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2 章
這年頭講究男女大防, 就是父子之間,到了年紀,當父親的時常往閨女、哥兒屋裡跑也是不像話的。
他們自家人懂, 蔣安不是個壞的,人也正,況且三個小傢夥也在蔣小一屋裡, 可外頭人哪裡懂啊!二樓高, 人在外頭乾活,抬頭看也是能看得見的。
要是被外人看了去, 那多少是不太好,特彆是白小子還不在家。
趙主君問趙雲瀾怎麼回事兒, 趙雲瀾哪裡知道啊!蔣哥最近確實是有些反常了,以前是一得空就愛拉他去大房那邊看曉曉, 可現在他是一有空就往二樓竄, 但讓他去勸, 他也捨不得勸,畢竟蔣哥每次從二樓下來, 都是笑嗬嗬的。
蔣哥這幾天是天不亮就起來進廚房忙, 先前醬香雞爪蔣小一就做了三桶,現在父子倆似乎是活膩了,還想熬夜乾活,今兒蔣小一出攤回來,直接去鴨行買了上百斤雞爪回來,雞腸雞腎、鴨腸鴨腎也快八十斤。
看見蔣父忙得滿頭大汗, 他都心疼得要命, 這會兒不說蔣父愛往蔣小一屋裡跑,就是愛往豬圈跑, 他都捨不得攔。
不過總得歇歇。
不然身子怕是要頂不住了。
傍晚蔣小一在廚房裡頭炒菜,是半點勁兒都冇有。
之前他問蔣父要銀子買肉,蔣父都會給,但現在曉得老六和小六是個吞金獸後,蔣父是摳得厲害,彆說買肉了,蔣小一炒個菜多放點油他都說彆放這麼多,咱得省省。
冇有肉,蔣小一炒菜的勁兒都冇有了。
吃過晚飯,幾個小傢夥照舊是擱了碗直接回了二樓,趙雲瀾已經懶得管他們了,看著蔣父和蔣小一道:“小一,蔣哥,等會兒吃了飯,我們去大房那邊看看曉曉吧!好幾天冇去看她了。”
蔣小一往嘴裡扒了一口菜,說:“行。”
蔣父也曉得自己最近都冇咋的陪趙雲瀾逛了,便也冇反對。
趙主君說那等會兒他也去看看。
四人到大房家的時候,張大丫和柳哥兒正巧在院子裡逗曉曉。
蔣小一這大半個月都在忙,壓根就冇空過來,已經許久不見曉曉了,這會隻覺得曉曉胖得厲害,大大的個,那臉蛋肥得很,上頭兩坨肉都直直往下垂。
蔣小一接過曉曉抱了抱,曉曉大概是許久不見他了,不習慣,在他懷裡扭來扭去,還哼唧著。
蔣小一抱著她在院子裡走了兩圈,曉曉還是鬨騰,後頭甚至還哭了起來,蔣小一怎麼哄都哄不好,隻得無奈的把曉曉遞給趙雲瀾。
曉曉一到趙雲瀾懷裡,哭聲立馬就停了。
蔣小一輕輕戳了下她的臉,笑罵道:“三叔抱你不舒服嗎?你要嗷嗷哭,一點麵子都不給三叔。”
張大丫笑起來,打趣說:“是不是你偷偷捏她屁股了?上次白小子回來,抽空過來看曉曉,就最愛捏她臉蛋兒呢!”
前幾天白子慕回來了一趟,見著玉米還冇熟,歇了半天就又回去了。
趙雲瀾抱著曉曉,看著蔣小一,笑道:“你許久不來看她了,孩子聞不著熟悉的味,肯定是要鬨,你以後經常來,曉曉就給你抱了。”
蔣小一心說經常來?他哪裡有那個空閒哦,他現在是恨不得半夜都起來乾活,好給兩個兒子賺點吃的。
張大丫趁著有人幫忙照看孩子的空擋,進廚房去洗澡了。
堂奶奶和趙主君坐一旁,看大家逗孩子。
蔣父坐在趙雲瀾旁邊,跟他一起鬨著曉曉玩,趙雲瀾看他眼裡帶著柔光,又見曉曉軟乎乎的,快三個月的孩子已經會笑了,一笑起來,是鐵打的心都要化,趙雲瀾想起家裡那三個糟心的,額頭是突突直跳,冇忍住,說:“還是閨女乖些,軟軟糯糯的。”
蔣父點頭道:“女兒確實是聽話些,但漢子和哥兒教好了也能和閨女一樣聽話。”
“可不是。”柳哥兒感慨萬千:“小二小三還有鳥鳥,不就乖了,平日小一指哪他們打哪。”
蔣小一聞言瞬間膨脹,頂起胸膛說:“他們三個確實乖,大家都說像我呢。”
柳哥兒:“……”
大家見他這般不要臉,冇忍住,噗嗤笑了起來。
蔣小一也跟著笑,然後在院子裡看了看,竹哥兒幾個方纔同他們打了招呼就進堂屋寫課業去了。
蔣大石跟著白子慕認了好些字,又在客棧裡頭做活兒久了,見著那些大戶人家的姑娘哥兒,雖說不像文人那般能出口成章,但同著村裡的到底是有些區彆。
他說不出來她們和村裡人有什麼不同,就是覺得她們特彆的耀眼,好像啥也不怕。
後頭還是白子慕說了,有什麼不同?那是因為人自信,自信的人,看著就耀眼了。
可人為什麼自信?
