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8 章
蔣父以前是見了衙役就悚, 但自從曉得白子慕是童生後,他腰桿就直了。
這會兒見了人也不怕,問人, 白子慕要坐多久啊?平日咋上茅房啊?有冇有吃的啊?方纔看了,裡麵連張床都冇有,晚上咋的睡覺啊?
牢頭曉得這人是白子慕的嶽父, 哪裡敢拿喬, 畢竟白子慕可是被縣令大人特意關照的人,因此說話那是一個客氣。
“這位大哥放心, 大人都吩咐過了,到了時辰, 後廚會有人給白掌櫃送吃的,晚上也會有人送床來, 至於關幾天, 這就得看白掌櫃啥時候寫的文章能讓大人滿意了, 不過大哥放心,白掌櫃在這裡, 我們決計不會餓著他的。”
蔣父:“這就好這就好。”
蔣小一發現蔣父冇注意這邊, 小小聲道:“夫君,老六和小六的事,被小二他們發現了。”
“啊?”白子慕也壓著聲:“那他們冇說出去吧!有冇有嚇著啊?”
“冇有。”蔣小一搖搖頭:“我都叮囑過他們了。”
“那就行,不過這三個小子一向懂事兒,又孝順,事關我這個哥夫的命, 他們鐵定會守口如瓶的, 不過你得看著小三一些,可彆讓小三給老六和小六喂蚯蚓啊!”白子慕憂心忡忡的說。
“我知道, 我都同他們說清楚了,今天他們還跑濟世堂去拿了兩隻人蔘回去給兒子他們吃呢!晌午爹爹和父親回去了一趟,我估摸著他們三怕是吃了一頓打了。”蔣小一道:
“孩子我會照看好的,你在裡麵好好看書,爭取早日出來,不然老六和小六怕是又要鬨著找你了。”
白子慕剛走第一天晚上,老六和小六就說想父親了,囔著要找白子慕,蔣小一鬨了他們許久纔將他們哄睡著。
白子慕冇說話。
他也想兒子,可是讓他一個習慣說大白話的寫那些文縐縐的東西,簡直是為難人,不過為了銀子,他拚了。
“你也彆太辛苦了。”白子慕輕輕揉著蔣小一的手,似乎隻幾日冇牽,就粗糙了許多,想來蔣小一這幾天怕是都冇歇。
白子慕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心疼道:“我寫文章也能得錢呢!你彆把太有壓力,該歇就歇,知不知道?”
“知道。”蔣小一高興起來,饒有興趣的細細問了兩句,曉得夫君坐牢寫個文章還能得銀子,隻覺這牢坐得真真是好。
蔣小一同白子慕說了好一會兒話,蔣父便過來了,說讓他在裡頭放心,家裡有他在呢!不過:
“你若是能早點出來就早些出來,你是不知道,你這一走,小二他們三個就反了,我是看出來了,這個家,也就你能降得住他們。”
白子慕“……”
白子慕曉得內情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眼見著時辰不早,蔣小一和蔣父便先回去了。
白子慕坐慣牢了,況且樓縣令冇餓著他,晚上該睡的——也會給他睡,就是天一亮,外頭那三個黑麪鬼便銅鑼一頓敲。
除了嚴重的睡不夠和想夫郎和孩子外,白子慕坐牢就像回了家一樣。
蔣小一每天中午都會來看他一下,偶爾趁著蔣父不注意,也會把老六和小六還有三個小傢夥帶來。
老六是一鑽進牢房就到處看,還吱吱叫,問白子慕怎麼不見縫紉機啊!
他傳承到的記憶裡,坐牢可是要踩縫紉機的,他還在記憶裡,看見父親踩縫紉機踩得要飛起,警察叔叔還誇他父親是個踩縫紉機的好苗子呢。
小六忽閃忽閃著眼睛,跟著點點頭,難得說了句話:“父親,小六想看你踩縫紉機。”
白子慕:“……”
蔣小三在牢房裡頭逛了一圈則是哇塞說,這牢房真好,哥夫,小三知道你為什麼挨坐牢了,好好坐,就能當秀才,哥夫,小三也想坐。
趙鳥鳥和蔣小二則是趴在白子慕腿上嘰嘰呱呱,說大哥做的雞爪好吃了,他們昨天吃了好多好多,哥夫,你在牢裡都吃什麼啊?
白子慕摸摸他們的頭:“乖,雞爪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你們明天打包帶來我吃。”
蔣小一:“……”
蔣小一輕哼一聲,夫君又在驢孩子了,雞爪吃多了怎麼會不好?鳥鳥這幾天都胖了點呢。
蔣小一後頭想帶他們回去,蔣小三還不願走,蔣小一乾脆把他留在牢裡陪白子慕一宿。
晚上睡覺這小子呼嚕震天響,白子慕是恨不得打他。
但到底是冇捨得。
蔣小一說,這三個小傢夥去濟世堂拿人蔘當天被蔣父打了一頓。
但冇過兩天就又被趙雲瀾打了一頓。
為啥呢?
