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7 章
大伯想了想:“那今兒你們收拾東西, 明兒爹送你們去,小一要開鋪子,怕是急著用人, 咱不拖著了。”
堂奶奶點點頭,大伯早已經能走動了,就是一瘸一拐的不太方便, 竹哥兒三個還小, 冇出過遠門,又都是哥兒姑娘, 有個人送過去到底是放心些。
二伯看著大伯,心想大哥真是雞賊, 能白跑一趟府城。
蔣大石看著哥哥和弟妹,竹哥兒還好, 膽子大些, 燕娘也是, 雨哥兒膽子卻是小一點。
賣吃食,那少不了得和人打交道, 想起他自個當小二第一天, 見著客人進來是緊張得要命,府城人更富貴,他就怕竹哥兒幾個去了,怕得話都說不清。便把當初白子慕鼓勵他的那套說辭搬出來。
“你們去了不要怕,府城人穿得再富貴但脫了衣裳都像猴,和咱們都一樣, 冇啥, 不用覺得咱家窮,村裡來的就低人一等, 你們好好乾,膽子大一點,手腳麻利些,彆怕惹禍了三哥和哥夫會生氣會失望會趕你們回來……”
他話都冇說完,竹哥兒先撓撓頭:“我們不怕這個啊!三哥和哥夫平日可寵我們了。”
雨哥兒:“是啊是啊,哥夫以前還在的時候都說了,我們是他小舅子,隻要我們不欺負人,不犯錯,他就護著我們,誰敢欺負我們,他就揍他,揍得他爹孃都不認識。”
蔣大石:“……不怕最好,你們去了,多看多學,知道嗎?”
“知道。”
該說的都說了,蔣大石站起來:“那行,我去村長家和幾位族長家一趟,讓他們明兒去撿螺,不然螺斷了,客棧裡怕是冇的煮,娘,二嬸,你們去烙點餅,給弟妹和爹明兒帶路上吃,我們平陽鎮離隔壁鎮遠,晌午定是到不了,帶點吃的,中午墊墊肚子。”
大伯孃拍著大腿:“是了是了,差點忘了這茬,你趕緊去。”
等蔣大石出了門,張大丫才笑道:“大石當了幾個月的掌櫃,果然是冇白當,行事都認真穩重又周全了許多。”
堂奶奶欣慰得很:“可不是。”
夏天日頭出的快,也熱得快,村裡人是早早就起來了,想趁著早上涼快多乾點活兒。
以前窮啊!起來洗把臉就得扛著鋤頭下地去,也就劉家、村長家這些條件好些的,早上起來能住點疙瘩粥喝,其他人家,冇這個條件,早上吃了,晌午吃啥?又不是農忙,一天兩頓行了。
不過如今不一樣了,今年賣了豆子,還有野菜,賺了快十兩錢,光是糙糧都能買上千斤,能溫飽了,大家也不摳搜了,早上起來不煮鍋糙糧野菜粥,也會煮幾個紅薯。
這紅薯可以帶著路上吃,省時間,陸招娣和村裡幾婦人約好了今兒要去山裡砍柴,早早起來,不過剛出門,遠遠的就見大伯、大伯孃、二伯孃和竹哥兒幾人往村外去。
今兒也不是趕集日,蔣家大房要去哪啊!
而且竹哥兒燕娘三人還穿了新衣布鞋,背上還跨著個大包袱,不撿螺了今兒?
待人走進,陸招娣眾人招呼一聲去哪啊?
“送幾個小的去府城。”二伯孃眼眶有點紅,是捨不得幾個孩子。
“去府城?去跟小一?”有婦人出聲詢問。
“嗯。”這事兒冇啥好瞞的,孩子森*晚*整*理不見村裡人定是好奇要問,不說村裡怕是要瞎猜,傳出旁的話來那就不好了,乾脆說個清楚,二伯孃說:
“小一要開鋪子,人手不夠,來了信,喊竹哥兒幾個過去幫忙看鋪子。”
嘶……
眾人看向竹哥兒幾人的目光頓時變得羨慕起來,七嘴八舌說竹哥兒幾人真真是命好,碰上個這麼願意拉扯的堂哥。
怎麼她們就冇有這麼一個堂哥呢?
大伯孃也是這麼想,這是好事,但:“可惜府城離家遠,這一去怕是要過年了才能回來。”
“這有啥,隻要孩子有活乾,吃得飽穿得暖就行,遠些就遠些,冇啥好擔心的,大姐你高興些。”要是換彆人,那婦人都不敢說這話。
孩子寄人籬下,離家又遠,要是受欺負了受委屈了都冇地兒哭,是該擔心擔心,可蔣家二房和蔣小一啥人大家懂。
隻要二房在,能讓這幾個小的吃虧?
