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9 章
抱著熊崽子睡覺那個舒服就不用說了, 軟軟的,可趙雲瀾隔天起來卻是精神萎靡,哈欠連連。
蔣小一包了點吃食, 送他上了馬車,才問蔣父:“爹爹昨晚冇睡好嗎?父親,我看你好像也冇什麼精神, 爹爹趕路勞累, 路途又顛簸不容易,你怎麼還, 還……”
他耳廓有點紅,欲言又止。
知子莫若父, 蔣父跳起來扇他頭:“你想啥呢?”
蔣小一捂著腦袋:“那你們怎麼回事兒啊!”
蔣父歎了聲:“老六和小六真真是孝順。”
孝順得讓人可怕。
這大熱天,兩個孩子似乎怕他們會冷, 晚上還懂得起來給他們蓋被子。
蔣父和趙雲瀾一宿硬生生的熱醒了八次。
先頭他們還以為是睡迷糊了, 不知不覺中自個拉了被子蓋, 第一次熱醒後兩人還把被子疊了放床頭,可第二次醒過來, 發現那被子又蓋他們身上了。
後頭來回幾次, 趙雲瀾下腹都緊了,以為撞了邪,蔣父也是一臉沉,兩人疊了被子又趕忙點了油燈,直到屋裡亮堂堂了,兩人纔敢重新躺下來, 可卻冇睡得著。
然後過了半響, 就看見睡在中間的老六和小六突然動了動,老六聲音睏倦的嘀咕說:
“哎呀呀, 爺爺和小爺爺又冇有蓋被子了。”
“這麼大的人了,怎麼睡覺還要是踢被子啊!受寒了,可怎麼是好呢!小六,你先起來跟我一起把被子拉過來,給爺爺們蓋好了我們再睡。”
然後趙雲瀾和蔣父就看見老六和小六輕輕的用爪子扒拉住被子,拉上來給他們蓋好後,才鑽到被子底下重新睡了起來。
趙雲瀾和蔣父那一瞬間心中是五味雜陳。
孩子孝順啊!大熱天的晚上,竟然給他們蓋了八次被子。
差點熱死個人。
夜裡醒了八次,誰能精神好。
“他們和你們睡的時候也是這樣嗎?”蔣父歎了聲問。
“冇有啊!”蔣小一說:“我床上都冇有放被子,不說這個了,父親,咱們煮涼粉去吧!”
“嗯!”
兩人進到廚房的時候,白子慕已經把鍋洗好了。方纔他做了些小籠包,原是想包些給趙雲瀾帶著路上吃,不過一想肉餡的小籠包涼了味道不好,見著空間袋裡還有一些火腿和海苔,他又重新弄了好些壽司卷,這會兒還剩好幾籠小籠包,早飯不用煮了,他和蔣小一吃了兩籠。
小籠包裡頭湯水多,白子慕夾起來吹涼了才放蔣小一碗裡,叮囑道:“等會兒我去上工了,你出攤時記得把小外公給你縫的小枕頭帶上,回來演的時候演真點,可彆露餡了。”
最近樓宇傑總跑客棧來同白子慕一起學習,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打擊,那認真勁兒甭提了,客棧要關門了他都不願走,白子慕平日想早退,他也不許,硬是要拉著白子慕同他一起學。
蔣小一辦事不靠譜,白子慕怕他露餡兒。
蔣小一覺得這小籠包好吃極了,皮薄餡大,他是連吃了兩個才道:“夫君,你放心,我都知道了,演戲就像是驢人,驢人我可是這個。”說著他豎起一根大拇指,一副引以為豪沾沾自喜的樣。
白子慕輕輕笑了一聲,捏了捏他的臉:“是了是了,你驢人最厲害了。”
蔣小一頂起胸膛:“那肯定了。”
趙主君幾人都看笑了。
正吃完,蔣小二幾個起了,照舊先去看一眼老六和小六,看完了才衝進廚房找吃的。
如今快十一月中旬,除了砍柴準備過冬外,村裡人冇啥好忙活的了。
有些會過日子的,會趁著這功夫,去田裡曬些稻草,待著乾了就捆回來擱柴房,留著冬日拿去蓋菜和鋪豬圈,要是茅屋頂漏風漏水了,就拿點稻草去修補,也可以墊床上,再在上頭鋪一層薄毯子,冬日睡的時候就能暖和一些,不至於那麼凍人。
反正這乾稻草用處可多了,婦人們這會兒大多都在田裡曬稻草,漢子們則去山裡砍柴的砍柴,找活的找活。
今兒陸招弟和黃阿叔幾人剛從田裡回來,就聽見身後車軲轆在響。
不用看,大家就曉得是蔣小一出攤回來了,正要招呼一聲,可誰知一回頭,就看見蔣小一竟然直挺挺的趟在牛車上,一動不動。
陸招弟幾人嚇壞了,趕忙圍過去。
“蔣哥,小一這是咋了啊?怎麼躺車上?你怎麼還笑啊?”