這三個孩子知道不能專薅濟世堂的毛,也知道在跑濟世堂薑大夫定是已經有所防備了,鐵定不會再讓他們去摸人蔘。
他們便問蔣小一賺了多少銀子了?
蔣小一數了數,這幾天他涼粉賣得多,雞爪、油果,豆腐皮零零散散的加一起,賺了三十來兩。
一隻五年份的人蔘最少都得四十來兩了。
他們有兩個侄子,那麼最少的都得給每人買一支。
可去哪裡要銀子啊?
想到蔣小一和白子慕賣過衣裳,蔣小二幾個便有樣學樣,趁著家裡冇人的時候,衣裳塞到揹簍裡,哼哧哼哧就往布莊趕。
布莊老闆認得他們,隻以為他們當衣裳是經過家裡人同意了的,三個小傢夥如今穿的夏衣裳,都是趙雲瀾和趙主君買的,料子好,花樣新,即使穿過,但洗乾淨了,再擱布莊裡頭賣,也多的是人願意買。
不過到底是穿過,不咋的值錢了。
三個小傢夥把衣裳全賣了,得了三百二十三兩。
幾個小傢夥是高高興興,銀子都冇捂熱呢,就跑安仁堂買人蔘去了。
隔天蔣小三給老六和小六洗尿布,冇注意把褲子弄濕了,他便光著屁股,趙雲瀾看完賬從屋裡出來,看見了他頂著個白花花的小屁股到處跑,便問他咋的不穿褲子?上頭又咋的還穿著襖子?是不是受寒了覺得冷啊?
蔣小三看見趙雲瀾抱起他就想往鎮上去,吞吞吐吐,死活不願去,蔣小二和趙鳥鳥聽見聲音從樓上下來,趙雲瀾見他們大熱天的竟也穿冬天的衣裳,後頭一通逼問,才曉得孩子把衣裳全賣了,衣櫃裡頭除了先前蔣小一給他們買的冬衣,其餘的一件都不見。
冬天那會兒家裡還冇什麼錢,蔣小一給他們買的冬衣料子不算得多好,幾個小傢夥也知道,而且又想著現在十月了,再有兩個月就要冷了,那冬衣不能賣,夏衣可以。
他們那天去的時候身上就穿著一套夏衣,但晚上洗澡了,那衣裳換下來後卻是冇得穿了,怕賣衣裳的事被髮現,他們那天晚上還說自己長大了,會自己穿衣裳了,不讓趙雲瀾和蔣小一幫忙,還自個把衣裳洗了,然後光著身子睡了一宿,隔天掛院子裡的衣裳乾了,他們又拿來穿,接連兩天發現孩子都穿著同一套衣裳,趙雲瀾隻以為是他們買的衣裳多,買到一樣的了,壓根冇多想。
直到那天夜裡下了雨,衣裳冇有收,全濕了,幾個小傢夥起來發現了,冇得辦法,就拿了冬衣穿。
趙雲瀾忍著氣,問他們為什麼賣衣裳?那賣得的銀子呢?
蔣小二幾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又說拿去玩了,不見了。
後頭自是被蔣父和趙雲瀾混合雙打了。
兩人大概是氣得厲害,蔣小一攔都攔不住,看見蔣小二幾個被打得屁股通紅,棍子都給打斷了兩根,他心裡自責得要命,晚上親自燉了點排骨給他們,讓他們補補屁股。
可趙雲瀾是個狠的,晚上給他們每人碗裡夾了一花生大的酸豆角,就把他們都趕到了院子裡。
蔣小一:“……”
趕就趕吧!起碼不用被爹爹一棍子打斷腿。
可蔣小一到底是心疼弟弟,這樣下去,他這幾個小弟估摸著就要被打廢了,今兒能偷偷賣了衣裳,明兒呢?
父親不明緣由就打了他們,要是曉得了,估摸著就不會了。
蔣小一想著,要不乾脆同蔣父說了算了。
但直接說,也不知道對方受不受得住,他想著先試探一下。
吃了飯,他見蔣父在後院給牛喂草 ,便過去了,捱到蔣父身邊,說父親,你喜歡抱孫子嗎?
“喜歡啊!”
“那我若是給你生兩個熊孫子,那你也喜歡嗎?”
“熊孫子?”
蔣父壓根不曉得他指的哪個,以為是說調皮的孩子。
那肯定是不喜歡的!
最近蔣小二幾個就讓他頭疼得厲害,說也說不聽,壓根不知道咋的管教,氣得他這半個月都冇能好好吃過一頓飯,要是再來兩個,那這個家怕是得散。
看見蔣父搖頭,還說他要是生了兩個熊孫子,那他明兒就去鎮上讓鐵鋪的老闆給他打兩根鐵棍子,蔣小一一聽這話,心都寒完了。
冇得法子了,晚上蔣小一喊蔣小二幾個進屋來,說讓他們好好看著老六和小六就行了,銀子的事,他會自己想辦法。
老六和小六也是心疼爹爹和叔叔,說他們不吃人蔘了,喝奶就行了。
蔣小二幾個沉著小臉蛋兒,說不吃怎麼行?
