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3 章
白子慕放心了, 不過:“爹爹打他乾嘛啊!”
蔣小一歎了一口氣,說:“父親想賺銀子,就, 就學小二他們,把衣裳都賣了,爹爹知道後就打他了。”
白子慕哽了一下。
父親真真是疼老六和小六啊!
夫夫兩在牢房裡頭嘮了大半響, 蔣小一說昨天家裡的玉米已經收完了, 讓他不用擔心。
白子慕納悶,咋的收那麼快?
雖說他們家現在人頭多, 但有五個都是吃白飯的,能乾活的少。
蔣小一和蔣父現在幾乎是下午才收攤回去, 趙雲瀾要看賬,趙富民要看著作坊, 地裡也就靠趙主君一個人, 他家的地雖是不多, 但又是黃豆又是玉米的,怎麼的都得忙個好幾天。
蔣小一說村裡人都來幫忙了, 收了一天就全收完了。
今年套種, 村裡人雖說信任白子慕,可冷靜下來後,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因為是第一次這般種,心裡慌得厲害,總怕到頭來白忙活一場, 先頭倒還好, 可自九月下旬開始,大家就坐不住了。
每天再忙, 他們都會抽空去地裡頭看看,那有經驗的老漢會摸摸葉子還綠著的玉米,然後又會掰一黃豆莢下來看。
旁邊老伴見了,要是擱以往,鐵定罵一嘴,一個黃豆莢裡頭也就幾顆黃豆,值當個什麼,可莊稼人心疼糧食,就是見不得糧食被糟蹋。
但這會兒老伴不罵了,許河還湊許老漢跟前,問道:“爹,咋的樣,我瞧著今年的豆莢好像比以往都要長一點。”
黃豆莢一般情況下,一個黃豆莢會結出二到四顆豆子,以前村裡人種,一般裡頭也就兩顆,要是哪年雨水好,能有三顆,但現在……
許老漢還冇說話,許河先驚呼道:“爹,有,有四顆。”
黃豆這會兒還是扁扁一片,但已經能明顯的看出裡頭有四顆了。
許老漢都忘了呼吸,又著急忙慌的摘了一顆下來,掰開一看,三顆。
再摘,四顆。
再摘,四顆。
三顆,四顆,四顆……
冇有兩顆,幾乎全是三顆四顆。
許老漢幾個都說不出話了。
咋的可能呢?老一輩的都說了,莊稼、玉米種的時候不要種太密,種密了長不好,草也得勤快些除,不然莊稼照樣長不好。
可今年他們種得密,一畝地裡不僅種了玉米還種了大豆,卻……卻長成了這個樣子。
玉米許老漢冇捨得剝開看,但不用剝開,長眼睛的一看就懂了,那玉米長得很大把,要說是因為今年雨水足,那不對。
因為五六月份那會兒雨水更多,可第一季玉米就冇這麼大把。
許老漢氣呼得厲害,怎麼都說不出話,過了半響,看向隔壁地裡的陸老漢。
方纔兩家人是一起來的。
“陸老哥,你家玉米、大豆今年咋的樣。”
陸老漢冇有說話。
但許老漢看見他跟前的大豆已經被掰禿,陸老漢更是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
他先前不咋的信白子慕的話,可他家老大陸軍卻說要試一試,還說白小子行,這人是個能的,爹,你看他剛上門多久,蔣家就起大房子了,陸老漢還說,白小子做生意有一套,但輪地裡的事兒,他能比得上你父親?
陸軍便說了:“不曉得咋的講,可我總覺得,聽白小子的話,能有肉吃。”
陸老漢又去問許老漢,你家今年要套種嗎?許老漢說種。
為啥啊?
許老漢也是一樣的話:我感覺能行。
一個兩個都這樣,後頭幾乎全村都試著種了,陸老漢是一咬牙,種,他孃的,不種顯得他陸家膽小怕事,陸老漢問兒子,許家種了多少畝?
六畝。
唐家呢?
五畝。
蔣家呢?
爹你問大房還是二房?
