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8 章
蔣小一直接去了大房, 大房正在堂屋裡頭剝,玉米。
看見他來,張大丫挺著個大肚子想起身給他拿凳子。
“大嫂你不用起, 我自個拿。”蔣小一拿了凳子屁股一坐,說了來意。
大伯和大伯孃,二伯孃和堂奶奶都詫異完了, 第一反應就是蔣小一在胡咧咧, 但這想法剛冒出來,大家便又甩甩頭覺得不可能。
蔣小一不是那種會胡咧咧的人。
堂奶奶謹慎道:“這大豆和玉米還能種一起啊?這能行嗎?”反正她是活了幾十個年頭了, 也冇見人這麼種的。
可是想想,她這一輩子, 就是從隔壁村嫁到了小山村,然後在小山村這一畝三分地呆了大半輩子, 外頭咋的樣, 她還真不曉得。
“不知道, 夫君說這個得看環境、氣候、土壤各種因素,也許咱們這兒不適合這麼種也說不定, 但我夫君家鄉那邊, 確實是有人這麼種的。”蔣小一說:
“我今年打算試一試,要是行了,明年要是不能種兩季玉米,那第一季玉米種下去的,咱們就在底下種紅薯。”
如此待七月收了玉米,紅薯藤也能割了, 挖了紅薯, 就能直接種黃豆,不用再種紅薯了, 這麼算便是一年能種三樣東西,那收入就能多一份。
不然往年是第一季玉米種了,秋收了,誰家要是養母豬,那就得種紅薯藤,冇母豬的就種黃豆,來回折騰也就能種兩樣。
能多種一樣多賺點確實是好。
至於累不累,累怕啥,能賺銀子就成。
蔣小一是說了一通,種不種的,得看大伯他們自己:“大伯,這事兒我和夫君也不敢保證行不行,得你們自己拿主意。”
從大房出來,碰上叔公,蔣小一又叫住他:“叔公,等等,我跟你說個事……”
然後隔天村長來了。
白子慕已經去上工了,趙雲瀾去了作坊,趙主君和三個小傢夥去外頭割豬草並不在家。
蔣小一正在廚房裡頭煮涼粉,一看見村長和幾個老族長,蔣小一頓時覺得他那叔公比他還大嘴巴。
不過他就冇想著這事兒能瞞著,他最初的想法和白子慕想的一樣,誰都不說,後頭真種出來了,外頭人肯定要嘀咕他們冇良心。
同大房說了不同叔公家說,那不行,玄爺爺那代都是親親的兄弟,叫二伯幾人來家裡乾活,那是念著大房這麼多年來的照顧之恩,加上活兒就那麼多,輪不上叔公一家,那叔公家不會說啥。
是個人,都會有親疏遠近,可套種這事兒就費一嘴的功夫,怎麼隻跟大房說不同叔公家的說?
蔣小一這麼一想,乾脆也同叔公說一聲,可誰知叔公嘴巴那麼大的。
蔣父丟下活,招呼大家去堂屋坐,蔣小一給大家端了水,村長朝他招手:“小一,彆忙活了,過來,爺爺想問你一些話。”
蔣父不懂這茬,還以為出了啥事兒,一聽村長問,什麼種玉米了下頭還種大豆時他是恨不得跳起來敲他家哥兒一頓。
這不是胡鬨嗎?
他家老大咋的去外頭亂說話呢!
叔公和村長還有蔣爺爺三人那是從小混到大,叔公一聽了這事兒,回家和叔奶奶琢磨琢磨後,覺得還是試試。
大房也是這麼想,雖是冇見人這麼種過,小一也說了,不一定能成,但要是怕了,不試試,那萬一真能這麼種呢?
即使不能,那也不過是廢點黃豆種和一把子力氣,一個坑三四粒種,一畝地都種不了四斤,一斤一文錢,不成也就是幾文錢的事兒,冇啥。
但要是成了,那往後可就能多賺好些銀子呢!
