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
粗布便宜, 不單單是因為料子粗,再有一原因,那便是其顏色不太好。
好料子貴, 一方麵是因為其絲滑,柔順,不硌人, 另一方麵是其色澤比較明豔。
粗布染色簡單, 即使一樣是紅色,但粗布染色後, 出來的是多是暗紅,這種色兒看起來有些黑, 因此賣得便宜。
好料子就不一樣,人做的時候是反覆上色, 又用了旁的手藝, 因此, 即使也是染的紅色,可好料子看起來, 是紅得鮮豔且奪目, 還能泛著柔光。
桂娘把最上頭的兩包點心拿出來讓文娘提著,才又掏了好幾件衣裳出來。
都是好料子,啥顏色兒都有。
有人看得眼都亮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不得了哦,這啥子料啊!咋的這麼軟。”
“我摸摸,哎呦, 還真是, 這顏色也真真是好看,桂娘, 這衣裳我抖開看看行不?”
桂娘道:“有啥不行的。”
得了話,那婦人一抖開,周邊婦人夫郎是瞬間倒抽一口氣。
這是娃兒的衣裳,冇啥好詫異的,但讓人震驚的,是那上頭的花樣和款式。
也不知道衣裳上頭那鳥兒,人家咋繡的,看著竟然像真的一樣,不得了哦,繡得這麼好,怕是不便宜。
“漂亮得咧,我就從冇見過這般好看的衣裳。”
鎮上布莊做的就是鎮上百姓和村裡人家的生意,大傢什麼花費水平,人布莊心裡自是有桿秤,進的料子或衣裳太貴,誰來買?
就算鎮上的人家稍微富貴一些,可能買得起的,也就是一套十來兩。
外頭人常說,小地方來的冇見識、冇世麵,這話難聽,但卻又不得不承認,有那麼幾分道理。
因為小地方窮,知道那裡的百姓買不起,尋常好貨都不會拿往小地方賣。
先頭蔣小一拿白糖來賣、做鐵板豆腐用的塑料瓶,大家見著雖是好奇,但未多想,便是這般原因。
沈鳥鳥以前穿的衣裳,那都是好的,一套最低的都是幾十兩往上走,鎮上布莊衣館誰會進這種衣裳啊!就是進了,那也是專門給那些個富貴人進的,一道貨兒就立馬的派人前去通知了。
這種幾十兩乃至上百兩的衣裳,人布莊也不會掛店裡,因為掛了冇用,不是說隻賣個幾兩,要是這般,那掛了,可能還有人因為實在是喜歡,咬咬牙買一套。
但貴得過頭了,牙齒咬碎了都買不起,所以掛了也冇用,純粹的占地方。
因此村裡人家很少見到這種好衣裳。
糖哥兒一手攥成拳,一手緊緊的揪著文孃的褲子,激動得臉色潮紅。
“娘……”
他呼吸聲都重了,小心肝一個勁兒的亂跳,但見著手濕著,也不敢伸手去摸,隻睜著眼睛一直看。
不說糖哥兒,就是旁邊的幾個婦人、夫郎都看得眼花了。
“這啥的料啊!比我前兩月買的棉花都要軟。”
“這花樣也好看,大姐,你看看,這繡的是啥啊?這麼漂亮,怕是一身下來得好些銀子。”
這衣裳一看就知道是穿過,因為上頭一股子皂香,再想到方纔那漢子說的話,桂娘就曉得了,這估摸是白子慕認得那個大老爺,人家裡有哥兒,這些衣裳穿不了了,蔣小一便拿了回來,想給豆哥兒和糖哥兒穿。
這衣裳真真是好,她摸著摸著都有些愛不釋手,同著粗布衣裳一點都不一樣,不曉得穿起來得舒服成啥子樣。
眾人挨套看了一番,越看越覺得好,也越發的眼紅起文娘兩人來。
河邊離文孃家近,桂娘讓她先揹回去,她回家洗好手了再過來一起分。
那一麻袋,一人少說都能分到七/八身。
大家那個羨慕啊。
文娘扛著麻袋回來的時候,黃老婆子和杜大妮還納悶,怎麼出去洗個菜,還背了東西回來?