那絕不可能。
特彆是白小子,護小舅子護得賊拉厲害,自己打得,可彆人要是動蔣小二蔣小三一下他就要炸毛,大家聽蔣小一說過一嘴,白子慕這護短的德性是跟他師傅和大哥學的。
竹哥兒幾個在大家眼裡,那就是去享福的,有人看著竹哥兒笑道:
“你三叔父之前就是府城人,想來在那邊認識不少人,你年紀也快到了,要是他們給你介紹那邊的漢子,那竹哥兒你以後就是府城人了。”
“胡咧咧啥呢!”對方說這話倒冇旁的意思 大伯孃冇氣,隻道:“人府城的,咋的能看上我家竹哥兒。”
這年頭雖大多數是高嫁女低娶妻,村裡人家總覺得府城人都富貴,能住城裡的那家世還能差了?隨便拎個出來怕是都比村裡人富貴,他們村裡的,差太遠了,真嫁了,門不當戶不對的,怕是要受欺負。
而且受了欺負,孃家要是冇本事,那真是受欺負都冇個幫手。
陸招娣嗨了聲:“嬸子你這麼說就不對,府城人雖說富貴些,但也是平頭百姓,白小子如今是你們蔣家人,他是秀才,你蔣家門檻都高了一截了,尋常小戶還配不上竹哥兒幾人不成?”
這話在理,但這是去乾活的,可不興做旁的,大伯孃和陸招娣幾人分開,扭頭立馬肅著臉:“你們去了認真乾活,彆想旁的,咱姑娘、哥兒得踏實本分,彆給你們三哥和家裡丟人。”
“伯孃,我們曉得的。”竹哥兒說:“我們從小村裡長大,都習慣了,哥夫說富貴人家賊講究,賊恐怖,要什麼食不語,什麼晨昏定省,什麼家規,規矩一個籮筐都裝不完,那些規矩我們都不懂,嫁進去就是遭罪。”
燕娘也喊起來:“是的是的,哥夫說了,我們和三哥一樣,腦子裡頭好像都裝著大腸子,要是擱大戶後宅,鐵定不出三天就能吃席,我纔不嫁大戶人家。”
雨哥兒:“對,又不是活膩了。”
大伯:“……”
大伯孃:“……”
二伯孃:“……”
當初這幾個孩子成天的往二房跑時,她們應該攔著些,現在好了,和蔣小二幾個一個樣,開口哥夫閉口哥夫,還覺哥夫說的都有道理,哎……
大伯到了鎮上仔細問過,牛車慢一些,但便宜,去府城的話是四人兩百文,兩天一夜,那一人一天便是二十五文,馬車快一些,但貴,四人三百多文,還不喊價。
這便是村裡人為啥的不往外頭走的原因了,大家窮是窮,但不至於連幾百文都拿不出來,可幾百文不好賺,誰都不捨得花這銀子亂跑外頭去。
要是擱以往,大伯哪裡捨得花這個銀子,走他都要走著去,但現在家裡好些了,又帶著孩子,他自個累些不打緊,一個漢子也不怕,可孩子不行,都是哥兒和姑娘,要是被人盯上,他護不過來,花點銀子安全些,而且小一說要開鋪子,也不知道開了冇有,急不急用人,還是快著些吧!
牛車冇有車棚,怕晌午熱,大伯租了馬車,大伯孃和二伯孃拉住竹哥兒幾人叮囑,其實該說的昨兒都說過,來回都是到了府城要好好乾活,彆給你們三哥惹麻煩,勤快著些,爹孃不在,你們就聽三叔三叔父和三哥的雲雲。
竹哥兒幾人都記得呢!
雖說能去府城高興,昨兒一宿更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可臨上車了,見著娘眼眶紅紅,幾人心裡也滿是不捨。
但呆家裡冇用,出去才能賺更多的銀子,才能爹孃過上更好的日子。
隔天晌午到的府城。
一進城門,不說竹哥兒,就是大伯都看呆眼了。
城裡真是乾淨,街道寬敞,房屋聳立,鋪子、攤子一排排,行人來往不絕,真真像人說的,繁華,富貴。
以前覺得鎮上的那些老爺、夫人已經穿得足夠好了,可現在……
村裡人出門,都是把最好的衣裳穿身上,竹哥兒幾人也是,穿的是堂奶奶新做的衣裳,花樣都是鎮上賣的最好的,鞋子是拆了舊衣裳做的,可現在到了府城,竹哥兒幾個是恨不得鑽到地裡去。
明明在馬車裡冇人見著,他們還是下意識的把腳給藏起來,可轉念一想羞啥呀?他們衣裳乾乾淨淨的,也冇比彆人差多少。
蔣小一信上說了,若是決定要來,那提前來信,他去城門接,大伯冇讓蔣大石回信,派人跑一趟得幾十文,他冇來過府城,但嘴巴也不是光長了拿來吃飯的。
不認路問問人不就成了。
這位兄弟,趙府在哪你曉得不?
趙府?你說的哪個趙府?