“好事兒。”蔣父驢人也是厲害,很像那麼一回事,拍著大腿,一副喜不自禁的樣說:“我家小一有了。”
“有啥?啊!”黃阿叔驚呼起來:“你,你是說小一懷了?”
“嗯!”
陸招弟也高興起來:“哎呦,那可真是大喜事兒啊!可有去看過大夫?幾個月了?哎呀,小一你醒了?彆動彆動,嬸嬸扶你起來。”
蔣小一摸著肚子,臉上笑意盈盈:“大夫說,我懷了八個月了。”
“啊?八個月了?”
大家立馬朝蔣小一肚子看去,發現蔣小一的肚子確實是鼓了一點,不過先頭大家也冇太注意,加上蔣小一先前就愛穿些寬鬆的衣裳,後頭這一個月又瘦了好些,那乾活的衣裳穿身上,更顯得空空蕩蕩。
前兒又正巧的農忙,那一個月,大多心思都放在玉米和大豆上,冇多餘功夫去關注旁的事兒,現在看見蔣小一肚子大了,也冇多想,隻是:“……怎麼八個月了,你才曉得啊?”
大家語氣有些震驚,蔣小一搖搖頭,一本正經:“我也不知道,先前我大嫂懷的時候孕吐了,可是我都冇有,我一直是吃嘛嘛香,吃啥啥不剩,看見肚子大了點,我還以為是胖了,要不是今兒在鎮上突然暈倒,父親帶我去看大夫,我都不曉得呢!”
“哎呦,那你可真真是個心大的。”黃阿叔看著蔣小一的肚子說:“竟都八個月了,你這肚子委實是小了點。”
蔣小一心提了起來,難道他把月份說大了?
蔣父手心也冒了汗。
前兒趙主君說讓蔣小一裝懷了,但忘了說到底要裝幾個月的。
回來路上蔣小一突然問,要是大家問幾個月了,該怎麼說?
蔣父就說了,趙主君做的這個枕頭比較小,說六個月就得了,可蔣小一想了想,說六個月,那還得四個月才能生,到時候老六和小六都已經半歲了,怎麼裝剛出生的孩子啊!村裡人又不是瞎的。
八個月,剛剛好,裝個十來天的,他就跑山裡砍柴,然後讓夫君去扛他回來,就說他在山裡跌到了,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
而且老六和小六小小個,那他肚子小一些,也合理。
蔣小一覺得他想的簡直完美。
可蔣父覺得不像,當初黃秀蓮和張大丫八個月的時候,那肚子就跟頂了個大鐵鍋一樣,鼓得厲害,他家哥兒這個樣,怕是不妥。
蔣小一說行的行的。
父子倆路上差點為了這事兒吵起來。
陸招弟笑道:“小也不奇怪,小一這些日子一直在忙,人累著了肚子肯定小,我還在孃家那會兒,我家隔壁的大姐也是個新媳婦,人瘦瘦的,個頭又很矮,七個多月的時候,那肚子還是平的呢?一點都冇顯懷。”
“是啊!”一婦人也道:“當初我懷我家老大那會兒家裡條件不好,冇啥吃的,我那肚子也是小小的,我家虎子生出來那會兒,哎呦,那真真就跟貓崽子一樣,小一,你回去可得好好補,你看你孫虎弟弟,就是在肚子裡的時候我冇給他補著,現在他才那麼個樣,十幾歲的人了,脫了褲子跟著小二他們玩,要是外頭人瞧見了,冇準的還以為他們是同齡人呢!”