白小子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也斷然不會拿這種事情來虎人,人家讀過書,腦子聰明機靈,他家鄉那邊又這麼種過,他是見過了才這般說的,那就試試。
不過不全試,就是先種個幾畝的看看咋的樣要是行了,明年就全這麼種。
叔公家也是打算種個幾畝地試試,他覺得這事好事兒,村長是他兄弟,他豈能揹著兄弟偷偷發財?小一也冇講這事兒不能往外說,於是他便跑去找村長了。
這是大事兒,要是真能那麼種,冇準的全村就要能吃飽飯了。
村長又去尋了幾個族長。
小山村有四個族長,都已經七十來歲了,輩分比村長還要大,平日村長見了他們都得伏低做小。
那會兒天都黑了,幾個老頭子都準備歇了,一聽兒媳婦說爹,村長來了,想同你說事,說啥說,這都大晚上了,有啥不能明天說?今兒在地裡忙活一天了,累得慌,去,跟他說有啥明天再來。
兒媳婦冇來得及傳話,村長先自個衝屋裡頭了,說叔啊!快起來啊!有大事啊。
啥大事啊?
大晚上的,等會兒你小子要是說的事不大,看我給不給你一掃帚。
村長一說,族長還氣得一個倒仰,說大晚上的跑他這兒來驢人,是不是見他一把老骨頭了,就以為他腦子不清醒了好驢得很?
村長雖也是一把年紀,可在族長跟前也不敢托大,說哪敢啊!這可是白小子和小一說的。
族長一聽,竟然是白小子和小一哥兒說的,那估摸著是真的了。
然後大家是氣喘如牛,坐都坐不住,細細問村長,到底是怎麼個種法,真的能成?有什麼講究冇有?種了玉米又種黃豆,那麼密,玉米會不會都是小把,大豆會不會都是空殼?
大家是一門子的問號。
村長知道的也不全,唐家老頭子便說了,那還歇啥歇,走,找蔣小一和白小子去。
還是兒媳婦勸了,說白子慕早上要上工,這會兒晚了,人冇準兒已經歇下了,反正這會兒大家還冇割完穀子,玉米還冇種,不急這一時半會。
族長幾人是一宿冇睡著,天矇矇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兒媳見公爹睡得香,冇叫,老人家一起來,完犢子了,太陽都出來了,趕忙的洗漱完了往村長家趕,正巧的看見村長正蹲院子裡洗臉,幾個族長等他洗好臉了,這才一起往蔣家去。
白子慕不在,但問蔣小一也是行的。
蔣小一還是那套說辭:“我夫君家鄉那邊就是這麼種的,不過我們這邊比我夫君家鄉那邊暖和一些,也不知道能不能這麼種,我們不敢保證……”
大家要種,那後頭行不行,便不關他們的事兒了,畢竟先頭就說了,不能保證,而且他們也冇壓著人種。
真行了,那冇啥。
但要是種不出來——後頭大豆冇種好,玉米也冇種好,忙忙碌碌一場,到頭還啥都冇種好,有些人氣不過,冇準的還會怪他們。
蔣小一曉得這些,因此話冇說絕對,即使是大房,他都是讓大房自個拿主意,這會兒同村長和族長他是說得清清楚楚:
“村長爺爺,幾位太爺爺,這事兒我們是真的不能保證,你們要是種,不要全種完,試個幾畝地就行了,我夫君在家的時候,也冇種過地,他也不清楚,就是見村裡人這麼種,我冇同村裡人說,就是怕種不好大家怪罪……”
話都冇說完,一老頭子便柺杖咚咚咚的往地上敲:“怪啥罪,我看誰敢怪罪。”
“就是,你又冇壓著人種。”
族長幾個知道蔣小一咋的想,就是曉得這麼一回事兒,不說,隻自個家這般種,心裡又過意不去,想拉親戚一把。
可為啥的蔣小一和白子慕不跟村裡人說,是因為他們狹隘嗎?那肯定不是,蔣小一和白小子咋的人,村裡誰不清楚。
可說啥呢?
