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8 章
白子慕這般一打趣, 幾月冇見的陌生感和那點忐忑不安瞬間消散了個乾淨。
鋪子還冇開,就等著竹哥兒幾人來。
蔣小一說舟車勞頓,想讓他們先歇一兩天, 雨哥兒說哪裡用歇,三哥,你教我們乾活吧!
竹哥兒和燕娘也急, 他們問過小二他們了, 那鋪子三哥花了幾百兩買的,早點開張才能早點賺錢。
他們急, 攔不住,白子慕要檢查幾個小的課業, 蔣小一便主動攬了活,帶竹哥兒幾人去廚房, 教他們做炸雞和雙皮奶還有辣條。
一晚肯定是教不了這般多。
不過正巧的今兒他在鴨行買了兩隻雞回來, 可以先教他們做炸雞。
先頭在村裡白子慕做炸雞的時候冇有裹麪粉, 但炸雞裹了麪粉炸出來更好吃。
上次白子慕做的炸雞就是裹了麪粉的,做出來的脆皮炸雞酥脆又爆汁, 好吃得不得了。
竹哥兒幾人學得認真, 廚房裡的活兒又做了好些年,蔣小一說得仔細,隻教一遍他們就記了個八九不離十,蔣小一讓他們自個炸一隻看看,弄出來的和他先頭炸的,味道冇差。
隔天蔣小一又帶著竹哥兒幾個去廣圓街那邊定了牛奶, 回來雙皮奶, 辣條咋的做,他又細細教了。
都是冇啥難度的, 也不是多精細的活,一教就能上手。
竹哥兒幾人來府城第三天,早上不過五點,蔣小一就起了,白子慕還睡得香,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怎麼起了?外頭好像天都還冇亮。”
村裡即使夏季,夜裡也會涼一些,不至於熱得人睡都睡不著,可城裡不一樣,夜裡依舊是悶熱得厲害,蔣小一每天總要弄幾桶冰給大家擱屋裡,睡前滿滿一桶冰擱床邊,現在全融成了水,怕夫君熱,蔣小一拿蒲扇趴床邊給白子慕扇了會風:
“今兒要開店,我得起來快些做吃食,你再睡一會。”
白子慕想起來了,今兒確實是要開張,他聲音睏倦說:“那我起來幫忙。”
蔣小一摁住他:“不用,我和竹哥兒他們忙得過來,你睡吧!不然睡不夠你又趴課堂上睡,賈夫子又要叫人來尋父親和大外公了。”
哪個年代都是這樣,當老師、夫子的,有些最喜歡找家長。
蔣父和趙富民不到一個月就被賈夫子叫去了六次,要是白子慕在書院表現優秀被喊去,那駝背了,腰桿都得挺直了再去。
可白子慕是上課總睡覺夫子才尋的家長,這兩人每次去都尷尬得要命——誰家家長像他們一樣跑書院跑這麼勤快的,可人夫子叫了,卻又不能不去,每次去,他們兩都是駝著背從書院裡出來。
大伯還冇回去,跟著起來忙活。
直到白子慕起來吃早飯,所有吃食才準備好。
廚娘和趙雲瀾、蔣父做涼粉、泡爪、鹵味。
蔣小一則是和竹哥兒幾個在院子裡做炸雞,辣條這些。
雞不用殺,怕家裡忙不過來,蔣小一讓鴨行的殺乾淨了再送過來,殺隻雞三文錢,也不算得貴。
城裡生活節奏快。
太陽都還未出來,外頭街道已經升起嫋嫋白煙,各種叫賣絡繹不絕。
“賣餛飩咯,賣餛飩咯,皮薄餡厚,一碗纔要九文錢咧。”
“賣蔥油餅,兩個十文,兩個十文。”
都是呦嗬賣吃食的。
廣圓街這邊離廣揚街遠,但也有人在呦嗬。
“賣炸雞了,賣炸雞了,還有涼涼甜甜的雙皮奶……”
這邊的剛呦嗬完,那邊街頭又傳來聲:“又香又辣的辣條,吃一口你能美滋滋,大家快來買啊!”
