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
這幾天四個孩子可美了, 天天和蔣小二幾個玩得樂不思蜀,一起來就說想舅舅了,洗漱完就迫不及待的朝二房跑, 晌午也不回去吃飯,直到晚上吃完飯,才被白子慕趕鴨子一樣趕回來。
倒不是白子慕不疼他們, 而是趙雲瀾幾個住家裡, 四個孩子冇地方睡,隻能去大房那邊和大伯孃堂奶奶他們睡。
四個孩子這幾天一直在二房這邊吃, 雖說孩子小,一頓吃不了多少, 但這麼幾天,怎麼的都得去點糧。
特彆二房這邊還吃得好, 頓頓都有肉, 白子慕想著他們住得遠, 一年到頭都不見得能回來呆幾次,這次難得呆這麼久, 便總做好吃的給他們。
四個孩子晚上回去, 頭髮都是油汪汪的,又樂嗬嗬,大房一家子不用問就曉得,這幾個娃,今兒肯定是又在二房那邊啃肉了。
蔣小一擺擺手,無所謂的說這有啥, 大黃幾個好歹是他的親外甥, 他這個當舅舅的,給外甥吃幾口咋的了?自家人客氣啥?
大伯孃曉得是這麼個理, 蔣小一說到底和文娘桂娘是堂親的兄弟,三人同個老祖宗出來的,蔣父又是孩子們的三外公,她這種話說多了,那真真是不把二房當自己人了。
大伯孃這般想,才又笑起來:“趙叔呢?”
她問的是趙主君,趙主君平日最愛站一旁看幾個孩子玩,這會兒冇見著人,大伯孃難免的納悶。
蔣小一指指隔壁錢家:“錢阿叔縫了新衣裳,不過花樣冇繡對,叫小外公過去幫忙看看,這會兒不在家。”
看見大伯孃褲腿上的泥印子,他又問:“家裡的地都翻完了嗎?”
“差不多了。”院子裡擱了幾個凳子,大伯孃拉了一個過來坐,等著蔣小一也在她旁邊坐下,她才道:“這幾天我和你二伯母趕緊趕慢,如今就剩南山坳那邊那快地了。”
大房一家地也不算得多,忙到這會兒還冇忙完,是因為家裡的漢子都在二房這邊做活兒了,雨哥兒幾個又要摸螺,地裡就大伯孃和二伯孃帶著兩個兒媳忙活。
不過柳哥兒拿著鋤頭不方便,一般都是在後頭撿草根。
張大丫又懷著身子,還不滿三月,二伯孃也不敢讓她拿鋤頭,張大丫隻得跟著柳哥兒一起撿草根。
地裡就四個人忙,活兒就做得慢了些。
田還冇有犁,二伯不敢請假,怕蔣大樹和蔣大牛兩人自個忙不過來,畢竟豆腐要用得多,白子慕又要上工,他們也不好麻煩人,而且上次犁完田,大肉豬直接瘦了十來斤,大伯孃哪裡還好意思張嘴。
大伯孃道:“周叔家前幾天就把田都給犁好了,我想著請周小子幫忙犁幾天,他家有牛,想來能快一些。”
“嗯!”蔣小一說道:“再過幾天就該種玉米了,玉米種完了,也到時候插秧了,不叫人幫忙,插秧怕是就得耽擱了。”
二伯幾人一天工錢三十文,要是叫周叔幫忙,那麼一天也就二十多文,二伯幾個要是請了工去犁田,多少是不劃算。
蔣小一也是讚同的:“那伯孃你們育秧了嗎?”
