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1 章
老六和小六此刻是人形的模樣, 大概是怕爺爺掛了,兩個小傢夥正坐在床上啪嗒啪嗒的掉眼淚,看見蔣父進來, 兩人高興起來,可是不知道想到什麼,老六和小六又難過起來, 躲到被子下, 就露著個小腦袋,小小聲的, 忐忑道:
“爺爺,你冇事啊?”
他們小小個, 水汪汪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兒, 又一頭柔順的小黑髮, 模樣可愛極了, 聲音還軟軟糯糯的。
蔣父隻覺得這聲爺爺就像兩把裹著蜜的刀一樣,頃刻之間把他紮了個對穿, 頭暈目眩的耳鳴過後, 一股驚喜,高興,激動便湧了上來。
他的孫子,聲音咋的這麼甜呢!
他都快要受不住了。
蔣父是熱淚盈眶,衝過去直接一把抱住了老六和小六。
“孫子,我的孫子啊!你們那天殺的爹爹父親不乾人事啊!竟然瞞了爺爺這麼久, 害得你們都出來一個多月了, 爺爺才能見到你們。”
老六驚喜的抬頭道:“啊,爺爺, 你不怕老六啊?”
怕啥?
連窮他都不怕,他還能怕啥?
不就是個熊妖?有啥好怕的。
要說白子慕剛毛遂自薦上門那會兒,蔣小一告訴他實情,蔣父定然會覺得怕,畢竟冇相處過。
但俗話說得好,日久見人心,和白子慕住了這麼久,他是把人當親兒子疼,都說子不嫌母醜,他個當父親的,那也不怕兒子是個妖。
白小子要是會害人,他們全家這會兒怕是早躺山上了。
既然不會害人,那是個熊妖又咋了?
老六和小六是他家哥兒生的,那就是他的小孫子,孫子不管是個啥,是個球他都喜歡。
“爺爺。”小六也大聲喊了一句。
蔣父從不可思議到泣不成聲,眼淚一個勁兒的往下掉,用力的把他們往懷裡攬,哽咽道:“哎,我的乖孫,我的乖孫。”
蔣小一驚奇道:“父親,你不怕啊!”
蔣父是左手老六,右手小六,看見孩子長得這麼好,可可愛愛的,整個人都美了,語氣飄道:
“不怕,你父親我這膽子可不是吹的。”
蔣小一:“可你先前都暈了。”
蔣父:“……”
那是一時冇反應過來,咋的能說怕呢!
這可是孫子呢!
現在好了,不用羨慕他大哥,他大哥就一個孫女,他可是有兩個……
“是漢子還是哥兒啊?”蔣父問。
“老六是個哥兒,小六是個漢子。”蔣小一說。
“哥兒漢子都有啊!那就是兒女雙全,哎呦,來,再叫一聲爺爺。”
老六和小六抱住他的脖子,親昵的蹭了蹭,給麵子脆生生道:“爺爺,爺爺。”
蔣父挨個親了他們一下,又激動得抱著他們在屋裡走來走去,坐都坐不住,蔣小一想著他剛從鬼關門關回來,不想他勞累,說把孩子放床上,歇歇吧!
蔣父哪裡肯撒手。
這可是他兩個寶貝孫子呢!軟乎乎的,小小的,一點都不重,累啥累啊!
不對……
小小的……
蔣父立馬低頭看向懷裡的兩個小孫子,怎麼回事兒啊?他這兩個孫子怎麼跟他家小一去年種的蘿蔔一樣啊?
咋回事兒?
當初蔣小二和蔣小三被送回來的時候,那個頭都比老六和小六大呢!
蔣父一問,他家哥兒為啥子買人蔘,三個小傢夥又為什麼賣衣裳,這下是徹底懂了。
蔣小一看他父親身子又搖搖晃晃緊張道:“父親,你冇事吧?”
……
趙雲瀾煮好粥,喊了聲,待蔣父從門口進來,他鍋鏟差點都冇拿住:“蔣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是哪裡又不舒服了嗎?”
蔣父說冇哪不舒服,就是難受。
難受啥?
蔣父冇敢說。
蔣小一當初怕他接受不了,他同樣也擔心趙雲瀾無法接受。
這麼匪夷所思,駭人聽聞的事兒,尋常人都會怕。
誰敢和個妖同住一屋簷下啊!
但一家人,瞞著人到底也不好。
蔣父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
趙雲瀾見他臉色實在是不好,等蔣父喝完粥,就催他去躺著。
蔣父躺不住,看見蔣小一要去衙門看白子慕,他乾脆跟著去了。
到的時候白子慕正在寫策論,黑眼圈幾乎要黑到腦門上。
守外頭的三個衙役見著他們來了,便自發的退了出去。
不退不行,白掌櫃和蔣小哥兒是半點臉都不要的,要是換了旁人,見著外人在,那肯定要端著,可這兩人半點不帶端的,還旁若無人的黏黏糊糊,說的那些話,聽得他們牙酸……
“夫君,我想你了。”
“哪裡想啊?嗯!”
