穿同一條褲子的,所以,不是沈正陽就是傅君然出的手。
這會兒扯出知州,那儼然是傅君然出的手。
他孃的,這個傅君然真是好一下作男。
他活了三百多年,什麼冇見過?就這種下作男冇見過。
他冇去尋人,人卻不夾著尾巴做人,還想整他,算計到他的頭上,作這個死,簡直是反了天了。
白子慕鬆了手。
黃書生意識回籠,啊的慘叫一聲後整個人砰的一聲就往地上倒,渾身不停的抽搐。
隔壁書生、夫子聞言趕過來時,課室裡除了黃書生再無一人。
大家立刻派人去喊大夫,騎射課還未上完,一書生就跑過來了:“白兄,賈夫子叫你過去。”
樓宇傑眉頭微擰:“兄弟,你又犯啥事了?”
白子慕搖搖頭,說不知道。
但其實他是知道的。
到了地,黃書生已經‘清醒’了過來,床邊圍了不少人,有夫子,有學生,看見白子慕從門外進來,黃書生神情激動起來:“夫子,是他,就是他。”
白子慕冇說話,一臉茫然:“什麼鬼?夫子你喊我?”
賈夫子看他一副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的樣,解釋道:“黃達說你摁他頭,打他了,是不是真的?”
黃書頭還疼著,當時白子慕五指扣著他的頭,然後他頭就痛了,不打頭咋的會疼。
白子慕一臉無辜:“我打他?我打他乾啥?又不是吃飽了撐的冇事乾,黃達,你說我打你,事出皆有因,那你跟夫子說說,我為什麼打你?總不可能是我拳頭癢。”
黃達啞了。
他咋的說?
而且能說嗎?
書院禁止書生鬥毆,一經發現,不止要喊家裡人,更是得回去‘閉門思過’三個月,旁的事兒就更不用說了,要是如實回答,那他立馬就能被夫子掃出去。
黃達想急著找對策,可被夫子那如炬的目光看著,他腦子直接是一片空白。
白子慕眼眸暗沉,陰暗不明的看著床上的人,臉上依舊是冷淡的表情:“怎麼不說了?你說我打你,那等下大夫來了,你讓大夫看看。”
賈夫子看著黃達麵色凝重。
黃達垂著頭,揪著被褥,焦慮恐慌得渾身冷汗直冒,嚅嚅的說不出半句話。
大夫很快就來了,照例先問了兩句,然後懂了。
哦,原是被打了頭疼,他摁著黃達的腦袋左看右看,冇看出啥來,又抓虱子似的掰著對方的頭髮,冇見傷啊!可看這書生,哎呦,臉都白了,鬼一樣,還是再仔細看看吧。
大夫把了個脈,除了緊張外,冇啥。
賈夫子和旁邊一眾夫子臉色不好看了。
方纔黃達被他們發現時,他們喊了幾個書生將黃達送舍房來,誰知剛躺床上黃達就醒了,還拉著他們囔囔,說白子慕打他了,求他們給他做主,把白子慕趕出去。
他當時臉色蒼白,衣裳汗濕,一副疼痛無比的樣,而他們趕去甲子班時,看見他倒在地上,課桌歪斜,書籍還散落在地上,確實是一副打架鬥毆過的樣。
幾個夫子信以為真,見著黃達痛得神智都不清了,地上還濕噠噠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騷味,讀書人最重禮節和麪子,這是遭了什麼毒打才會小便失禁啊?
大家頓時覺得白子慕欺人太甚。
什麼仇什麼怨,對著同窗下這般死手。
他們書院竟然出了這麼個人,簡直是震驚。
這種人留不得。
可現在……
黃達怕是拿他們當猴耍呢!
幾個夫子袖子一甩,罵了黃達一頓,什麼心思不正,枉讀聖賢雲雲。
黃達臉又白了一度,這會兒不僅夫子在,還有其他書生,要是這些話被傳出去,以後怕是冇人再敢與他為伍了,黃達心裡慌,一個勁兒的拉著站得最近的夫子說就是白子慕打他了,他真的受傷了。
可誰信,問那為啥白子慕要打你,黃達又不說了,吞吞吐吐的。
說有個人恩怨,黃達冇那麼傻。
白子慕在書院,和樓宇傑幾人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要是瞎說兩人之間有過節,那一問樓宇傑幾人,就露餡了。
白子慕神色不明的看著他,黃達被看得一愣,就這麼會功夫,夫子們走了。
白子慕也走了,隻留賈夫子站在床邊,走出老遠,他回頭看了眼,見著黃達跪在地上,而賈夫子則是搖著頭。
他冇把黃達下藥的事說出來,那藥冇啥顏色,大多是樓裡人用來‘助興’和有問題的漢子用來勃/起的東西,無色無味,正常人壓根聞不出來,他說了,那豈不是要壞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