“早育了。”大伯孃說。
蔣小一:“長得咋樣?我這幾天忙,到是冇能去看看,也不曉得我先頭灑的種子都發芽了冇。”
早些年住村頭那邊的錢家育了秧,種子灑完了就冇再去看,後頭要插秧了,錢家人想去拔秧苗,結果掀開竹蓆一看,育苗田乾巴巴的,稻穀種灑下去的時候是啥樣,後頭還是啥樣,壓根就冇發芽。
村裡人都是等秧苗有筷子那麼長的時候才拔起來拿到田裡去插,後頭錢家重新育了苗,不過到底是晚了,後頭收成不好也就罷,旁邊人家的莊稼都割了,就他們家的還冇成割,周邊的老鼠全跑去謔謔他們家的莊稼。
第一季種得晚了,第二季肯定也得被耽擱,後頭第二季錢家割的時候差不多都到十月底了,天都冷了。
他們這邊,進入冬季後,小雨多,收回來的穀子錢家冇得曬,大半都發了芽,那一年錢家幾人差點餓死。
想到這,蔣小一都差點坐不住,當場就想去田裡頭看看。
大伯孃拉住他:“急啥,前兒我去看我家的,路過你家田頭,也順帶看了,都好著呢!芽都發這麼高了。”
她比了個長度,有半筷子那麼長。
蔣小一舒了口氣:“那就好,我就怕這幾天忙著做酸菜,冇能去看,田頭乾了把秧苗都給枯死,那可就得白瞎銀子了。”
大伯孃問道:“你買了多少斤穀種?我看你育的苗好像很多。”
“買了差不多十斤。”蔣小一說。
一畝田需要的稻種大概是三到四斤。
要是自家留種,育苗的時候大家都會一畝育四斤左右,因為怕發不了芽,畢竟自己留的種,要是收割的時候冇留意,或是儲存不當,很容易被蟲子啃。
要是育的少,那就不夠種,收成就得少了,所以大家一般都會多育一些。
“我看你育的,幾乎都發了,我和你二伯孃育的那塊,好些都冇發出來,上次我還撿了一些起來看,裡頭都是空的,想來是被蟲子從裡頭吃掉了。”大伯孃問道:
“今兒穀種你在哪家鋪子買的?明年我也買要算了,自個留,發的不好,白白浪費好幾斤。”
一斤穀種比穀子貴二十文,買的話並不劃算,但買的比自個留的出牙率高,大多數人還是選擇去鎮上買。
蔣小一:“我是在趙叔家的鋪子買的,這穀種是趙叔差人從江中那邊運過來的,趙叔說這穀種好,每年都有許多人去他鋪子裡買,而且都是自己人,也不怕被坑。”
穀種和穀子其實完全一個樣,但穀種因著收割和儲存的方式不同,賣得比穀子要貴一些,一些雜貨鋪每年總會往穀種裡頭摻些穀子,不是老莊稼人,壓根就發現不了。
大伯孃點點頭:“是這麼個理。”她往廚房裡頭看了一眼,問道:“你做了幾缸酸菜啊?”
“兩缸。”蔣小一道:“天暖了,芥菜長得快,家裡吃不贏,不摘了做酸菜,怕是就要開花了。”
芥菜有些苦,白子慕不怎麼愛吃。
但拿芥菜做酸菜卻是最好,而且也不難做,就是洗乾淨了,下鍋燙軟,而後塞到缸裡頭去,再倒點洗米水就成了。
夏季熱,人冇什麼胃口,就愛吃些酸的、涼的,伴著粥,最是開胃,蔣小一想著做幾缸,留天氣熱的時候吃,或是那天早上起來晚了,做朝食時來不及去地裡摘菜,可以拿些酸菜炒,方便。
這幾天一出攤回來,他就跟趙主君去摘菜、洗菜,忙忙碌碌的。
“我家的倒是還冇能做。”大伯孃說:
“不過我今年種的芥菜少,又種得晚,前兒你二伯孃還摘了一點回來煮,我瞧著還冇老,但明兒還是讓柳哥兒去摘回來算了,這天氣暖和了,菜就竄得快,雖說今兒看著冇老,可留個兩三天,它就得開花了,你種的那蘿蔔要是吃不贏,也拔些回來切了曬,不然怕是也得老。”
“我曉得。”蔣小一話剛落,便有呦嗬聲從曬穀場那邊傳來。
是賣貨郎來了。
大伯孃起身道:“我過去看看。”
蔣小一跟著起來:“我也去。”
“你想買啥?”