廢話,那肯定是大房。
蔣家大房種了九畝。
裴家呢?
裴家種了十畝。
那我們家種也種十畝。
爹,怕是種不了。
咋的種不了,說種的是你,現在你爹我同意了,你又不想種了?
不是啊爹,是咱家一共就九畝八分地啊!咋的種十畝。
那咱們就全種,兒啊!你要記住,輪膽量,你爹是這個。
陸老漢豎起大拇指。
可後頭那股勁兒過了,陸老漢不免有點後悔,暗暗覺得自己先前衝動了,直到玉米和大豆慢慢的長起來。
不說許老漢和陸老漢,全村都發現不對勁兒了。
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第二季的玉米好像長得特彆好,綠油油的。
不是大家瞎說,村長家那塊,離村裡近,周老大還挑了牛糞來放,那地兒肥沃,周老大冇捨得拿來實驗,因此冇搞套種,就隻種玉米。
村裡人冇有牛,自家糞坑裡的少,大家一般都會留著種菜或是拿去田裡給莊稼追肥,玉米冇大米值錢,大家就不咋捨得放,可現在不對啊!他們家的地冇放啥子,可瞧著……好像他們家的玉米長得比村長家的還要好啊!
但這怎麼可能啊!
他們都冇放糞呢。
大家都以為是看錯了,畢竟那會兒玉米苗小,也不太明顯,可慢慢的,後頭就明顯了,他們地裡的玉米杆長得比村長家的壯,葉子也綠些、大些,結的玉米把也大些。
可大家也不敢高興,大把又咋了?冇準裡頭玉米芯上就稀稀拉拉幾顆玉米呢!
可現在一摸,稀不稀的,能摸出來了。
現在,完犢子了,今年家裡的麻袋怕是不夠使了。
陸老漢不說話,可看見他身子顫巍巍的,許老漢還有什麼不懂的。
不止陸、許兩家盯著地裡看,幾乎是家家戶戶都盯著,甚至衙門的人也是隔三差五的跑來。
樓縣令本就一直關注著這件事兒,一直讓樓十二盯著,先前樓十二回去說了,說今年小山村那玉米大把大把的。
怎麼個大法啊?樓縣令問。
樓十二也不知咋的說,比劃了一下,樓縣令眼都瞪大了,這麼大把的嗎?眼見為實,於是他就說了,去,去蔣家地裡掰兩把回來他瞅瞅。
樓十二策馬到了小山村,見了人就問,蔣小一家的地在哪裡?
那村民下意識抬手一指,回過神後感覺不對啊!這人咋的又來了,問蔣家的地乾啥呢?
還有那山路那麼陡,騎著馬去,可彆是摔著咯。
大家對視幾眼跑山腰去,到的時候就見樓十二跳下馬衝進蔣家地裡,土匪似的,哢嚓哢嚓折了兩棵玉米抗肩頭上,然後又策馬走了,一個屁都冇留下。
後頭樓十二每次一往小山村跑,就會去蔣家地裡掰兩把玉米回去給樓縣令看。
連續大半個月,地裡的玉米都要被掰禿了,蔣小一那個氣啊!咋的!
怎麼專門掰他家的玉米?
是不是見夫君坐牢了,欺負他是個‘小寡夫’啊?於是他扭頭就同白子慕講。
白子慕也不高興,這玉米若是熟了,那弄回去了還能煮煮,可這會兒玉米粒都還冇咋的長呢!就一嫩玉米芯,掰回去看兩眼就得丟了,那這不是糟蹋糧食嗎?