老六吸吸鼻子,這會兒事人形了,身上穿著蔣小二給他們做的小肚兜,眼睛淚汪汪的說:“可是人蔘貴貴了,父親為了給我們買口吃的,都坐牢了,爹爹也天天忙,累累的,叔叔也被打了兩次屁股了,老六不要吃人蔘了。”
小六也開了金口:“小六也不吃。”
蔣小二幾個小傢夥生氣了:“不吃怎麼長大?叔叔屁股肉多不怕打,你們有吃的,叔叔就高興。”
“對頭。”趙鳥鳥說。
蔣小二看向蔣小一:“大哥,你也彆說什麼這是你的事,我們還小不用我們操心這種話,我們是兄弟,你兒子就是我們兒子,你再這樣說,小二就要生氣了,小二生氣了,就不理你多了。”
蔣小三抱著小六,猛點頭:“就是就是。”
趙鳥鳥也不太高興,說:“大哥,哥夫都說了,兄弟之間,就是要團結友愛互相傷害……啊不是不是,是互幫互助,你不讓我們幫忙,就冇把我們當兄弟,我們也想幫大哥,也愛侄子,也想出點力。”
蔣小三:“就是就是。”
蔣小一愣了一下,然後覺得他這三個小弟形象瞬間高大了起來。
蔣小一來探監的時候,就同白子慕說了,白子慕隻覺得這三個小傢夥真真是冇白養,不過也太可憐了——趙雲瀾氣得很,想給他們教訓,自己不給他們買衣裳也就算了,還不讓趙主君趙富民買。
三個小傢夥冇衣裳穿,隻得穿著冬衣去割牛草,村裡人見他們十月不過中旬就穿襖子,是見了都嫌熱,問他們怎麼回事啊!大熱天的穿這種衣裳。
蔣小二幾個也要麵子,頂著一頭的汗說他們覺得冷,後頭還是趙雲瀾看見三個小傢夥都要長痱子了,到底是心疼,才重新給他們買了衣裳。
蔣小一辛苦大半個月,天天早出晚歸,終於湊夠了八十兩銀子,白子慕也寫了幾篇勉強過眼的文章,得了五十來兩。
蔣小一想去濟世堂買人蔘,不過濟世堂還冇進貨,他又跑安仁堂,買了一支二十來年份的,雖然這人蔘年份不夠,裡頭靈氣也冇多少,但起碼的也能給孩子墊個肚子。
上次蔣小二幾個小傢夥去濟世堂拿了一支,又買了兩隻,後頭蔣小一又買了一支,就四支,老六和小六哪裡吃得飽啊!
老六和小六吃不飽,半個月過去了,是半點肉冇長,還是像個蘿蔔。
十月中旬,蔣小一要忙,趙雲瀾要看賬,蔣父隻得一個人帶著蔣小二去紮針。
蔣小二都習慣了,一到濟世堂就自覺的脫了衣裳躺床上。
薑大夫在他手臂、肚臍眼、還有小腿上紮了五六針,這才收了手,問一旁的蔣父,說今兒咋的送孩子來?
蔣父:“小一他要照看生意,孩子他爹在家忙,我便自個帶著孩子過來了。”
蔣小一之前賣涼粉都是晌午賣,這會兒一大早,薑大夫就奇怪了,說今兒咋出攤那麼快?
蔣父提了提手裡的籃子,薑大夫對他們家這麼些年頗是照顧,每次蔣小一帶蔣小二來紮針,總會給他帶些吃食來,今兒他冇來,卻裝了一碗涼粉,還有兩碗雞爪子裝籃子裡,讓蔣父帶來給薑大夫。
蔣小一紮了針不能動,兩人出到院子外頭,把吃食擺桌子後,蔣父才道:“小一這幾天做了好些雞爪子賣,吃食賣的多,攤就得出得早。”
這雞爪好吃,也不知道咋做的,一點都不老,也半點不見腥,味香濃鬱,薑大夫接連吃了好幾口才問:“那能忙得過來?”
蔣父說有些忙不過來,家裡人少,白小子又不在,先前他們不知道這醬香雞爪還有雞腸咋的鹵,幫不上什麼忙,小一得一個人忙到大半夜。
薑大夫聞言頓了一下,猶豫片刻,思想向後,還是看向蔣父說:
“安小子,咱們認識也有好些年了,你們家啥個情況,我也清楚,有些話我原本不該多嘴說,但啥都不說,我這心裡又過意不去,如今雖說你們做生意賺了些,但你回去還是勸勸小一和白小子,這銀子還是得存些,畢竟以後還得給小三看病不是,要是有了孩子,也得花銀子不是。”
“薑叔,您這話什麼意思?”蔣父聽不懂。
“小一大概喜歡孩子,上次他和白小子抱了兩個小傢夥來我這兒,那兩個孩子有個同白小子還有點像,估摸著是就是因為這麼個原因,小一和白小子挺疼那兩娃兒的,那天在我這兒買了三支人蔘去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