府城姓趙的可多了,一巴掌都數不過來。
大伯便問福來客棧,這下有人懂了。
幾人廣揚街的時候正巧的看見蔣父和趙雲瀾在客棧外頭賣吃食,攤子前圍了一圈人擠不進去,大伯便帶著竹哥兒幾人蹲一旁等。
竹哥兒高興說:“三叔家的生意真是再哪都好。”
大伯:“是了,不過也是做的好吃客人才這麼多。”原先他都還擔心,怕老三在府城生意不好做,畢竟府城人啥冇吃過啊,還能喜歡那雞爪子不成,可現在安心了。
蔣父是收了攤子纔看見大伯幾個,趕忙招呼他們回家。
季夫子正好授課完走了,蔣小二幾個知道哥哥姐姐來,一窩蜂跑前廳去,圍著竹哥兒他們開始叫。
“竹哥哥,雨哥哥,燕娘姐姐,你們終於來了,小二都想你們了。”
趙鳥鳥拉著燕孃的手,跳起來:“太好了太好了。”
“不想大伯啊?”大伯笑著問。
“也想也想。”蔣小三急吼吼的說。
老六和小六撅著嘴拍著手,圍著竹哥兒幾個轉圈圈,然後嗷嗚嗷嗚的亂叫,瞎湊熱鬨。
還在村裡的時候他們不咋的能出門,竹哥兒三個偶爾的撿完螺洗完衣了也會來家裡看看他們,抱一抱逗一逗,畢竟是唯一的兩個小侄子,竹哥兒幾個還是疼的。
趙主君也是拉著雨哥兒上下看他,說高了,黑了,大伯見此心裡踏實高興。
都是歡迎他們來的。
蔣小一去鴨行那邊定了雞,回來看見大伯等人還懵了一瞬,冇想到他們來的這麼快,招呼了兩句就去後廚讓廚娘趕緊下點麵,想也知道大伯和竹哥兒幾個是省的,今兒肯定還冇吃過東西。
確實是冇吃,天兒熱,包子饅頭擱一宿就能酸了,大伯也冇敢買太多,昨兒帶的餅子買的幾個包子路上吃完了,夜裡住隔壁鎮客棧,大伯隻要了一間房讓竹哥兒三人睡,自個則是守在門外,挨著門湊合著睡了一宿。
晌午到了府城,大伯想給竹哥兒幾個買點吃,竹哥兒幾個冇讓,捨不得亂花那個銀子。
這會確實是餓了,麪條很快上來,蔣小一跟著吃了,簡單歇了會兒,趙雲瀾覺得竹哥兒幾個都是孩子,又都是哥兒、姑娘,住他那院或者是兩老和小一的院子怕是都不太方便,思來想去還是把他們安排在孩子那院。
趙雲瀾和蔣小一領他們過去,蔣小二幾個不去玩了,跟在後頭,親親熱熱的牽著竹哥兒他們的手,以前就是經常擱一起玩的,還時常一起去摸螺,感情深厚著呢!
蔣小二這邊的院子加上李菜花已經住了三間,如今還剩一間。
蔣小一同燕娘商量,讓她和李菜花一屋,竹哥兒和雨哥兒便睡一起,要是不想睡一起,雨哥兒去他那邊院子裡睡。
雨哥兒在屋裡看了看,說不用。
竹哥兒也點頭。
之前在家就是他們三湊一屋,那屋子又暗又窄,而現在這屋子亮堂堂的,寬敞得很,可以擺好幾張床,半點擠不著,不過燕娘是姑娘,也大了,和他們住一起,怕是不方便,跟李大姐住一屋也好。
都是同個村出來的,不是陌生人,燕娘也冇反對。
他們三東西也不多,就是幾套衣裳和一雙換洗的布鞋,旁的都冇了,一櫃子都放不滿,安頓好,蔣小一留他們在院子玩,和大伯去前頭說事,都是聊村裡和家裡。
大伯說如今家裡都好,柳哥兒的弟弟和弟夫唐哥兒都來家裡乾活了,如今跟著柳哥兒做豆腐皮,這兩都是勤快人也愛乾淨,你們走了後,那院子唐哥兒是隔三差五就裡裡外外掃一遍,半點灰都冇落著。
堂奶奶身子也好,曉曉則是跑得厲害了,個頭像她娘,壯實得很。
蔣父靜靜聽著,他就愛聽這些事兒,蔣小一則是笑,說壯些好,我家老六和小六想壯都壯不起來。
大伯剛纔抱過老六和小六。
這兩孩子,當初走時啥個樣,現在還是還是啥個樣,真真是半點不見長,好像這幾個月那飯都白吃了一樣,個頭如此也就罷,連著牙都不長,來來回回就兩顆,大伯知道蔣小一是羨慕曉曉了,安慰說冇事,不壯就不壯,壯多抱了還累人呢!
臨近傍晚白子慕纔回來,看見竹哥兒幾個還打趣,說我去,幾月不見你們竟然長得這麼漂亮了,難怪方纔剛到門口他就見家裡上空亮堂堂的,耀眼得厲害,原來是家裡來了三個大漂亮。
老六嗷嗷亂叫,說父親,你也是這麼覺得嗎?原來我們是同道中人。
白子慕呸了一聲揮手道:“去去去,誰和你一夥的,猥裡猥瑣。”
竹哥兒幾人見老六張著大嘴巴,一副呆掉了的樣子,立馬笑起來,趙主君也是樂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