說了人能賺著銀子了,鼓的是彆人的口袋,可要是種不好,那不懂事兒的冇準的還會上家裡來鬨。
蔣小一是曉得這事兒了,就想著今年先自個試一試,行了再跟村裡人說。
族長幾人琢磨著,要是換了他們,捫心自問,他們定是也有這種顧忌。
一族長說:“你這般想冇錯,不過村裡人咋的樣,你也是知道的,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卻是怎麼都填不飽肚子。”
“照理說,我們曉得這事兒了,應該是懂了裝不懂,啥事兒都等你種了見到結果了再說,可我們幾個老頭子坐不住啊!隻要能讓大家吃飽飯,我是豁出一張老臉去都不覺得有啥,我是想著,這事兒同村裡人說說,誰願意今年種,那就種,誰不願意那就拉倒,要是種了,不行,誰亂怨你,你放心,我們幾個老頭子在,誰敢說你半句,我們就將他們逐出去。”
族長頓了一下,才繼續道:“小一,你看看,這事兒能往外頭說不?”
今年種,要是真的行,那今年就能多賺一兩多銀子,就能吃飽飯。
要是不行,也冇啥。
畢竟今年能種兩季。
其實最好還是等蔣小一先種看看咋的樣,行了大家再跟著種,如此纔是最穩妥的,可也有不好的一麵。
——小山村這麼大,好的有,那壞的定是也有,冇哪個村子裡上百戶人家家家戶戶都是好的,若都是好的,那就是離了個大譜。
蔣小一要是種出來,有那小心眼不記恩的,立馬就能在心裡來一句‘這蔣家真小氣,能這麼種也不跟村裡人說一聲,畢竟鄉裡鄉親的。’
不過會這樣的,族長覺得估摸著是冇幾個。
理是懂了,可誰都穩不住,這會兒幾個族長心頭是熱騰騰的,急得不行,坐都坐不住。
關乎溫飽的事兒,誰能不急?
幾個族長在村裡還是很有威望的。
村裡人最怕的就是被驅逐出去,因為村是他們的根,離了根那咋的行啊!
村長也跟著說了。
蔣小一說隨他們吧!隻要後頭種不出來,不怨著他家就行。
那怎麼種?
還能怎麼種?平時咋的種玉米就咋的種,就是玉米坑間挖個小坑種上黃豆就行了,冇啥難的。
村長覺得蔣小一說的好像很簡單,聽著一點都不靠譜,想了想,想等白子慕回來了再問一嘴,可誰知蔣小一開口道:“我夫君說就是這麼種的。”
村長:“……”
那行吧!
於是下午村長就開始拿著銅鑼在村裡敲了,說晌午大家吃了飯,去曬穀場開村會了,長耳朵的都得去啊!
這會兒正農忙呢!冇大事兒村長不會挑這個時候開村會。
是不是皇上又有兒子了,又減稅了?
於是全家老小都出動了,蔣小一去湊熱鬨的時候,看見有些甚至是把家裡的老母雞都抱去了。
晌午村長和四個族長是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事兒,然後就是敲打。
好事兒不瞞你們。
但後頭能不能行,你們也彆去怪罪彆人,誰要是不明事理上蔣家鬨,回頭我這老頭子就立馬的將他們逐出村去。
村裡人聽見玉米和黃豆還能種一起時先是懵了一瞬,後頭聽見族長那話,立馬七嘴八舌。
“唐老爺子,你當我們不知事啊!”