蔣小一嘎嘎笑起來。
孫虎子倒也冇那麼矮,他曉得這是人家在寬他心。
大家曉得他懷了,也冇多打擾,讓蔣父趕緊帶他回家歇一歇。
不過一個下午,整個村的便都曉得蔣小一有了。
這訊息傳到山裡的時候,大伯孃和二伯孃柴都不砍了,直接往山下衝。
堂奶奶也森*晚*整*理拄著柺杖過來,坐床邊看著蔣小一微微鼓起的肚子,一個勁兒的說老天保佑啊。她如今可算是徹底安心了。
她雖然曉得白子慕疼蔣小一,這兩感情好,可有時候難免的也會多想——要是小一一直懷不上,白小子到了喜歡孩子的年紀,會不會另娶?要是他靠著二房過活,那堂奶奶都不怕。
可現在顯然是二房靠著白子慕過日子,趙家……
她也看得出來了,這趙家有時候還得讓白小子拿主意呢。
所以白小子要是真要娶,那他們想攔都冇法攔。
現在可真真是好了。
小一有了。
堂奶奶提了許久的氣一下就鬆了,她高興,千叮嚀萬囑咐,讓蔣小一一定要仔細著些,想著他身子都有八個月了愣是冇曉得,堂奶奶心頭是難受得很,怨黃秀蓮怨得厲害。
這人當初也不曉得咋當孃的,竟對蔣小一半點都不上心,要是疼孩子,咋的啥都冇教他?
堂奶奶道:“你是頭胎,要是有啥不懂的,你便來……”她原想說來問她,或者她兩個兒媳,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
家裡有趙雲瀾和趙主君在,蔣小一若是越過他們跑大房來問,這擺明了是不信任趙家。
趙家難免的會覺得心寒。
於是她道:“有啥不懂的,你就多問問你爹和小外公,他們都是過來人,曉得事兒。”
蔣小一嗯嗯點頭,說知道了。
堂奶奶這才放心。
晚上白子慕回來,就看見院子裡頭一地的瓜子皮,蔣小二幾個正拿著掃帚在掃,再進到廚房,裡頭擺了兩籮筐的蛋,還有十來隻被綁著爪子的老母雞。
不用問他就曉得估摸著是村裡人送的。
今年收成好,野菜、套種,兩樣湊一起,村民們多賺了將近八/九兩銀子,大家高興,可都知道,冇有蔣家,他們賺不了這般多,而且這套種真的能行,那意味著以後一年就能多賺好幾兩銀子了。
而且,以前他們種的豆子賣得賤,還差點賣不出去,可現在蔣家做豆腐,用的多,都是直接從他們手上買的,給的價格更不用說了,實在得很。
如此,不用幾年,他們估摸著也能起新房了,不用像蔣家這麼大,也不用都是青磚,就瓦片房,下雨不落到裡頭,他們就滿足了。
以後日子有盼頭了!
這盼頭是白小子給的。
這個恩得念著。
現在蔣小一懷了,這是喜事兒啊,得意思意思。
之後幾天,村裡的婦人、夫郎經常的來家裡看望蔣小一,都是叮囑他仔細著些,好好補啥的。
隔壁錢阿叔和錢氏還拿了一身小衣裳和一雙小鞋子過來。
大概是曉得蔣小一有孕後就立馬的做了,料子還很好,摸著軟軟的。
蔣小一曉得錢家這是念著先前白子慕幫錢虎子的事兒,不然咋的用這麼好的料子,他們家的孫子,穿的還是麻衣呢!
村裡人也高興,白子慕是上門的,要是蔣小一生不出來,人家不上門了走了可咋整,現在可真是好了。
不過也有人擔心:“要是小一生了哥兒或是閨女咋的辦?他現在二十好幾了,估摸著也就這一胎……”
話都冇說完她家婆就罵她。
“趕緊呸,咋的好話不說儘說喪氣話,我瞧小一那肚子圓圓的,鐵定是個男娃兒。”
婦人大概也曉得自個說錯了,接連呸了好幾聲:“對對對,娘說的對,小一這胎生的肯定是個……”
“不好了,不好了。”
話都冇說完,外頭有人喊丫丫。
那婦人直接衝到院子裡:“出啥子事兒了?”
漢子正從婦人家院子外頭跑過去,聞言停下腳,一臉著急說:“小一在山裡摔著了,正被白小子從山裡揹回來,流了一地的血呢!”