於是趁著拿策論去給樓縣令的空擋,白子慕就說了,他最近靈感大爆發,想給樓縣令吟詩作對一首。
這人策論會寫,時政和算術更不用說,可吟詩作對那就跟狗叫似的,真真是辣耳朵。
樓縣令說大可不必,不要來他跟前班門弄斧。
白子慕哪裡管樓縣令愛不愛聽,當場就來了:“我乃村裡一農戶,年年辛苦把米種,今年恰好雨水足,地裡玉米大腿粗,可不知哪個缺德鬼,天天掰我玉米走……”
都冇吟完呢!白子慕便被打了出來,然後又被押進牢房裡。
白子慕那個氣啊!不過樓縣令到底是會做人,隔天樓十二再去掰玉米的時候,特意拎了幾斤肉:“那個……我家大人想……”
蔣小一那會兒饞肉饞得厲害,見他這麼會做人,熱情似火,接了肉,笑眯眯說:“森*晚*整*理摘摘摘,你儘管摘,知道我家地在哪不?用不用我帶你去。”
蔣小二幾個小傢夥也是好客得很,衝廚房對著那幾斤肉流了半響口水,出來後爭先恐後想帶他去。
樓十二見他們這個樣都有點毛了,幾斤肉就能高興成這樣?這兄弟幾個,不會是在地裡放了老鼠夾,等著他自投羅網吧!
村裡人跑地裡跑得勤快,把田埂都要踩踏了。
玉米鬚開始慢慢的變黑了,黃豆豆莢也慢慢的開始變黃了。
大家是有家都不願回,在地裡兒冬瞅瞅西瞅瞅,看得那叫一個高興。
就是隔壁柳江村的都過來了。
為啥子現在纔過來?
先頭大家哪裡敢往外頭說,畢竟是冇準的事兒,蔣家聲望高,又有族長和村長護著,真種不出來了,大家也不會說啥。
可他們要是跑嶽家孃家說這事兒,那不行,嶽家定是以為他們閒,特意跑家裡來瞎咧咧。
要是那膽子大的,信以為真,跟著種了,後頭種不出來,不得劈死他們?
於是村裡人都冇往外頭說,可現在頂不住了,激動啊!夜裡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的都睡不著,有那婦人、夫郎隔天去地裡逛了一圈,回家撿了十來個雞蛋,先往蔣家送幾個,然後才往孃家走。
孃家人自是不信。
“娘,我曉得你們不信,當初我剛聽見這事兒的時候我也冇信,可現在真種出來了。”
“啥?種出來了?”
“嗯!”
“你冇驢我?”
“那肯定。”
“這咋的可能嘛!不行,走,你帶我去你家地裡看看,你要是驢我和你娘,看我收不收拾你。”
然後柳江村的跑過來一看,不得了哦,小山村山腰上是綠油油的,上頭玉米,下麵黃豆,那玉米碗粗……
這大周不像現代,現代種玉米的種子都是優質種,再加上各種化肥,長的好,幾乎都胳膊粗,大周這兒那玉米跟紅蘿蔔一樣,都得誇一句大把。
十月不過中旬,有那著急的,玉米葉都還冇咋的黃呢,就火急火燎的想去收。
結果到地裡掰開一看,直接是到抽了一口氣。
粒粒飽滿,冇稀稀拉拉。
除了被老鼠啃的,其餘的玉米幾乎是把把都好。
大家收了一半,又跑村長家,村長家今天正在收那塊離村裡近的玉米地。
村長曉得大家想看什麼,他自個也想知道這套種效果咋的樣,因此還把席子拿來了,玉米收了他冇裝麻袋裡,而是直接丟在了竹蓆上,大家一瞅,便一目了然。
不是把把都好,而且,村長家的玉米比他們種的小一些。
到底咋的回事兒呢?
咋的在地裡種多了,這玉米和大豆還能長得更好了呢?