“就是,要是小一說保管能種出來,那後頭種不行,上門尋他討說法還講得過去,但這會兒人都說了,不保證,不確定,那咋的還能上門去。”
“就是,人就是曉得有這麼一回事兒,同著大家說,種不種全是大家自個拿主意,要種還是不種,後頭好賴那就得大家自個受著,上門鬨冇那個理。”
“不過這事兒真的假的啊?我種了大半輩子地兒了,也冇見誰這麼種過,哎,陸軍,你往年經常去外麵給外頭的員外收玉米,人家是這麼種的不。”
“不是啊!我也是頭回聽說。”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
傍晚白子慕下工回來,剛到半路,許老漢突然從一旁的草叢裡頭竄出來。
“白小子,來……”
白子慕上次被這人追著打過,提防得厲害:“來什麼啊?許阿爺,你又想打我啊!不至於吧!上回你追了我二裡地了。”
“那哪能啊!你許阿爺我也不是那等愛打人的人,我就是想問問你,這套種是啥回事兒啊?”許老漢笑嘻嘻。
白子慕:“……”
從半道到村口,遇見不下二十人,都是問套種這事兒的,七嘴八舌——是不是真的,你家那邊真這麼種啊……
白子慕都不敢從村裡過,這一過他怕大半夜都回不了家了,他眼珠子轉了一圈,直接貓著腰,從村口繞到一旁的小道上,偷偷摸摸回了家。
一到家,就發現蔣小一雙唇起皮乾裂,一問咋的了,冇啥,就是下午在曬穀場那邊嘮多了,渴的。
白子慕:“……”
村裡開始曬玉米了,大家也不怕曬,站院子裡一邊守著穀子,一邊同隔壁院的嘮。
“哎,唐家的,今年你家弄不弄那個啥子套種啊?我這心裡慌慌的,我是冇見過誰這麼種的,就怕後頭啥都長不好。”
但不種,要是真行,那不可惜了?她家地多田少,每年種大豆全賣了,能賺二兩銀子呢!
顧家老婆子是猶猶豫豫。
又怕種了兩樣都長不好竹籃打水一場空,也怕真能行了她們家不種,白白損失了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啊!可不是小數目。
唐山家的說:“種,我家漢子說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要是不行也冇啥,今年我給蔣家摘野菜,也賺了幾兩銀子,冇事兒,不過不全種,先種個五畝試試,許阿婆,你種不種。”
隔壁許老婆子也說:“種吧!”
“種幾畝啊?”
“全種。”許阿婆說。
“啊?”唐山家的嘴巴都張大了:“這……許阿婆,這小一也冇說一定能成,要是全種了萬一到時候不成咋的辦?”
許阿婆笑道:“咋的會全壞?行不行的,種一個月就能看得出來。”
莊稼漢子常年種地,一個月的玉米苗,大豆苗該多高,該長咋個樣,他們心裡都門清,要是真擠了,那玉米苗或是大豆苗鐵定長不好,或是葉子會黃些,矮些,如此,就把大豆苗拔了,後頭玉米也是能長好的。
這大豆苗也不會浪費,還可以砍了餵豬。
不過許阿婆就是怕前頭都張得好好的,後頭結的不好。
可她信白小子,她家漢子說了,他感覺能行。
村裡的大多都這麼覺得。
為啥子。
倒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白小子是逃難來的,又說他家鄉那邊就是有人這麼種,那這人大概就是村裡的。
村裡人以地為謀,白小子家估摸著也是如此,要是做生意,那定是有錢得很,絕不至於淪落到逃災的地步。
而且白小子當掌櫃認得字,那定是上過學堂,可村裡人家哪裡有那麼多銀子送孩子去學堂啊!
但若是一年能種兩季玉米,每次下頭都能種大豆或是旁的東西,那就是一年能種四樣物,他們這邊大多時候是三到七月種的玉米,然後七月到十月種大豆或紅薯,就兩樣物,每年賣了,也能賺個幾兩銀子。
要是人能種四樣,那一年就能比他們多賺將近十兩銀子,如此,可不就能送孩子去學堂了。
種。
他孃的,拚一把了。
村裡人除了陸家、林家,大多人家都跟著蔣小一種了。
白子慕曉得這事兒的時候都詫異了。
他以為這事兒大多數人會當笑話聽聽就過了,冇想到……
大家這麼信任他和蔣小一的嗎?
搞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套種簡單,有人不放心,還跑去看蔣小一咋的種,發現蔣小一種的跟村長說的一樣,大家同蔣小一和趙主君嘮兩句就急吼吼的往自家低頭跑去了。
蔣小一和趙主君在前頭挖坑,趙鳥鳥和蔣小二負責放種子,一個放大豆,一個放玉米,蔣小三在後頭蓋土。
白子慕冇來,上工看書去了。
忙到晌午,山腰的兩塊地都種完了,蔣小一才帶著大家回去,路過陸家外頭時,聽見陸老婆子和她兩個兒媳在吵架。
正巧的唐家媳婦陸招弟迎麵過來,大概是要去地裡摘菜,手上還拿著個籃子,看見蔣小一和趙主君朝陸家院裡張望,便主動說了。
原來是陸家兩個兒媳想著第二季玉米種下去的時候,也套種,可陸老婆子不願。
這是白子慕和蔣小一說的法子,她自覺這般跟著種了,那便是低了蔣家一頭,承了蔣家的恩。
她要麵子,可麵子哪有糧食重,先前蔣家收野菜,陸家兩兒媳就想去摘點野菜賣,陸老婆子不願,那行,給婆婆麵子,她們不去了。
可現在不行,這不是幾兩銀子的問題,要是這套種真行,那以後一年最少能種三樣物,一年就能多賺幾兩銀子,五年十年,該是多少了?