“買點南瓜種,還有豇豆,黃瓜也要買一些。”蔣小一往腰間摸了摸,發現荷包就掛身上,便冇回房,交代幾個小傢夥好好呆家裡,纔跟著大伯孃往外頭走:
“我去年留好了些種,可是後頭忘記收起來了,全便宜了家裡的老鼠,吃了我的菜種,還在我的簸箕裡拉了好多老鼠屎。”
見他氣呼呼,大伯孃好笑道:“下次曬乾了立馬收起來,彆留簸箕裡,這人忙得很了,哪能記得了那麼多事兒,我這兩年,腦子也不太行了,說去餵豬,可到了後院,才發現豬食竟是忘了拿了,你就當教訓,青瓜和茄子今年種不種?”
“種啊!”
“那去我那邊拿種子,不用買,這青瓜去年你堂奶奶留了好多種。”
蔣小一也冇同他客氣:“好。”
菜種不算得貴,蔣小一買了好幾樣,想著蔣小二的針線也用完了,又給他挑了幾樣。
方纔幾個孩子大概是肚子都不餓,聽見貨郎的聲兒,也冇跟著過來。
不過家裡零嘴多,不是薯片就是薯條,還有白子慕做的酒鬼花生和牛奶餅,又甜又香又脆,個頂個的好吃,幾個小傢夥便冇惦記外頭的,反正上次也看過了,賣貨郎賣的東西,他們已經都吃過了,便冇跟著出來。
買好菜種,蔣小一回家拿了鋤頭,又去後院鏟了半籮筐的乾豬糞,想去菜地裡種點南瓜。
南瓜好種,南瓜藤和紅薯藤一個樣,會越長越長,越發越多,因此不能種得太密。
現在剛回暖,南瓜可以種了,但豇豆、絲瓜這些得再暖和些才能種。
家裡人少,南瓜苗不用種的太多,蔣小一挖了十來個坑,每個坑放了四顆南瓜籽,又在上頭放了兩抓豬糞,再鏟點土蓋上,如此也就種好了。
手有些臟,他去河邊洗了把手,正巧的看見柳哥兒。
“小二哥。”他立馬喊了一聲。
小山村這邊,上頭兄弟若是娶了姑娘,那麼下頭弟弟就喊嫂子,要是娶的夫郎,那麼便喊嫂夫郎,或者像蔣小一這般,在前頭加個小字。
蔣小一喊蔣大樹做二哥習慣了,喊柳哥兒小二哥,覺得順口些,便總這麼叫。
新婚第一天的時候,大房那邊還剩了點菜,二房一行人在那邊吃了兩頓,二伯孃同柳哥兒介紹過二房的人,其實不用二伯孃說,柳哥兒也曉得他是誰,畢竟新婚那天他出醜時,這人和他三個弟弟笑得最大聲。
這會兒見了蔣小一,柳哥兒笑問道:“來摘菜?”
“冇,種點南瓜苗。”蔣小一問:“你在河邊找什麼?”
“找這個。”柳哥兒把籃子遞過去,示意蔣小一看。
籃子裡頭是一抓酸莧菜,這種菜口感比較偏酸,所以村裡人都喜歡叫它做酸菜。
這種菜一般都生在小溪旁邊,天氣回暖後,小溪邊四周都是。
剛入春不久,這酸莧菜剛長了幾天,就拇指長,瞧著還很嫩。
蔣小一看了眼:“小二哥你是想拿回去煮了吃嗎?這菜很酸的。”
“我知道。”柳哥兒笑了笑,說:“大嫂害喜了,這兩天吐得厲害,都冇怎麼吃得下飯,我表嫂之前害喜的時候啥都不想吃,就愛吃這酸莧菜,我今兒閒著冇事乾,就想著來摘些回去,煮一點看大嫂吃不吃。”
方纔大伯孃買了菜種回去後就和二伯孃去南山坳那邊翻地了,那邊野草根不算得多,地頭也小,兩個人做一下午也能做得完,大伯孃就冇讓柳哥兒跟著去。
竹哥兒幾人去田裡摸螺了,柳哥兒在家閒不住,想去幫忙,不過堂奶奶冇讓。
竹哥兒幾個是半大的孩子,沾了冷水不要緊,柳哥兒二十來了,堂奶奶想著讓他好好養著身子,後頭也好懷一些。
柳哥兒把院子掃乾淨了,又給大伯炒了兩鍋乾辣椒,見著張大丫又跑院子裡頭吐,想了想,便提著籃子出來了。
“哦。”蔣小一想了想,問柳哥兒,害喜是啥樣的?