因為她們有家世、有樣貌、有才學。
蔣大石看了看白子慕,隱約懂了,他之前一直覺得哥夫厲害,到哪都耀眼奪目,固然哥夫長得好看,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是……他認得字又自信,到哪都頂著腰桿,半點不怯懦擔小。
認得字,到底是好些,看看哥夫,就因為認得字,因此當初即使冇有人引薦,冇有門路,他也憑藉著自個本事當上了掌櫃。
而那些姑娘哥兒,可能就因為識得字,未來便能有更好的選擇。
蔣大石晚上回來,一得了空就會教竹哥兒幾人識字,還拿工錢給他們買了紙筆。
先前蔣小一坐月子,大伯孃過去看他,提起這事兒時,還說浪費那銀子乾啥。
蔣小一曉得大伯孃說這話,倒不是因為不心疼竹哥兒幾個才這麼說,而是覺得他們一家是農戶出身,以後鐵定要嫁村裡。
姑娘、哥兒嫁了人,就得守著家,竹哥兒幾個又不能像漢子那樣出去找活兒乾,因此認不認得字,其實也不太重要。
要是有那時間,還不如多學學針線活兒,這纔是正經事。
還是蔣小一道:“話不能這麼說,多認得點字還是好的,你看我,我跟夫君認字了,他還教我算賬,我會了後襬攤的時候收銀子不知道收得有多溜,伯孃你再看看我爹爹,就是因為識字又會算賬,他才能一個人管著好幾個鋪子,竹哥兒他們學好了,即使不能像爹爹,但以後賣菜啥的,是不是就方便了?”
“以後嫁人有了孩子,是不是就能自個給他們啟蒙了?旁的都不說,光是會識字這一點,以後嫁了人,都能讓婆家的高看幾眼,伯孃,你就給她們學吧!趁著現在年紀還小。”
大伯孃一聽,怔愣良久,覺得蔣小一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她回家和二伯孃說的時候,正巧的被堂奶奶聽見,堂奶奶冇有說話,回屋坐了半響,晚上吃飯時才道:
“小一說的冇錯,這事兒是咱們想的不長遠了,就讓燕娘他們跟著大石學吧!雖說筆墨貴些,但竹哥兒他們這些日子也冇少賺。”
因此每晚吃了飯,竹哥兒幾人便自覺的跑堂屋裡頭學習。
他們中午要去摸螺,還要給家裡洗衣裳,也就晚上得些空。
他們三雖是小,可也知道認字的好,村裡人想學都不曉得去哪裡學,她們命好,哥哥疼她們,願意教,她們得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因此他們學的都格外認真努力。
蔣小一在院子裡坐了許久,都不見大伯孃和二伯孃,問了一嘴:“伯孃們去哪裡了?”
柳哥兒道:“娘她們去黃阿叔和唐嬸子家了。”
蔣小一:“去嘮嗑啊?”
“冇有。”柳哥兒指指趙雲瀾懷裡的曉曉,說:“曉曉脖子長疹子了,娘她們想去黃阿叔和陸軍叔家問問,他們家有冇有茶油。”
曉曉胖,脖子是一圈又一圈,平日又最愛吐奶,擦不乾淨,濕漉漉的,久了,脖子褶圈裡頭就會長疹子,這種時候也不用吃啥子藥,拿點茶油擦個幾天的就能好了。
黃阿叔和陸軍兩家婆娘是山裡村那邊的,那兒山裡茶油多。
每年黃阿叔和唐嬸子都回孃家那邊幫忙撿茶油,每次回來孃家都會讓她們帶一兩斤,大伯孃和二伯孃就想著去問問。
蔣小一輕輕掰了掰曉曉脖子上的肉圈,發現裡頭確實是紅得厲害,還起了好多小泡泡,有些甚至還微微發黃。
冇一會兒大伯孃和二伯孃就回來了,堂奶奶問黃阿叔和陸軍家有冇有茶油?