後頭桂娘抱著豆哥兒和她家爹邵老夫郎過來,幾人把衣裳倒在床上,見著那一堆衣裳的時候,杜大妮眼都大了。
曉得是蔣小一送來的,她冇敢多說啥,但到底是眼紅。
這些衣裳,一看顏色和上頭花樣就曉得是給小哥兒、小姑娘穿的,她兩個兒子穿不了,但剛生的閨女可以穿,而且那料子看著似乎很好,她閨女穿了定是不會硌到。
她推了黃大有一把,想讓他張嘴要兩套,黃大有還冇說話呢,豆哥兒先哇起來:“娘,娘。”
他語氣很激動,小臉蛋兒都紅了:“好多漂亮漂亮的衣裳啊!”
桂娘先摸豆哥兒的頭說:“這是你三舅舅和三舅夫送給你和糖表哥的,你喜不喜歡?”
豆哥兒激動得想蹦起來:“喜歡,豆哥兒很喜歡。”
看見孩子這般高興,桂娘笑道:“這麼多衣裳,夠穿好幾年了,過年去了三舅舅家,你要好好跟三舅舅和三舅夫道謝,懂不懂?”
“豆哥兒知道了。”
桂娘又問糖哥兒喜歡嗎?
糖哥兒一個勁的點頭,就冇哪個孩子是不喜歡‘新’衣裳的,更何況這新衣裳還這麼漂亮。
黃、邵兩家窮,豆哥兒和糖哥兒現在穿的衣裳都是上頭哥哥以前穿過的,顏色偏暗,款式老舊。
村裡婦人會的針線活有限,也不會太多的花樣,自是不能同那些繡娘般,能在衣裳上繡那麼好看的花樣。
他們兩衣裳上冇繡啥子東西,就灰撲撲的,送來的衣裳顏色好,其上不是繡著錦鯉喜鵲,就是祥雲脆竹。
糖哥兒和豆哥兒如今雖是年紀還小,尚且年幼,但也知道什麼好看,什麼不好看了。
黃大有聽了她們這麼說,哪裡還敢張嘴要,人都擺明瞭是送外甥的,他家閨女又不是人外甥,他怎麼好意思張嘴要。
而且白子慕上次來,明顯的不太喜歡他們一家子,如此,他就更不好開口了。
衣裳都是好的,也冇怎麼挑,文娘兩人每人直接拿了七套,正巧的分完,兩包點心也是每家一包。
桂娘還冇走,糖哥兒就迫不及待,說想試一下,文娘疼他,當下就給他換上了。
試的那衣裳是件冬衣,很厚實,裡頭應該是塞了好棉花,一點都不重,糖哥兒穿上還有點長,也有些許寬,但也能穿。
糖哥兒小心翼翼的這裡摸摸,哪裡摸摸,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看得出來他喜歡得緊。
衣領處有一團兔毛,白絨絨的,顯得糖哥兒被寒風吹得通小臉蛋兒都白了許多,兩隻圓圓黑黑的大眼睛,整個人瞧著可愛又呆萌。
文娘仔細給他整好,問:“暖不暖和?”
“暖和。”糖哥兒聲音奶呼呼的:“還很舒服呢,娘,過年我也想去外公家,我也想謝謝三舅舅和三舅夫。”
瞥見一旁桌上放著的油紙包,他又道:“還有七舅舅,八舅舅和九舅舅,糖哥兒都想他們了。”
上次回來幾個孩子晚上睡覺時總說想舅舅,文娘覺得孩子小,忘性大,過個幾天應該就好了,可誰曉得過去大半個月了,糖哥兒和大黃還時常的唸叨蔣小二他們幾個。
蔣大石、竹哥兒也是他們的舅舅,但蔣大石他們年紀大糖哥兒他們太多,又不時常見,難免的有些生分。
上次白子慕辦喜事時,他們跟著大人忙,冇能同糖哥兒幾人玩,糖哥兒和大頭四個和蔣小二他們玩了一下午,感情好得很,回來他們都不怎麼想蔣大石這些親舅舅,唸叨最多的,反而是二房的幾個堂舅舅。
偶爾糖哥兒玩著玩著,就突然問文娘,什麼時候可以去外公家,他都想小舅舅們了。
文娘便說過了年就去,後頭糖哥兒隔三差五就問她,什麼時候纔到年,他捏了三個小湯圓,圓圓的,想送給小舅舅。
這會兒見他這麼說,文娘欣然應允:“好,初二孃就帶你回去。”
糖哥兒很高興,用力點頭:“嗯”
豆哥兒也看得眼熱,讓桂娘給他換。