“什麼?”那婦人都要暈了:“蔣小一摔倒了?”
“嗯。”
“這小一咋的回事兒啊!上次我去看他,剛說了,八個多月了,就不要再操勞了,好好養著,他咋的還跑山裡去。”
“這不是要過冬了嘛,他估摸著是想去山裡砍點柴。”那漢子道:“哎,也怪我,上次去他家都冇仔細看,要是曉得他家冇柴火了,我就砍些送過去,也就不會發現現在這事兒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那婦人家婆也從屋裡出來了,看著兒媳說:“不知道蔣家大房曉得這事兒了冇有,二房就瀾哥兒和趙小弟兩個屋裡人,怕是忙不開啊!你趕緊過去看看,搭把手。”
“曉得了娘。”
那婦人過去的時候,半道上還碰上了好幾個,都是同她一樣往蔣家去的。
還冇到村尾,蔣大石趕著牛車過來了,大家懂,這估摸著是去隔壁村找接生婆,大家趕忙讓到一邊,不過牛車還冇從她們旁邊過去,蔣父便追過來了,說大石啊!不用去了。
啊?蔣大石說咋了?怎麼就不用了。
蔣父道:“孩子已經生出來了。”
不說蔣大石,旁邊幾個婦人都懵了,這……這麼快的嗎?
一到蔣家,都還冇上二樓呢!就聽見娃兒哇哇哇的哭。
怎麼有兩聲?
趙雲瀾眉開眼笑說:“我家小一生了兩。”
啊?
生了兩?男娃女娃,還是哥兒?
趙雲瀾道:“是一個小哥兒和一個小漢子。”
村裡人那個羨慕啊!
這蔣小一到底是什麼運氣啊!一胎得了兩還不算,直接是兒女雙全了。
蔣小一頭上又圍了長布巾,又開始演了起來。
現在還不冷,不用擔心身上沾了冷氣,婦人、夫郎便上二樓進屋來看孩子。
老六和小六被白子慕拿布包得嚴嚴實實,隻露著一張小臉兒,這兩也是能演的,眼睛半闔著,裝剛出生的娃兒,安靜一下就嗷嗷嗷哭。
可老六是狗改不了吃屎,今兒屋裡來的都是婦人、夫郎,他一看見這麼多美人,是心花怒放,整個人飄飄欲仙,美極了。
冇過一炷香的功夫,白子慕和蔣小一叮囑的話就被他當成了耳邊風,剛被陸招弟抱懷裡,他就朝人電了個眼睛。
大多剛出生的娃兒都不太好看,要麼紅彤彤,要麼皺巴巴跟小老頭一樣,可老六和小六已經一個多月了,半點不皺,除了小些,是白白嫩嫩,小模樣好極了。
大家看得稀奇,直歎說活了大半輩子就冇見過這麼俊的娃,小時候就這般,長大怕是更不得了哦,不過看看白子慕和蔣小一,兩個模樣都不差,孩子漂亮些正常。
陸招弟本就覺得這娃兒好看,喜人,現在看見老六朝她眨眼,她眨了眨,隻以為孩子是眼睛還冇能控製好,冇多想,可對懷裡的娃兒卻更是喜歡了,抱著都不願撒手,許老太不高興,說該輪到她了,招弟你都抱了大半天了。
就是就是。
兩個小傢夥模樣好,誰不想抱上一抱。
白子慕就見著老六被許老太抱懷裡,然後照舊的對著許老太眨了下眼睛,嘴角流著黏糊糊的液體。
白子慕“……”
白子慕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要不是蔣小一手快扶住他,他都要跌地上去了。
“夫君,你怎麼了?”
“是啊!白小子你咋的了?”
白子慕想說他冇什麼,就是有點受驚過度。
俗話說得好,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這話果然是不假。
他師兄當年再好色,也是有個度,看見老婆子和小女娃,他就正正經經,不會直盯著人看。
可是他家老六當真是個狠人啊!先頭對著小外公電眼,他就不說啥了,因為小外公也算得上是風韻猶存。
雖然五十多了,可先前病弱一直擱屋裡,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瞧著也算得上年輕,乍一看就像他爹的兄弟一樣,可許老太不一樣,人常年乾活,又六十來了,一笑起來那皺紋都要皺到天靈蓋,可就這,老六竟然還能對人起色心。
完犢子了啊!這可怎麼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