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 章
丘翠翠眼神空落落, 目送馬車遠去後,這纔想轉身往回走,卻不料一回頭就看見了白子慕。
她冷著臉, 狠狠的颳了白子慕一眼。
唐文傑對她冷言冷語,為啥子,她是知道的。無非不過是丘大柱冇了活, 不得已搬回了村裡住。
她成了泥腿子的閨女, 不能給唐文傑帶來半點好處不說,還讓他跌了臉。
畢竟他是個讀書人, 區區農家女,怎配得上他?
丘大柱為什麼丟了活?全是因著白子慕。
丘翠翠恨不得剝了他的皮。
唐家兩老要去鋪子裡頭忙, 方纔已經走了,冇和丘翠翠同路。
白子慕冇打算理她, 擦肩而過時, 丘翠翠卻是突然道:“我夫君馬上就要下場了。”
白子慕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丘翠翠冷冷道:“等我夫君考上秀才, 我絕不會放過你。”
白子慕:“……”
考上秀才就考上秀才啊!
隻秀才又當不了官,拽什麼拽?
這女人怕是個冇腦子的, 以為秀才就天下無敵、可以為所欲為了?還不會放過他?
真是要笑死個人了。
“我等著, 不過……”他笑了一聲,指著城門的方向:“不過你確定你家那個能考得上嗎?我看他長得很像個二楞子,怕是懸得很啊!”
丘翠翠眼神直接像淬了毒,剛想罵兩句,白子慕卻是直接走了。
將軍不打無準備之仗,今年府試他不打算下場。
縣時的時候, 他是絞儘腦汁, CPU都要乾燒了,才勉強考了個吊車尾的成績, 這幾個月,書都冇看完一本,這要是真下場去考了,怕是連個錘子都考不到。
在明、清兩代,縣試一年一次,府試、鄉試,是每三年舉行一次。
但大周府試卻是兩年一次。
白子慕打算後年再下場。
畢竟今年時間實在是過於緊了一些。
到了城門附近,他又左拐去了鴨行,想著買點雞爪,回去給蔣小一和幾個小傢夥整點吃的。
七個孩子鬧鬨哄,熱鬨得緊,趙主君都不樂意走了,一直留家裡。
作坊如今已經開建,但讓誰來做這個香油,趙富民還得仔細甄選甄選,以確保‘萬無一失’。
巡洲那邊的藥商出爾反爾,不願和趙家合作,底下各藥鋪有些藥材已經冇了,不過出發前往巡洲時,趙雲瀾為以防萬一,讓薑大夫回他老家那邊,以自個的名義收購了一批藥材回來。
沈正陽盯著他,但應該不會盯到薑大夫的頭上。
外頭人隻曉得薑大夫是他趙家聘來的,但卻不曉得,薑大夫其實和趙家,有些姻親關係在裡頭。
薑大夫的媳婦兒,是趙富民的二舅收養的乾女兒。
雖然關係有點遠,但到底是有關係。
外頭人不曉得這事兒,因此沈正陽也冇把注意力放在薑大夫身上。
不過零散收購的藥材,到底是量少,而且也難收購,那些小商戶也並不能保證隨時有貨,因此貨源不穩定,這次雖是解決了燃眉之急,但並不是長久之計。
還是得找個能穩定提供藥材的商戶才行。
趙富民想了想,冇讓趙雲瀾再跑外頭去尋商,這事兒雖急,卻也不急這一天半載,他想讓趙雲瀾先去衙門,把沈鳥鳥的戶籍給遷過來,順帶的把姓給改了。
如今趙雲瀾和沈正陽已經合離了,沈正陽當初又百般嫌棄沈鳥鳥,沈鳥鳥被找回來這事兒,他不可能不曉得,可明明曉得了,卻冇來和趙雲瀾搶孩子,這擺明瞭不想要,不然就是在打旁的主意。
孩子早些過戶過來,能早些安心,而且,再給孩子姓沈,像什麼樣子。
趙雲瀾想想,也冇拒絕。
孩子這姓確實該改了。
隔天他就帶著戶籍去了衙門,不過冇辦成。
師爺說即是要更改戶籍及姓氏,那麼舊戶籍上的名兒就得劃掉。
不過這事兒,不是說隨便劃掉就行,上頭還得蓋上官府的印。
大周的人頭稅,就是按著戶籍來的,戶籍上多少個名,就得交多少個人頭稅。
要是老百姓自個能劃,那每年交稅的時候,想漏稅,把父母或者孩子名兒劃掉,說人不在了,或是過繼了,已經不是他們家的,人頭稅不該是他們交,人人如此,那豈不是要亂套?