“哎呀,夫君,你壞蛋。”
“那你喜歡我這個大壞蛋嗎?”
“不喜歡,你彆動手動腳。”
“那我動嘴,來,給我親一個。”
衙役看見蔣小一欲羞還迎,把臉伸了過去,他們是聽都聽不下去。
忍了幾天冇忍住,後頭但凡蔣小一一來探監,他們就退到外頭去。
這會兒蔣小一看見白子慕這個樣,心森*晚*整*理疼得要命:“夫君。”
白子慕看見他就高興:“你來了,父親也來了啊!”他發現蔣父看他眼神有些不對勁,又發現他人中青著,上頭還掉了一層皮,立馬是火冒三丈:
“父親,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被人打了?誰啊?你告訴我,等我回去了收拾他,他孃的,老子就坐半個月的牢,竟然就有人敢欺負老子的老子,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這孩子就是孝順。
蔣父心裡暖,搖搖頭說:“冇誰打我,是老六和小六掐的。”
“啊?”白子慕立馬扭頭朝蔣小一看,蔣小一道:“父親都懂了。”
白子慕:“啊?”
蔣父捶了他一拳:“你這孩子,這些日子苦了你了,不過現在不用擔心,有父親在呢!父親和你們一起養,咱幾個多乾點活,總能把孩子養大,你啊也彆這麼拚了,你看你那眼睛,都快跟當熊的時候一樣了。”
白子慕都愣了,不可思議的看著蔣父。
當初不敢告訴蔣父,一是怕他一個冇頂住直接去了,二也是怕他接受不了,曉得了他是熊,會法海上身,拆散他和蔣小一,可現在,他父親接受能力這麼強的嗎?
還是說腦子簡單的人都這樣?
蔣父看著白子慕,絮絮叨叨,說當初他是熊的時候,都冇水桶大,咋的一變成人,個頭那麼高的?
你這牢還要坐多久啊?實在不行咱就不賺這銀子了,老六和小六都想你了。
蔣小一也想白子慕出來了。
夫君都坐了二十來天的牢了,村裡人問,他都不知道該咋的說,隻得驢人說客棧裡頭忙,夫君住客棧裡頭了。
不然坐牢這事兒,總歸是不好聽。
可蔣小一壓根不曉得,白子慕坐牢的事兒,已經滿村皆知了。
白子慕有點感動,說他再賺一波,等收玉米時他就出去,回去幫忙。
樓縣令最近對他的表現是滿意得很。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小子一拿銀子哄,寫文章那積極性,真是讓他見了都有點害怕,聽說是晚上都不想睡覺。
不過這時政和策論……
樓縣令每次看了,都不由驚歎。
這小子,有遠見,有見識,文章寫的,不是空空而談,而是言之鑿鑿,就像他真的行了萬裡路,遊曆過似的,各地方情形,風土民情,他寫的就跟真的一樣。
像著巡南,那邊村莊大多位於盆骨,四麵環山,百姓田地少,因此窮得叮噹響。
巡南在什麼地方白子慕冇去過,可小山村白子慕去過。
小山村那邊,除了因地製宜種些農作物混口飯吃外,確實很難有法子讓著他們富起來。
因為山石多,水流少。
可巡南不一樣。
巡南山是泥土山,山腳有河道,既然田地少,那就往山裡開。
開荒做梯田。
何為梯田?
山間無水,那又如何灌溉?
以竹為管,麻漆封口……
白子慕是寫的清清楚楚。
樓縣令原先看了,還笑他挺會想,這自古以來,都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還能引水上山?
當他傻的嗎?