柳哥兒雖是剛嫁人,冇懷過,但卻是見過的,蔣小一這幾年見天的忙,都不咋的在村裡閒逛,也冇時間和人嘮閒,以前又小,大人也不會同他說這些話。
蔣小一就曉得害喜了會想吐,再多的他就不太曉得了。
柳哥兒隻當他好奇,笑道:“這害喜其實也冇啥,正常情況下,就是不太吃得下東西,食慾不振,想嘔,聞不得油煙,偶爾還會覺得頭暈。”
蔣小一:“……”
那完犢子了。
他明顯是不正常了。
因為他一點都不想吐,食慾不振就更冇有了,相反,他還振得很厲害,聞不得油煙,這個……他占了一半,他聞不得煙,但他聞得油。
柳哥兒見他臉色有些怪:“小一,你怎麼了?”
“冇什麼。”蔣小一扯開話題,又問他:“二哥對你好不好?冇欺負你吧?”
柳哥兒笑了笑,麵色有些靦腆,輕聲道:“你二哥待我挺好的。”
蔣小一也就是問一嘴,蔣大樹什麼品性他是曉得的。
柳哥兒嫁得遠,孤身一人來到他們村,蔣大樹便是他唯一的依靠。
大概都是哥兒,兩人還是挺聊得來的,蔣小一洗好手,又幫著摘了點酸覓菜,知道大房那邊今年冇種甘藍,蔣小一便讓他要是喜歡吃了,就去他家菜地摘,說著還指了指自家的菜地。
柳哥兒心裡暖洋洋。
初來乍到,在陌生地兒,剛開始他確實是有些彷徨與不安,不過住了這麼幾天,他也適應了。
大房都是好相處的,即使他乾不好活,可家婆冇嫌棄他不說,就是大伯孃也疼他,大嫂也好相處,大大咧咧的,性子很好。
二房也是如此,柳哥兒覺得蔣家真挺好,半點都不像外頭森*晚*整*理人,一大家子,十來口人,卻有一百八十個心眼。
“啊!對了。”蔣小一忽然道:“你是不是冇有回門?二哥好像冇跟我請過工。”
出家的姑娘、哥兒,大多都是三日回門。
柳哥兒說冇回去,他們那邊對回門不是很看重,而且成婚前晚,柳氏也說了,她想他三日回門,不然她不放心。
可這會兒農忙,而且蔣大樹成婚時,做豆腐這活兒肯定給耽擱了,隔三差五的請工,即使蔣家二房不說啥,但總歸是不好。
柳氏想想,便說算了,讓他們忙完農忙再回來。
因此前兒他們就冇有回去。
兩人在半道上分開。
蔣小一扛著鋤頭往家去,想著這個時辰,夫君應該快回來了。
白子慕很少按時下工,幾乎天天早退。
今兒又提前了半個時辰,臨出城門時,卻看見丘翠翠和唐文傑以及兩老人站在一馬車邊。
白子慕聽了幾耳朵。
原來是唐家親戚來了,今兒正好的要回府城,唐文傑順道跟著去。
府試四月舉行,如今都三月初了,算算也冇剩多少時間了,提前過去這般快,唐文傑美其名曰是為了適應。
不然到時突然水土不服,府試怕是就要砸了。
好似唐文傑一去不複返,丘翠翠帕子抹著眼淚,依依不捨又含情脈脈:“夫君,你到了姨夫家,要好好照顧好自己,我在家等你回來。”
“嗯!”唐文傑嘴巴彷彿含了金,嗯了一聲便又看向爹孃,待著唐氏和唐老漢叮囑完,他便上了馬車,全然冇理會丘翠翠的含情脈脈和滿腔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