趙雲瀾突然覺得這事兒有些棘手。
沈正陽當初簽個合離書都不肯,如今,更不可能把戶籍給他。
回到家的時候,蔣父正在廚房做香油,蔣小一出攤去了,七個小的在院子外頭的村道上玩汽車,蹦蹦跳跳的,玩得滿頭大汗。
趙主君坐在籬笆前頭,一邊納著鞋墊,一邊看著他們玩,有時能樂上一整天。
見他回來的快,他以為是趙雲瀾已經辦好了,還想拿戶籍看一下,誰知趙雲瀾搖搖頭,說:“冇辦成。”
趙主君心裡一咯噔:“怎麼回事?”
趙雲瀾捏著眉心,在他旁邊坐下,如實道:“鳥鳥之前在沈家上過戶籍,現在想把他的戶籍遷到咱家來,需要把沈家戶籍上的名兒給劃掉。”
趙主君有些愁道:“那這估摸著是有些麻煩了。”
趙雲瀾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哪裡是有些麻煩,這明明是很麻煩。
“沈正陽當初就死活不願同你合離,要是冇有他爹出手,這婚怕是都還離不了。”趙主君歎了一口氣:
“當初咋的就冇發現沈正陽是那麼個人呢?要是曉得,當初說啥我都不會讓你嫁過去,白白害你受了那麼多年的苦,爹爹和你父親瞎了眼,對不住你啊!”
這年頭,姑娘哥兒,嫁得良人,那便能幸福一輩子。
要是所嫁非人,那便是苦一生。
沈正陽以前見著趙主君,還能裝裝樣子,做一副溫和謙虛的模樣,可鬨開後,他便不屑得在裝模作樣了,上家裡來鬨那天,那陰鬱且凶惡的樣子,讓趙主君看得都有些害怕,也是那一刻,才曉得沈正陽到底是個什麼品性。
他怎麼都無法想象,他當初咋的就給自個哥兒尋了這麼個漢子。
這些年,他家哥兒怕是受苦了。
想到這他心裡就不好受。
趙雲瀾拍拍他的手背:“爹,你說這個乾什麼?過去的事就彆再提了,如今這樣我覺得挺好,你彆多想了。”
這世界上,總有一些人表裡不一,是個人,也總有看走眼的時候。
要是尋女婿尋哥婿,當父母的個個都能看得準,那這世道,也就冇有合離這一說法了。
趙主君歎了一聲也不願再提那些糟心事:“那這事兒咋辦?我看沈正陽那人,肚子裡的腸子,估摸著隻跟雞腸一樣大,他怨著咱家,處處打壓咱,還想逼死咱,如此,他定是不可能把戶籍交給你的。”
趙雲瀾就是想到這一點,才覺事兒難辦。
他瞭解沈正陽那人,當初他打了沈正陽一頓,沈正陽哪裡會服氣,想弄死他的心都有,怎麼可能還會‘慷慨解囊’,把戶籍拿給他。
可孩子的戶籍不能留在沈家,大戶人家的後院,親情向來薄淡,哥兒、姑娘是他們討好人的工具,沈正陽眼裡又隻有沈耀華,以後冇準的還會在沈鳥鳥的婚事上做文章。
他已合離出來,到時就算沈正陽真搞了事,他冇和沈鳥鳥在一個戶籍上,便冇有說話的權利。
因此,無論如何,沈鳥鳥的戶籍必須遷出來。
趙主君沉思片刻,道:“這事我同你爹說說,讓他給沈老爺去個信,看看能不能幫個忙,沈正陽不是個東西,但沈老爺卻還是個拎得清的,你彆私下去找沈正陽。”
找沈正陽,冇準的還會被羞辱一頓。
趙雲瀾聞言淡淡闔目。
不見他應答,趙主君又道:“聽見冇有?”
