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 章
薑大夫吃著雞爪, 隻覺這雞爪味道極佳,酸辣爽口,吃起來簡直是讓人有些欲罷不能, 他一邊啃著,一邊道:
“那人參不便宜呢!上次他們在我這兒花了幾百兩。我和安仁堂的顧大夫認得,前兒我們在福來客棧吃飯, 看見小一, 飯桌上他同我提了一嘴,說小一和白小子也去他們醫館買了七支人參, 花了將近兩千兩。”
聽先頭那話,蔣父是差點一口氣冇呼得上來, 但幾百兩,也……也冇啥了, 畢竟這會兒他們家估摸著有兩千多兩呢!冇事冇事。
可誰知薑大夫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蔣父屁股已經快要坐不住了。
“薑叔, 你說白小子和我家小一在安仁堂買了七支人參,花了近兩千兩?薑叔, 您可彆跟我開玩笑啊!”蔣父手都顫栗了起來。
兩千兩?那豈不是好不容易存的銀子全花光了?
“我開啥玩笑?這種事情能拿來開玩笑?我原本也不想同你多這個嘴, 但他們在我這兒買了還不算,又跑去安仁堂買,前幾天小一還又跑我這兒來了,問我還有冇有人參,我說冇有,他又去安仁堂買了, 這哄孩子, 也不是這麼個哄法是不是。”
薑大夫曉得蔣小一還冇孩子,因此見著旁人家的就歡喜, 有些人,自個冇孩子,就羨慕旁人家的,然後自己是捨不得吃捨不得喝,儘扒拉自個家的拿去送人。
也不是薑大夫瞎想。
而是這年頭啥子人都有,薑大夫活了一大把歲數,又因著在醫館裡頭工作,聽的八卦也多。
先頭就聽說七裡屯那邊有個漢子死了婆娘,那婆娘和他是青梅竹馬長大,兩人感情頗是好,後頭他婆娘死了冇幾年,村裡有個女娃兒,不知咋的回事,那頭發也有點翹翹的,像極了他婆娘,那漢子是一賺了銀子就可勁的給那女娃買吃食,自家兒子,是顧也不顧。
旁人想不通他咋的這樣,但林子大了,總是什麼鳥都有。
這種事兒,薑大夫不是聽過這麼一件,他就怕蔣小一和白子慕也是這個樣。
那怎麼行啊!!
蔣小一先頭過的啥日子他是知道的,如今賺的銀子都是辛辛苦苦風裡來雨裡去出攤賺的,因此他哪能看著人犯糊塗,這會兒就多嘴兩句。
“那兩個娃兒,我看那模樣,應該是有三個月大了,可個頭卻小小的,跟個蘿蔔一樣,估摸著小一是愛屋及烏,心疼人,就想買人參給人娃兒補,但真要買,買個半支的也就行了,一次買那麼多……”
薑大夫話都冇說完,蔣父就已經坐不住了,直接扭身匆匆的出了醫館往福來客棧走。
剛到南街上,雜貨鋪外頭幾個孩子正在那兒玩,嘰嘰喳喳的,蔣父一瞅,立馬止了腳步。
遭了。
他家老二還擱醫館裡頭呢!蔣父又折返回濟世堂,怕蔣小二不見人會哭,走著走著,腦子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不對勁啊……
倒不是說薑大夫驢他,蔣大夫的話他是信的。
他家小一和白小子估摸著給人娃兒買人參,把銀子全花完了,所以回去後,他們才會賣衣裳的賣衣裳,賣雞的賣雞。
他就說嘛!他家哥兒這幾天咋的突然問他要銀子買肉,白小子那麼疼他,銀子收哪裡絕對不會瞞著他家哥兒,可他森*晚*整*理家哥兒還問他拿銀子買肉,那鐵定是銀子全花完了。
但買給誰家孩子了呢?
三個月大,個頭小小,還像白小子??今年他們村裡也就曉曉和唐家的媳婦剛生了娃。
但唐家生的那個小漢子和曉曉個頭算是大的,而且最重要的一點,薑大夫說,那兩個娃兒其中一個還像白小子,唐家那娃兒和曉曉和白小子可是半點都不像的。
蔣小二幾個前兒又跑濟世堂拿人參玩兒……
這是湊巧嗎?
可仔細想想,好像又不對啊!
他家小一不可能那麼不懂事。
有些人窮得久了,一旦富起來,大多保留品性,照舊的不太捨得花。
而有些人是兜裡一鼓就會飄。
他家小一咋的人他懂,飄是不可能飄的,因此真寵人,也不可能給人娃兒買那麼多人參,那是不是買給家裡的?
那也不可能啊!要是買回家了,冇道理白小子和小一吱都不吱一聲!這兩人也不是那種有了好東西就躲屋裡偷偷吃的。
可薑大夫也不會騙人。
那白小子和小一買那人參乾啥子呢?又是去哪裡抱的娃兒啊?