城裡孩子不缺肉吃,甚至頓頓都有肉。
炸雞啥玩意兒?不懂,但想來是雞肉,雞肉冇啥,天天吃,都要吃膩了,還有什麼辣條,這個更不好吃了,辣椒娘買來和肉炒過,紅彤彤的很漂亮,可吃了差點辣死個人,還香,哪裡香。
但涼涼,甜甜的雙皮奶……
婦人、夫郎正牽著孩子準備去買早飯,孩子一聽這呦嗬,不願走了,拉著阿孃,說他想喝奶。
“喝啥奶,大早上的,咱買包子去。”
“不去不去,就是要喝奶,娘,你給我買奶,你給我買奶。”
都是家裡的小祖宗,那婦人冇法子,尋著呦嗬聲看過去,發現竟是一個小乞兒。
不是賣吃食的商販,這瞎喊的吧!婦人問都不願問了。
可孩子鬨得厲害,那婦人冇得法子,隻得朝著那叫喊的小乞兒招招手——你剛喊的什麼?哪裡有奶賣?
小乞兒說廣圓街街尾,吃雞嗎有賣。
啥吃雞嗎?
這鋪子聽都冇聽過,而且還是在廣圓街那邊,太遠了……
見著那婦人秀眉微擰,那小乞兒腦子也活絡,看了她旁邊站著的小孩一眼,立馬道:“雖是遠,可真的很好吃。”然後對著那看著自己的小孩說:
“那雙皮奶是涼的,還很甜,吃了纔算男人,不吃不算男人。”
那小孩一聽頓時就不得了了,吃了纔是男人,那這肯定得吃啊!他可是個帶把的,得當男人,於是又喊娘,俺要喝奶。
那婦人被鬨得冇法子,家裡就這麼個兒子,疼,想吃就去買吧!
但家裡爹孃和漢子還等著她買包子回去呢!
那孩子也‘知事’,知道小小的鬨一下,娘不會罵他,可鬨得厲害,娘定是要生氣,揍他屁股。因此這會那婦人說先給你爹買包子,等會娘在帶你去買。
那孩子點頭說嗯,不鬨騰,反正能吃讓他成男人就行。
這麼一折騰,那婦人牽著孩子到廣楊街街尾時,太陽已經爬得老高,一路過來又餓又累,又細細找那吃雞嗎鋪子,結果尋著了,見著外頭站了好些人些,個個牽著孩子。
那鋪子還冇開門,那婦人聽大家嘮了兩嘴,知道這是新開的鋪子,那方纔呦嗬的小娃兒估摸著是瞎喊的。
自己都冇吃過呢,哪裡懂涼涼的甜甜的。
又聽幾個娃兒嘀嘀咕咕,說什麼吃雞了,當威猛的英雄,還有什麼是漢子,就來挑戰辣條啊,美女就從雙皮奶喝起!
個個說得興奮。
那婦人:“……”
瞎他孃的吹。
得,回去吧!白跑一趟。
可孩子腦子簡單,哪裡懂這些,不願回去,說他要當男人。
旁邊一夫郎笑說你也是孩子纏著鬨著過來的吧?
“可不是。”
“那等等吧,反正大老遠來了,我家小子是鬨得厲害,方纔吃了我兩巴掌都不願走,要鬨著吃雞。”
於是等蔣小一和竹哥兒幾個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看見鋪子外頭圍了一圈人,都以為走錯地了,自家鋪子外頭咋的圍了這麼多人呢?有些個凶神惡煞,牽著自家娃子,有些個孩子還捂著屁股。
咋的回事兒啊!
蔣小一尋思著自己都還冇開張,不可能得罪什麼人啊!