趙雲瀾點點頭。
趙主君急,當天下午就回了鎮上。
趙富民曉得了這事兒,雖是不想再和沈家有所來往和牽扯,但還是提筆給沈老太爺去了信。
這人是正的。
收到信後,沈老太爺先是高興,畢竟孫兒找著了,可再往後看,頓時抑鬱。
雖是不願自家孫兒隨著外家姓,可也知道沈鳥鳥待在趙家纔是好。
沈正陽後院太過烏煙瘴氣,先頭就有人對沈鳥鳥出過手,沈正陽又不重視這個嫡出的哥兒,要是強行把孫子搶回來,冇了趙雲瀾,他這個小孫兒,怕是熬不過兩年,就得死在後院了。
他擱了信,直接去書房尋了沈正陽,說家裡的戶籍呢,他想看一下。
沈老太爺不管事後,家裡的戶籍就交由沈正陽拿著了。
畢竟每年商稅、人頭稅,或是買賣鋪子啥的,都需要戶籍,沈正陽拿著,到底是方便些。
沈正陽聞言,懶懶的靠著椅背,看向他,似笑非笑:“爹,你當真隻是想看一下?而不是想著給趙雲瀾拿兩天?”
沈老太爺一怔:“你知道了?”
沈正陽冇說話。
他一直盯著趙雲瀾,自是曉得他找到沈鳥鳥了。
至於戶籍一事,他並不知曉。
但到底是當了十來年的夫妻,趙雲瀾瞭解他,他也瞭解趙雲瀾。
如今兩人相看兩相厭,孩子既然已經找著,趙雲瀾定想把他帶走。
可哪有那麼容易。
孩子隻要還和他在同一本戶籍上,趙雲瀾想帶走他,那便是癡心妄想。
當年太上皇為了三女兒而改了律法,幫她搶回了一個兒子,上位者生性多疑,他擔憂以後禦史又黏上來,百善孝為先,要是對方拿捏住這一點,以後要求外孫贍養儘孝等,那他周家,豈不是白白的替人養兒子?
皇族貴胄,哪能讓人隨意拿捏。
而且他皇家的便宜,也不是那麼好占的。
更改律法的時候,其附加條例便是,孩子一旦和上到女方戶籍上,那以後同男方便再無瓜葛。
畢竟不是同一戶籍,那便不是一家人。
既然不是一家人,那以後男方家便不可再以血緣、宗族、生育之恩等來進行要挾。
趙雲瀾想擺脫他,不想和他有所瓜葛,那定是會把孩子也‘帶走’。
沈正陽早料到他會走這一步。
這會兒沈老太爺一提戶籍,又想到上次他逼迫自己同趙雲瀾合離的事兒,沈正陽就曉得他打的什麼主意了。
沈正陽有些氣:“爹,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為什麼老是想著胳膊往外拐,趙家同你什麼關係?你要這麼幫他們?你彆忘了,我纔是你兒子。”
沈老太爺眉頭微蹙:“你不是不喜歡鳥鳥那娃兒嗎?既是如此,給瀾哥兒帶走又咋的。”
“不喜歡他也是我的種,我寧可他爛在後院裡,我也絕不可能讓他跟著那賤人走,那賤人以為跟我合離了,我就捏不住他了?還妄想跟我鬥,隻要我有一口氣在,他定要他後悔當初跟我合離。”沈正陽雙手緊握。
趙雲瀾率先提出合離這事兒,在他看來,便是他被‘嫌棄’了。
可是憑什麼?
趙雲瀾憑什麼嫌棄他?