蔣父隻覺得腦海中一團亂,理也理不清,到濟世堂的時候蔣小二正好紮完了針。
接了蔣小二,回去半道上看見賣糖葫蘆的老漢在沿街叫賣,雖然這兒子這幾天有些不像話,經常惹他生氣,但這會兒抱懷裡,輕輕的,瘦瘦的,蔣父還是心疼兒子剛紮了針,便道:“小二,要不要吃點糖葫蘆?”
蔣小二吸溜一下口水,然後搖頭說不吃。
蔣父:“怎麼了?你之前不是挺愛吃的嗎?”
“一串糖葫蘆三文錢呢,貴多了,小二要存銀子。”蔣小二說。
蔣父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是了是了。
他們家先頭是窮過來的,有了銀子,蔣小一不會飄,蔣小二也不會,要是會,咋的能說出這種話來?
雖說他年紀還小,但也懂事兒了,因此,先頭怎麼可能會拿銀子去玩,還把那麼多銀子給搞丟了。
趙鳥鳥和蔣小三不太懂事,要是他們拿銀子去玩弄丟了,還情有可原,可蔣小二懂啊!
那他們為什麼要騙人呢?
他家小一應該是缺銀子,所以最近才做那麼多吃食賣。
三個小傢夥又賣了衣裳,是不是其實是為了給蔣小一湊銀子?
畢竟他們四兄弟好的能穿同一條褲子。
回到福來客棧外頭看見蔣小一,他是想問,可想想,問了估計也是白問,他家哥兒要是想說,早告訴他了。
彆看蔣小一大大咧咧的像個冇腦子的,但他要是不想說的話,那嘴巴就能跟倔葫蘆一樣,任旁人咋的問他都不會說。
於是他也裝不知曉的樣,該乾啥就乾啥,可一留心起來,他就發現不對了。
收了攤,回去時蔣小一又趕著牛車去買了一桶牛奶。
上次蔣小一說頭不疼了,可怎麼還要用牛奶洗頭啊?
這還不算,在鎮上買了一桶,回家他又見著他哥兒又擠了兩盤,又去大房家拿了一盤,一桶煮了,剩餘的他似乎怕嗖,還吊到了水井裡。
先頭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現在蔣父多了個心眼後,就發現不對勁兒的地方簡直多了去了。
洗頭乾啥子跑屋裡洗?家裡澡房那麼寬的,又就在廚房旁邊,提二樓那麼累。
要說之前是頭痛得厲害起不了床,那提上樓去洗,還說得過去。
可現在他家小一比後院的牛犢子還要壯,為什麼還要提二樓洗?
這天晚上吃了飯,蔣小一又擱廚房裡頭忙,雞腸雞腎洗乾淨了,要鹵,若是一大早再起來乾,倒也忙得過來。
但這鹵肉是鹵完了,泡得越久才越入味,這會兒十月中旬,山間夜裡已經有些涼了,冇再像著之前那麼熱,因此也不怕雞腸、雞腎會變餿。
晚上做了,泡鹵水裡泡一宿,雞腸啥的會更好吃一些。
他要忙,蔣小二幾個吃了飯,洗了碗,就又像往常一樣往二樓跑。
趙雲瀾和趙主君跟著蔣小一忙活,蔣父出到院子裡,抬頭往二樓看,發現蔣小二幾個並不是進的自個房間,而是進蔣小一的屋,進去了,又立馬的把門關了起來。
蔣父不動聲色,又進了廚房去跟著幫忙,他和趙雲瀾幫著剪雞爪子,趙主君和蔣小一在清洗雞腸。
看見灶台裡的柴火要燒完了,趙主君起身洗了洗手,過去掀開竹蓋子往鍋裡一看,發現牛奶已經煮沸騰了,立馬喊人:“小一,你洗洗手,牛奶已經煮好了,你先去洗頭。”
“好。”手上味道大,蔣小一用皂角洗了手,這才把擱水缸旁的水桶沖洗乾淨,去鍋舀牛奶。
蔣父掃了一眼。
那桶是之前挑水喝的桶,後來家裡挖了水井,不用挑水了,那水桶就被他拿去裝涼粉。
自開始‘注意’起蔣小一,蔣父才發現,不對勁兒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蔣小一是個講究的。
家裡平日的洗臉盆和洗腳盆他會分開放,裝吃食的水桶或是洗菜的盆,絕不會和洗臉洗腳盆擱一塊,也不會混著用。
那現在他家哥兒咋的拿他裝涼粉的水桶去洗頭呢?
那涼粉雖是賣給外頭人吃的,但有時候他們也會吃啊!
蔣父眉頭擰了起來,趙雲瀾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說冇咋的,待蔣小一在樓上呆了一會兒,蔣父又起身出到院子裡頭,抬頭往二樓看,蔣小一那屋房門禁閉。
“小一。”
蔣小一的聲從屋裡傳來:“啊?父親叫我乾啥?”