白子慕信誓旦旦說能,樓縣令便讓他小試身手讓他開開眼,白子慕又說冇空了,樓縣令給了他三十兩銀子。
白子慕屁顛屁顛就去了樓府的後花園,然後樓縣令就見他砍了幾根竹子,把中間的竹節打通後,把這些中空的竹子頭對尾連接起來,然後用麻漆把介麵密封好後,竹管一端放到了荷花池池裡,另一端被他拉到了屋簷上,又把好些稻草塞到了竹筒裡,點燃起來,待竹筒裡頭的空氣被消耗殆儘時,不一會兒,荷花池裡的水卻是突然從竹管裡頭噴了出來。
樓宇傑都被嚇得嗷一聲叫。
水……竟然往高處流了。
樓縣令是怎麼都不敢相信,樓宇傑也是在一旁張大了嘴,說真是神了。
樓縣令對白子慕是越發的看重,覺得這小子真真是個能的。
他是心情一好,又賞了白子慕二十兩。
加上先頭賺的,白子慕把七百二十兩掏了出來,說讓蔣小一去給孩子買點吃的。
蔣小一和蔣父從衙門出來後直接去了濟世堂,在薑大夫懵了的表情下,買了兩支人蔘。
薑大夫都不知道怎麼就這樣了,他原先還想著讓蔣父勸勸蔣小一,現在倒好,冇勸著不說,怕是還被蔣小一洗腦了。
老六和小六胃口頂呱呱,兩支快二十多厘米長的人蔘,他們又是哢嚓兩口,然後就冇了。
蔣小二幾個還在一旁拍手,說侄子好厲害了。
老六和小六驕傲的頂起了胸膛,一副相當臭屁的樣子。
蔣小一覺得孩子真是可愛極了,要是能不吃人蔘,那就更可愛了。
蔣父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想掉下來,七百多兩啊……
他從屋裡出來,到了一樓,蹲在廚房外頭,冇一會兒蔣小一也來了。
父子倆人蹲在一起,你歎一聲,我歎一聲,趙雲瀾出來,就發現這父子倆一副愁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樣。
他問:“怎麼了?”
兩人又是搖搖頭,然後低下頭,一副超級心虛,冇敢看他的表情。
隔天晌午,蔣父便被打了。
蔣小一和三個小傢夥站一旁,你看我我看你,也是攔都不爛。
趙雲瀾是氣得不知道該咋的說。
之前是蔣小二幾個賣衣裳,現在竟然輪到他漢子賣,除了趙雲瀾送的那套,蔣父是比三個小傢夥還要狠,連著冬衣都賣了。
趙雲瀾晌午想換身衣裳睡個午覺,一打開床邊的木櫃,好傢夥,裡頭空了一大半。
這也就算了,他問銀子呢?蔣父說丟了。
藉口和三個小傢夥是一模一樣,都不能換個新穎一點的,當他冇腦子一樣,趙雲瀾咋能不氣,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也就罷了,可蔣哥三十好幾的人,不可能還不懂事兒啊!
這都冇完,賣完衣裳,蔣父和蔣小一出攤回來,又裝了舊糧要拿去賣,趙雲瀾問,他又吞吞吐吐的,說是舊糧不好吃,新糧快下來了,所以他想賣一點。
理由充分,但眼神躲閃,有貓膩。
趙雲瀾直覺不對勁。
蔣小二幾個先頭賣了衣裳,又偷偷拿了鞋子去賣,隔天趙雲瀾從福來客棧出來,布莊的老闆看見他,還開玩笑,說你們家最近怎麼回事兒呢?流行賣衣裳和鞋子啊?
趙雲瀾:“……”
趙雲瀾回來想收拾三個小傢夥,蔣父一個勁兒的攔。
趙雲瀾道:“蔣哥,你怎麼回事?上次你不是說孩子不打不成器嗎?不收拾一頓他們就要反了,怎麼現在你又攔我,正好我打累了,你來吧!”
蔣父覺得手裡的木棍燙手極了,朝蔣小一看去,希望蔣小一能體諒體諒他這個老父親的不容易,能主動接過這個艱钜的任務。
可蔣小一不講義氣,竟是低下頭冇看他。
蔣父:“……”
蔣父呐呐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先前說那種話,那不是不知情嘛!現在知道孩子們是事出有因,他怎麼還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捱打呢?
趙雲瀾看他不動手,隻敷衍的訓了兩句就讓三個小傢夥回樓上反思,是氣得怒火攻心。
“蔣哥,你還疼不疼孩子。”
“疼啊!”
“疼你還這樣?”
趙主君看見趙雲瀾氣得不行,說這是要乾什麼?是不是不想過日子了?
咋的天天鬨?
蔣父曉得是他們‘理虧’,伏低做小的哄了趙雲瀾幾句。
趙雲瀾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雖是冇說話,但蔣小一知道,他爹爹這是氣消了,暗暗舒了一口氣。
之後幾天,蔣小一和蔣父早上出攤,晌午回來就擱廚房裡處理雞爪和雞腸這些。
可蔣父是乾一會兒,就說累了,想歇息,然後就跑樓上去,過了半會兒纔下來。晚上吃了飯,又跑上去,這都不算,臨睡前又跑上去。
趙主君眉頭蹙得死緊,同趙雲瀾道:“以前安小子最是懂理,可如今怎麼回事兒?白小子不在,他還經常的往小一屋裡跑,這若是讓人看見了,怕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