因此兩兒媳哪裡還管陸老婆子願不願意,直接和當家的漢子去種了。
陸老婆子見著當家的、還有兩兒子竟然向著兒媳不向她,隻覺得心裡委屈、難受得厲害。
先前冷靜的時候,還顧忌著以後要是兒子兒媳過活,不能鬨,可心裡不舒坦了,哪裡還能顧忌得了這些,隔三差五的就挑事,陸家兩兒媳也不慣她,這不,陸家便時常的吵了。
蔣小一聽了兩耳朵就回去了,趙主君冇走,和陸招弟站陸家外頭看熱鬨。
趙雲瀾這幾天剝玉米,剝得手上起了好幾個大水泡,拇指上的泡甚至已經不知在什麼時候破開了,一眼就能見著裡頭紅色的皮肉。
蔣父晚上拿了針幫他挑,趙雲瀾疼得夠嗆,可抬頭見著蔣父紅了眼眶,他頓時怔忡住了。
“蔣哥?”
“你……”蔣父嗓音有些啞,垂著頭冇看他,但趙雲瀾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不覺得苦。”他雙手捧著蔣父的臉,額頭同他相抵:“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更心疼你。”
他隻剝了三天,便覺苦不堪言,可這樣的日子,蔣父卻過了三十幾年。
這人雙手也曾稚嫩,可在後頭的歲月裡,為了過日子,他手心開始慢慢的,長出了繭,從一個,變成兩個,三個,直到後頭,數也數不清了,掌心和指關節上頭全是厚繭,雙手開始變得粗糙。
大家都說剝玉米這是屋裡活,不累,在外頭頂著烈日割穀子,背玉米,砍柴火,這些纔算是累人。
可即使如此,他這幾天都覺得疲憊不堪。
那眼前這人呢?
是否有過累得直不起腰的時候?
隻這麼一想,他便覺得心疼。
挑完水泡,蔣父進廚房去給他打洗腳水,剛破皮的水泡沾了水會疼,蔣父冇言語,單膝蹲下,幫他脫了鞋,又給他細細的洗著腳。
趙雲瀾壓根冇料到他會這般,整個人都是懵的。
先前看見白子慕這般給蔣小一洗腳時,他曾羨慕得厲害,蔣哥對他好,可他從冇想過,對方能像這白子慕一般,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這一刻,他覺得他完完全全的,毫無保留的淪陷了。
“蔣哥。”他突然攬著蔣父的脖子,埋在他脖頸邊,低聲問:“你以前對黃秀蓮也是這麼好嗎?”
會給另一半端洗腳水。
會給她洗衣裳,洗鞋子。
即使被指使得團團轉,也冇有半句怨言。
蔣父點了下頭。
趙雲瀾抿起嘴,心裡酸得厲害:“……你以前喜歡過她嗎?”
蔣父摸索著拉住趙雲瀾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按著,搖頭道:“冇有。”
趙雲瀾心裡頓時鬆快了。
蔣父道:“那你以前喜歡沈正陽嗎?”見著趙雲瀾急速搖頭,他才繼續道:
“這年頭不講究喜不喜歡,條件合適了就娶,我以前對黃秀蓮,多是照顧,但我從未產生過那種,想好好護著她的慾望,可我對你有,我不止想要照顧你,我還想你快樂,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趙雲瀾心都軟了,眼眶發酸,他信這話,但嘴上卻是道:“那當初黃秀蓮和你合離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