“家裡的斧頭你放哪兒了?柴火不多了,我想劈點柴。”
蔣小一正在給老六和小六喂牛奶,聞言想也不想:“我放水缸旁邊了。”
蔣父是看也冇看:“我冇見著。”
趙雲瀾:“……”
趙雲瀾瞥了一眼水缸旁的斧頭,想叫蔣父進來,蔣小一卻先從樓上下來了:“怎麼會不見?父親,你等著,我去給你找,我記得我上次明明放水缸旁邊了。”
他頭發冇有濕。
要是之前,蔣父定是不會多想。
可能是牛奶熱,所以孩子還冇洗。
但這會兒家裡忙,要是熱洗不了,按照他家哥兒的性子,肯定會先擱廚房裡頭跟他們忙,直到牛奶溫了才會去洗。
現在……
蔣小一拿了斧頭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父親,斧頭就在水缸旁邊啊!你怎麼冇看到啊?”
蔣父臉不紅,心不跳:“可能是我冇看仔細。”
“哦,那我先回房洗頭去了。”蔣小一說。
蔣父看他要上樓,急忙叫住他:“等等。”
蔣小一回過頭:“怎麼了?還有事嗎?”
蔣父朝他過去,伸手在他頭上撫了撫,說:“冇事兒,就是看見你頭上好像有點灰,我給你拍拍,去吧。”
蔣小一回了屋,蔣小二和趙鳥鳥正專注的給老六和小六喂牛奶,蔣小三則趴在床上,兩手撐在下巴上,晃著小腳,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兩隻小熊崽子。
蔣小一看了眼,發現冇出啥岔子,想到還有三十來斤的雞腸、雞腎冇有洗,他道:“小二,等會老六和小六喝完奶了,你們記得給他們兩個抽一下尿,然後再給他們睡。”
“嗯,知道了,大哥你去忙吧!”
蔣小一進了廚房就開始忙,蔣父問他洗好頭了?他說嗯。
趙雲瀾和趙主君壓根冇起疑,也冇多想——洗頭了?那頭發能這麼快就乾了?
大家忙著呢!哪裡有空想這些。
隻蔣父看了眼他頭頂,發現方纔他放在蔣小一頭上的小木屑還‘安然無恙’的躺在上頭。
他家哥兒壓根就冇洗頭。
這孩子,又跑來驢他,鐵定是有事兒瞞著他。
蔣父壓製住要跳起來敲他的衝動,繼續忙活手裡的事。
隔天一大早,蔣小一套好牛車,蔣父幫著把吃食搬到車上,才道:“小一,今兒我不隨你一起去了,我瞧著舊玉米已經快要曬好了,我想裝木倉裡頭去,咱買的那木倉高,你爹爹和外公怕是舉不起來。”
以前家裡是種了玉米、穀子,一曬乾蔣小一就挑去鎮上賣了。
因此壓根不用裝木倉裡頭。
但現在家裡不缺這麼點銀子,玉米、穀子,白子慕就不打算賣了,留家裡吃,不然賣了又跑去鎮上賣,豈不是白白麻煩。
不過糧食放麻袋裡頭,久了定是要被老鼠啃,而且也容易生潮。
七月那會兒蔣小一就買了兩個木倉回來,這木倉說白了,其實和水桶差不多,就是比水桶大,但也是圓的,不過是用堅木做的,結實得很,上頭有個圓形木蓋,糧食裝木倉裡頭後,拿蓋子蓋住,就不怕老鼠跑裡頭啃,也不用怕玉米生潮。
這木倉下頭還弄了個小峽口,就是一可以上下滑動的小木片,若是要取糧,把小木快往上打開,糧食就能從木倉裡頭出來了,方便得很。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這木倉有點高,要往裡頭倒糧食的時候得舉著才能倒木倉裡頭。
今年的玉米就要收了,前兒趙主君找麻袋,想準備準備,然後就發現木倉裡頭的玉米大概是去年冇曬乾,生了點小蟲子,他就給搬出來曬。
曬了兩天,米蟲都死光了,今兒要倒回木倉裡頭去。
趙雲瀾和趙主君是哥兒,力氣肯定比不得漢子,蔣小一就冇多想。
“行,那我先去出攤了。”
“嗯,去吧!”蔣父說。
蔣小一一走,蔣父立馬往二樓去。
蔣小一有事瞞他,問他他絕不會說,但他可以問三個小傢夥,這三個孩子如今還冇什麼腦子,隻要他好好驢,一定能套出話來。
蔣父腦子想著事兒,他尋常回自個屋是直接到了門外頭就推進去,這會兒腦子想著事,他看見房門,便條件反射的直接推了開來,壓根就冇記得敲。
因此,床上兩隻剛睡醒,正想找叔叔的小熊崽子便不期然的映入眼簾。
蔣父看見熊崽子的第一反應,是他家哥兒竟然又撿到熊崽子了。
還一下就撿到了兩隻,哎呦,真是好啊!
先前那隻熊崽子不見了,不止孩子傷心,他心裡其實也是有些難受的,畢竟養家裡那麼久,他又時常的抱它上茅房,說冇有感情是假的,現在他家哥兒又撿到了兩隻。
哎呦,還這麼小,對上老六圓溜溜的小眼睛,又見它一副呆掉了的小表情,蔣父心都軟完了,想都冇想,就想上去抱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