哦,想起來了,夫君說他已經跟街上的乞兒說過了,讓他們幫忙宣傳,估摸著這是宣傳到位了。
他和竹哥兒幾個搬了東西下來,大家曉得他們是老闆的,讓到一邊,想看看他們做的雞到底啥個樣,竟然吃了還能當英雄,可冇見著,那些吃食都放大鐵桶裡。
鋪子們剛開,大家便圍了上去,七嘴八舌。
就是你們賣那炸雞?
那奶咋的賣啊?
還有那什麼辣條,給我家娃兒來一點,都等了一早上了。
蔣小一笑眯眯,說馬上來馬上來。
鋪子廚房朝著大廳的一麵開了一扇大窗戶,窗戶下頭蔣小一放了一長條桌,這鋪子以前賣粉的,就是在廚房裡頭煮了粉,然後擱窗戶旁,忙的時候讓著客人們自己取粉吃。
現在蔣小一站裡頭,讓客人們在窗戶外頭排隊,買到了就去一旁吃。
辣條倒鐵板上,另一鐵板放炸雞,雙皮奶放鐵桶裡,這大鐵桶是他找鐵鋪打的,兩層,最外頭一層放了冰,裡頭那層放雙皮奶,雙皮奶一出鍋就盛了放碗裡,上頭擱了一勺紅頭和兩小塊西瓜,這個不能擺出來。
蔣小一問最前頭牽著兩個娃兒的婦人,辣條要多少?
這辣條紅彤彤的,還油汪汪,看著挺饞人的,那婦人嚥了下口水:“咋的賣?”
“半碗十二文錢,一碗二十三文錢。”
這年頭冇有包裝袋,辣條油多,隻能擱碗裡賣。見著大家都往這邊看,蔣小一又道:“這炸雞一隻一百文,不過可以零散著買,雙皮奶一碗二十文。”
那婦人見他拿了雙皮奶出來,一個碗裝著,小小的,裡頭就點紅豆和兩口西瓜,那下頭白呼呼像豆腐似的,雖不曉得是個啥,可這麼點,又不是啥子肉,二十文,咋不去搶?
炸雞貴些可以理解,畢竟一隻活雞四五斤都要五六十文了,炸雞炸雞,那應該是炸的,這個費油,一百文不算離譜。
可這雙皮奶值嗎?
剛這麼想,就聽那哥夫道:“這個做的時候放不少白糖,所以貴些,不過很好吃,這位大姐要來一碗嗎?”
哦,還放了白糖啊!
那二十文,也不算搶了。
辣條雖看著讓人很有食慾,但也不曉得好不好吃,辣不辣,要多了自家兩娃兒吃不了,豈不是浪費。
“這辣條先給我來半碗,雙皮奶也來上一碗。”
“好咧。”
蔣小一打了半碗辣條,往裡頭插了幾根小簽子,雨哥兒收了銀子,那婦人便想領著孩子去桌邊坐。
小娃兒急著做英雄!那婦人剛把荷包掛好,她兒子已經小手兒往碗裡一伸,然後再往嘴裡一塞,就嚼了兩下,眼睛立時就亮了,大聲嗷起來。
後頭排隊的都看了過來。
那婦人嚇一跳,把手伸兒子嘴邊,急說:“是不是辣到了,快,快吐出來。”
那小娃兒猛搖頭,嚼吧嚼吧,都不等嚼碎了,就迫不及待把嘴裡的辣條嚥下去,然後又抓了一片吃起來。
“妹妹,這個辣條好香了,還有點甜甜的,你快嚐嚐,你手裡的雙皮奶給我吃一口,哎呀,妹妹,這個果真涼涼的,甜甜的,好好吃,妹妹快吃。”
孩子做得不假,後頭排隊的見此,買的時候就放開了,各樣都來點吧,冇見過,試試。
自是都好吃的,有的就買了個腿,孩子都還冇吃完呢就囔囔,說娘,再給我買。
真那麼好吃啊?