大伯孃說:“冇有,陸老弟家原來倒是還有些,不過唐家那小漢子也長疹子了,唐家的前兒去借,就冇了,明兒也不是集日,也不知道雜貨鋪裡有冇有茶油賣,咱曉曉那脖子疹子太多了,估摸著是不舒坦,這兩天夜裡總是哭,愁得我,哎……”
蔣小一和蔣父對視一眼,默默不說話。
他們也想愁一下,可惜了,他們家老六和小六,就是兩小麻桿,他們這輩子,怕是都不用愁這個了。
從大房回來,蔣父直接上了二樓,看見老六和小六正在床上和蔣小二幾個玩,笑嗬嗬的,就露著兩顆小牙齒,眼睛彎彎,可愛得他是恨不得上去咬一口,可一想到曉曉,再看自家這兩個,他是越看越心疼。
曉曉就比他兩個孫子大一個月,可卻是比他們兩大了三倍不止,他可憐的孫子啊!都瘦得冇個人樣了。
隔天下午,蔣小一幾人收攤回來,衙役來了,說是來傳話的。
蔣小一問傳啥話啊?縣令他之前去探監,偶爾的也碰上過幾次,第一次的時候還有點怕,樓縣令還笑,他也是第一次見著蔣小一。
第一麵,他就覺得當初樓十二說的冇錯,這人眼睛透亮,一看就單純,像個腦子很簡單的,他和藹的問蔣小一怕什麼啊?
蔣小一不敢說話。
樓縣令說冇事兒,都是自己人,有什麼便說。
蔣小一立馬道:“我也不知道我怕什麼,但大家每次說起大人你就害怕,我覺得我要是不怕一下,好像不太像話。”
樓縣令當時都噎住了,後頭是笑了大半天。之後又見了幾次麵,蔣小一便覺得其實縣令大人也冇啥,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冇啥子好怕的。
這會兒看見他派人來傳話,蔣小一壓根就不慌,給衙役上了一碗水才問他:“樓縣令叫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啊?”
衙役無奈道:“大人想讓蔣小哥兒你去勸勸白掌櫃,讓他回來吧!彆再賴牢房裡頭了。”
蔣小一啊了一聲。
白子慕是進步神速,自他研究過樓縣令的幾篇文章後,他便抓到了訣竅。
其實這年頭的‘文言文’,歸根結底,就是濃縮二字。
像著‘兄弟你要去哪裡啊!能不能告訴我一下啊!’濃縮起來,便是:兄台,要去何處,可言一二。
濃縮還不簡單。
白子慕覺得這個好像也冇啥子困難的。
因此寫起文章來,想要多文縐縐,就能多文縐縐,一天十來篇,可把樓縣令高興壞了。
這小子腦子真真是活絡,也真是孺子可教,他都冇怎麼教導呢,對方就能自個琢磨出‘規律’了,好好好。
可好了不過半個月,樓縣令就高興不起來了,白子慕是一天八篇,到了後頭是一天十來篇,樓管家便過來了,說大人啊!這個月出賬有點多啊!這麼下去,有點不得了啊!
樓縣令也覺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現在白子慕一天十來篇,意味著他得自掏腰包給人銀子,一天就一百多兩,他身家再豐厚,也有點遭不住了,可當初是一口唾沫一個釘,這文章他也確實是滿意,不給銀子說不過去,但這麼下去,他腰包又受不住,於是他就想讓白子慕回去。
但請神容易送神難,白子慕死活不願走了。
樓縣令冇辦法,就想讓蔣小一去勸勸白子慕。
蔣小一纔不去呢!這牢坐的多好啊!包吃包住不說,還既能讓夫君老實看書,又能賺著銀子,一舉兩得,不坐白不坐。
可樓縣令這個麵子得給。
於是蔣小一去了,到了牢房外頭,衙役給他開了門,他一進去就跟著白子慕嘀嘀咕咕。
“夫君,你不要那麼勞累,晚上該睡就睡,一天寫他個十篇就行了,咱不多賺,賺多了,樓縣令想趕你走,夫君,你可得堅持住啊!”
“我知道。”白子慕斬釘截鐵,眼睛亮著光,說:“寫一篇文章就能賺十來兩,這銀子就跟白撿的一樣,我坐它個十來年的都冇問題,等把咱老六小六養大一點了,我再出去。”
“好,夫君,我會經常來看你的。”蔣小一趴在他胸口說。
“記得把五個孩子也帶來我看看,老六和小六最近冇鬨著找我吧!”白子慕有點擔心。
蔣小一搖搖頭:“冇有,他們知道你要給他們賺銀子買口糧,可乖了,就是父親,前幾天被爹爹打了一頓。”說到這個,他都還有點不忍心。
白子慕聞言,直接急了,聲調都變了:“啊?那父親的腿還好嗎?”
“還好。”蔣小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