兩個小娃兒穿了新衣裳美得厲害,站床上轉著圈圈,一直笑,一副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好像得了什麼心愛至及的東西,又蹦又跳。
上次從孃家回來,蔣小一給兩個姐姐送了好些布,文娘和桂娘載了給孩子做衣裳,隻一身,幾個孩子就樂了好幾天,如今一下得了這麼多,那高興勁兒就更不用說了。
一身彆人不要的舊衣裳,但卻能讓窮苦人家的孩子歡喜上許久。
他們有的東西很少,因此即使隻是得到一點兒,卻已經足夠讓他們感到高興和滿足了。
大黃和大頭冇有,但兩人也替弟弟高興,新衣裳暖和了,弟弟就不用挨凍了,他們雖冇有衣裳,但有甜甜的點心。
文娘見著裡頭有兩套衣裳比較大,淺綠色的,她拿在大黃和大頭身上比劃了一下:“剛好合適,這兩套你們穿。”
大黃和大頭更高興了。
邵老夫郎也高興,雖是送孫兒的,他冇得啥,也就隻能跟著吃幾塊點心,但孫子有的穿了,還這般多,怕是八/九年都不用再扯布料給他們做衣裳了。
如此,家裡也能省好幾兩銀子,這叫他如何能不高興。
而且,上次白子慕讓人傳話來,說讓文娘和桂娘冬日要是閒了,可以去山裡挖些筍子。
上次來,白子慕就發現了,七裡屯這邊竹林多,也靠近村子,冬日去挖,冇什麼太大的危險。
酸筍一般都是拿苦筍,麻竹筍,毛竹筍,綠竹筍和冬筍來做的,像春筍和鞭筍這種隻水管大的,雖說也可以拿來做酸,但小不好切,一般都是劈兩半後直接醃製。
鴨腳煲用的酸筍都是切成絲的纔好,客棧裡頭存的酸筍並不多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白子慕就讓人給大姐二姐捎了話,讓她們閒了就去山裡挖些筍來,做成酸,到時候他派人過去要。
前兒一個多來月,桂娘和文娘帶著自家漢子去山裡挖,忙活了許久,醃了整整四大缸,這要是全賣出去,也能賺不少。
平日酸筍這玩意兒少有人買,村裡人肚子冇什麼油水,就不太愛吃這個,因為吃了肚子難受,也就鎮上有些人家會買。
以前賣的時候,就是三文錢一斤,蔣家那哥婿若是要,估摸著也是這個價,四大缸,怎麼的都得有幾百斤,全賣了,能有一兩多銀子。
隻廢些功夫就能賺這麼些……
今兒蔣家那哥婿有賺錢的活兒,能念著文娘和桂娘,以後定是也能。
所以邵老夫郎高興,他以前就滿意桂娘,雖說平日相處久了,難免的有矛盾,可自己兒子性子跟個姑娘似的,娶個悍一點的,旁人纔不敢隨意欺負他們家,桂娘性子急,但不軟,如今因著白子慕,邵老夫郎越發的滿意這個兒媳了。
這事兒傳得快,都不過半個時辰村裡人就曉得這文娘和桂娘他們那個堂弟又托人給她們送東西來了。
那人還騎著馬兒來。
送了啥?
大家都知道,豆哥兒被桂娘抱去黃家的時候,就一身灰色的小破衣裳,手肘上麵還打了兩補丁。
可再從黃家出來,豆哥兒便是一身鵝黃色的長衫,哎呦,那衣裳好看得喲,豆哥兒穿身上,那就跟猴子穿了衣裳似的。
豆哥兒要是白一些,再胖一些,那真的就像鎮上的富貴人家的小少爺了。
那衣裳瞧著不光好看,還很厚實,想來肯定是暖和。
這豆哥兒他們那三舅舅,可真真是疼他們,有點好都念著他們。
有個出息的親戚,到底是好,前幾個月剛送布送蛋還有肉,如今不曉得去哪要的衣裳,也給她們送來了。
要是換他們,可萬萬捨不得送人的,擱家裡頭,即使孩子穿不了,那也可以留孫子穿啊!總歸是捨不得就這麼送出去,畢竟那料子實在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