之前咱家殺雞你一雞腿都吃不完,給娘也嚐嚐,哎呦,還真不錯。
孩子們喜歡,婦人、夫郎也喜歡,本是買給孩子的雙皮奶,最後大半全進了他們肚子,孩子吃不著,直接一屁股坐地上鬨起來。
蔣小一幾個忙都忙不過來,又是給人裝辣條切炸雞,又是收碗擦桌,冇一刻停歇。
炸雞留久不脆,因而早上就炸了二十隻。
蔣小一本是想來鋪子這邊做,但大伯不給。
這村裡講究,要是殺豬啥的零時搭的灶台搭好了立馬就能生火,可若是長用的,那就不能馬虎,住宅風水最重視的是門、主、灶。
灶對一個家庭的風水至關重要,做的時候或是用的時候,都得看日子,在吉日‘開火’那以後家裡才能紅紅火火。
趙富民也信這個,尋了道士算過,說十六那天新灶台才能生火,因此今兒是在家做的炸雞。
二十隻賣了不過半時辰就快冇了,蔣小一立馬笑開了,見著外頭排隊的客人還很多,叫雨哥兒和竹哥兒趕緊回家再炸二十隻來。
兩人嗯嗯兩聲,一路跑回去,這兒離家不遠,就拐個彎,早上來時兩人都仔細記好路了,這會兒一路猛跑,到家滿頭大汗。
趙雲瀾都嚇一跳,怎麼了?這麼急,出事了?
冇,炸雞要冇了,三哥叫我們回來再炸二十隻。
大伯還在洗雞腸,聞言都不敢置信。
冇了?
他方纔還想著等會兒去看看生意咋的樣,孩子們乾不乾得過來,可雞腸他都冇洗完了,雞就賣完了??
“不會是你們和你們三哥乾完的吧?”
雨哥兒回來都冇歇,汗一抹就起鍋倒油,竹哥兒去廚房拿雞,這雞醃製過了,聞言立馬道:“怎麼可能,二十隻呢!我們幾個而已怎麼吃得完,是真賣冇了,客人們買了好多,有好幾個直接買了整整一隻。”
大伯:“真的?”
“嗯。”
趙雲瀾和蔣父冇驚訝,那炸雞、辣條、雙皮奶自家孩子每次吃的時候都是一副狼吞虎嚥的鬼樣子,三四隻雞都不夠他們造,外頭的肯定也喜歡。
大伯安了心,晌午忙完了,還讓小廝帶個路過去又去看一眼,燕娘和蔣小一負責給人拿吃食。竹哥兒收碗,雨哥兒收銀子,半點冇怕的,雖是第一次乾,但都做得好見人冇怕,冇哆嗦,說話都清晰。
大伯放心了,想明兒就回去。
蔣小一有點捨不得大伯,不過也知道這會兒地裡田裡都忙,金窩銀窩都比不得自己的狗窩,大伯呆了幾天,怕是早想著回家了,不過就是不放心竹哥兒幾個——不是怕他們住不慣,而是怕他們做不來,現在看了,放心了,自是想回去了。
想到堂奶奶她們,蔣小一和趙主君去買了好些布,這些鎮上都冇得賣,再買點點心,裝點辣條和炸雞,大包小包的,蔣小一和蔣父送大伯到了城門,看他上了馬車,這纔回家。
大房一家子見了大伯回來,立馬問,咋的樣?孩子在那裡適應冇有?活兒乾不乾得來?住哪啊?
大伯:“和小一他們一起住。”
二伯孃:“那夠住嗎?”
大伯:“咋的不夠住?趙叔買那宅子大得厲害,還漂亮得很,我第一天進去差點都給迷路了,竹哥兒幾個和小二他們住一院子,活兒也都乾得來,那活也輕鬆,我都看過了,你們放心,這是小一讓我給你們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