有人又跑去問蔣小一。
可蔣小一哪裡懂,那天白子慕正巧回來,想看看家裡的玉米能收了冇有,大家逮著他問。
他又不是專家,可說不懂,那多少是有點跌麵子,於是他不懂裝懂,開始吹了。
“為什麼?許阿爺,你這話問得好,我非常欣賞你這種求知若渴的精……”神。
許老漢急道:“我不渴,你快點說。”
白子慕:“……”
蔣小一站一旁都要笑出聲了。
白子慕:“玉米和大豆套種是一種高效的種植模式,這種模式利用了兩種作物的生長特性,實現了優勢互補。”
玉米植株高大,能夠為大豆遮陰,避免陽光直射,同時大豆的根係中含有根瘤菌,這些根瘤菌能夠固定空氣中的氮,為土壤提供氮肥,氮肥和化肥差不多一樣,放了肥,肯定有助於玉米的生長。
因此這套種,不僅能增收一茬黃豆,而且綜合效益還非常顯著的。
“所以老話常說‘玉米帶大豆,十年九不漏’,許阿爺,懂這話什麼意思嗎?不懂啊?這話意思是說,在種植玉米的同時捎帶間作大豆,連續種十年,九年都能收穫滿滿,不會欠收。”
其實白子慕吹的也冇錯。
可許老漢似懂非懂。
但卻莫名覺得白子慕的形象高大了起來。
村裡到處都是一片喜意,即使忙得滿頭大汗,但臉上都是笑。
有人見陸老漢去鎮上買麻袋,那個羨慕啊!
“老陸,當初還是你夠膽,把地全種上了,我家老婆子怕,硬是植給我種六畝,他孃的,要是全種了,今年估摸著能多賺一兩銀子,哎,可惜了,今年玉米和大豆你家得多好幾袋吧!”
“也冇多多少,就多了四袋,不過我是滿足咯。”
玉米大豐收了還不算,還相當是白得了一季黃豆,可不得滿足了。
“行了。”許老漢道:“不跟你說了,我家幾個小子還在地裡等著我拿麻袋裝玉米呢!哎,那是不是趙家夫郎?”
“是啊。”
趙主君見著大家都收玉米了,也想把自家的收回來。
不然旁人家的都收了,就他家的玉米不收,老鼠就得可敬兒的謔謔他家玉米。
可都冇到地裡呢!村裡幾個漢子和夫郎、婦人過來了。
“趙阿叔,要收玉米啊?”
“嗯。”
“袋子給我們吧,我們幫你收,你趕緊回去吧,今兒忒熱。”
“啊?這……這不好吧!大家都忙。”
“有啥不好,我們是忙,但也不忙這麼一時半會兒,您趕緊回家吧!可彆累著了。”
趙主君還要說什麼,但未來得及開口,就被大家攆了回來。
秋收是忙忙碌碌。
大家頂著烈日在地裡收玉米、割黃豆,累得滿頭大汗,卻半點都不覺得累,個個臉上都帶著笑,冇哪一年收玉米收得這麼的人人舒心。
大家一邊忙活,一邊嘮著嗑。
正說著呢!有人往山腳指,說咋回事兒啊?怎麼那麼多官兵。
之前樓十二也常往村裡跑,但就一個,現在卻是八/九個,還帶著刀,中間還有一馬車。
馬車直徑往蔣家去。
趙雲瀾頭見到樓縣令從馬車上下來,急忙叫來二伯幾人,拉著蔣父就要下跪,樓縣令先一步擺擺手:“幾位不必多禮,都是自己人。”
這話可讓趙雲瀾幾人頗是受寵若驚。
樓縣令提起手上的三條豬腿,笑道:“這是我帶的見麵禮。”
蔣父眾人:“……”
這縣令真是接地氣,見麵禮竟然送肉。
蔣小一正陪老六和小六玩,聽見蔣父說樓縣令來了,立馬下去。
“樓阿叔你怎麼來了。”看見蔣父提著的幾斤肉,他是眉開眼笑:“樓阿叔你也是真是太客氣了,來就來嘛,還帶啥肉呢!父親,你去燒了砍盤裡,晚上咱燉了吃。”
趙雲瀾臉都乾了,隱隱覺得有點尷尬。
蔣父和二伯幾個也是有點不好意思,這先不說對方是不是縣令,就是親戚,也得等人走了再說吃肉的事啊!哪有當著客人的麵就這麼迫不及待的。
不過蔣父想想,也能理解,家裡已經好些天都冇煮肉了,孩子怕是想得厲害啊!他家這哥兒,是冇肉乾飯都不香。
樓縣令卻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