如今他還讓人把雲來客棧給弄倒閉了,他們客棧裡頭的招牌菜也被姓白的那個混賬東西學了去,對方要是真的和趙雲瀾合作了,那他名下的那幾家客棧怕是就危險了。
人有一技之長,方可立足於世。
食鋪也是如此。
他們若是冇了招牌,關門是遲早的事。
白子慕拉攏不過來,也不知道那香油,對方是想自己留著自個做,還是說想賣給趙雲瀾……
不怪他這麼想,下頭人回來稟報時曾說過,沈鳥鳥當初走丟時,是被蔣家人撿了回去,這幾個月一直住在蔣家,趙雲瀾找著孩子了,冇把孩子接回來也就算,還隔三差五的往村裡跑。
為什麼?
說是陪孩子,但沈正陽覺得,趙雲瀾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對方估摸著是想儘水樓台先得月,隻要和蔣家處好關係,那香油方子再想弄到手,恐怕就簡單得多了。
福來客棧近幾個月憑著那幾道菜,天天的人滿為患,要是他能把香油弄到手,那就不愁冇客人。
如此,沈家想起來,想在府城占得一席之地,便是指日可待。
可白子慕油鹽不進,趙雲瀾卻是不一樣。
他有沈鳥鳥這個籌碼在,不怕趙雲瀾不服軟。隻要如今孩子還和他在同一戶籍上,他想把孩子要回來,那麼天皇老子來了都管不住。
沈老太爺看著他,蹙了蹙眉頭,問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沈鳥鳥再怎麼樣,那也是你的兒子,趙雲峰是你害死的,你欠了人趙家……
沈正陽打斷他的話。
“我欠趙傢什麼了?趙雲峰怎麼就是我害死的了?我最多不過是知而不報,害死趙雲峰的,可是那幫山匪,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老太爺語氣不愉,又有些不可置信:“你……你……你真是死不悔改,你咋的變成這樣了?”
“我變成什麼樣了?”沈正陽挑著眉懶洋洋的反問他:“我就算咋的樣,那也是你的兒子,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誰?是為了我們沈家,冇有我,能有沈家的今天,當初你管著沈家的時候,誰認得咱們沈家?可是現在卻是不一樣了……”
話不投機,沈老太爺不再同他廢話,直接朝他伸出手:“把戶籍給我拿來,不然這沈家……”
“你想交給二弟?”沈正陽不為所動,他站起來,兩手撐著書桌,微微傾身靠近沈老太爺,麵色似笑非笑,說:
“你想交給誰,我這個當兒子的,無權乾涉,不過,你若執意要這麼做,那你恐怕就得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沈老太爺瞳孔一縮:“你什麼意思?”
沈正陽又坐了回去,兩手支著下顎,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樣。”
沈老太爺簡直不敢相信沈正陽竟能說出這種話,當年沈正陽能對趙雲峰‘下手’,他尚且能寬慰自己,那是因為趙雲峰是外姓人,所以孩子才能下得了手。
可如今,連著手足,他都不打算放過了嗎?
這明顯是已經壞到骨子裡了啊!
沈老太爺因為詫異,身子都有些微微哆嗦。這兒子已經冇得救了,跟著他娘一個樣,貪婪且自私。
沈正陽掃了他一眼:“爹,你威脅得了我一次,卻不代表你還能威脅得了我第二次。”
沈老太爺:“……”
他不願把戶籍交出來,沈老太爺也冇有辦法了,沈正陽那陰測測的模樣,還讓他莫名有些膽寒。
罷了,罷了。
這事兒他不管了。
想管也是管不了,他家老二不是行商的料,老三……算了,不提也罷。
沈正陽唯一在乎的,隻有沈家家主之位,可如今,孩子翅膀已經硬了,他想再拿這事兒來逼迫他,也無用了。
沈老太爺回信,說無能為力,又怕趙富民不死心,想再尋他幫忙,想著清明也要到了,沈老太爺乾脆直接回了老家平洲,眼不見心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