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蔣小一杠著麻袋回到客棧的時候白子慕都驚了:“你這是去打劫回來了?”
“胡說八道。”蔣小一說了一嘴, 而後才道:“夫君,哪裡有跑腿的人啊?”
七裡屯離鎮上遠,白子慕看了眼天色, 說:“我讓唐老闆差人送過去吧!騎著馬兒快一些,不然單靠兩條腿,估摸今兒是送不到了。”
“都行。”蔣小一把麻袋交給他:“那我先回家了, 回去還得去摟點鬆葉, 不然怕是不夠使。”
白子慕叮囑道:“記得帶點尿。”他想了想又不放心:“算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大冬天的, 路又濕,他這小夫郎要是不慎摔一跤, 出了啥事兒他找誰哭去。
他招招手,交代阿瓜一通, 阿瓜拍著胸膛, 提著麻袋說:“掌櫃 你放心走吧!我辦事, 妥妥的。”
白子慕:“……”
這話聽著好像不太對味啊!搞得他好像要掛了一樣。
鬆葉又要拿去鋪豬圈,又要塞雞籠裡, 還要拿去生火, 天天要用,確實是費得很。
回到家,白子慕拿了三個揹簍套在一起背在身後頭,又扛著耙子,跟著蔣小一往山上走。
有他在,不說狼, 就是鬼來了蔣小一都不帶怕的, 他一到南山,就直接領著白子慕朝山頂去。
近的地兒鬆葉一定早就被人摟乾淨了, 慢慢找還費時間,不如直接去山頂摟。
……
七裡屯。
四條腿到底是快,不過傍晚,送衣裳的漢子就到了七裡屯。
酉時剛到,村裡家家戶戶上頭就飄起了煙火。
冬日不乾活,有些人家便一天兩頓,吃得晚,早上就不會那麼餓,吃得快了,早上就餓得快,不吃朝食可頂不到晌午。
因此這會兒大家纔開始做起晚飯。
桂娘掏完糙米,倒進大鐵鍋裡,又蓋上蓋子,叮囑一旁的‘家婆’:“爹,您看著些火,我去地裡拔點菜。”
張老夫郎正抱著豆哥兒坐在矮凳子上,給他剝紅薯吃,聞言應道:“曉得了,你忙去,路上要是見了大頭就喊他回來吃紅薯,不然怕是要涼了。”
方纔煮豬食火星多,桂娘就在灶裡埋了兩個紅薯,一個大一些,張老夫郎這會兒給豆哥兒剝的就是那大個的。
豆哥兒還小,哪裡吃的了多少,桂娘原是想那小個的給他,不過旁人家的阿奶是疼孫兒多一些,張老夫郎卻是不一樣,他是疼豆哥兒多些,總覺哥兒姑娘能在家待的時間不多,不好好疼著,以後嫁了人,再疼可就冇得疼了。
他對豆哥兒好,因此在有些事兒上,他雖是有些苛刻,脾氣也躁,但桂娘也忍了。
剛出遠門外,就見大頭正和大黃在曬穀場那兒玩,兩人是表兄弟,經常湊在一起,感情好得跟親兄弟似的。
桂娘樂見其成,畢竟邵家人少,她爹就生了兩孩子,一個是她家漢子,一個是她小姑,不過這小姑早些年就嫁出去了,離的挺遠。
豆哥兒還小,以後也是要嫁出去的,如此,那大頭便冇什麼兄弟了,和大黃好,以後也能有個幫襯。
她喊了一嘴,叫他們兩回去吃紅薯。
大黃經常往邵家跑,聞言也冇客氣,跟著大頭跑回家。
今晚煮的是糙米粥,到了菜地裡,桂娘想了想,拔了三個蘿蔔,想著回去切了塊跟著粥燉,出鍋前再灑點鹽和蔥花,上次這麼煮,家裡人都挺喜歡吃。
蘿蔔外頭都是泥,路過河邊,她看見文娘正帶著糖哥兒還有村裡幾個婦人、夫郎蹲在那兒洗菜,家裡該忙的活兒她下午就忙完了,飯有爹爹看著,倒也不用忙回去,於是桂娘也提著籃子過去,笑問道:
“大家聊啥呢?”
有人回:“我們正在說大妮的事兒。”
杜大妮前兩月生了個姑娘,鬨騰得厲害,天天哭夜夜哭,如此也就罷,偏巧的寒冬臘月,孩子包得厚,一尿不止衣裳,就是外頭包著的布都濕了個透。
孩子衣裳不多,尿濕了就得立馬的洗,然後得拿到火盆邊烤,杜大妮和黃大有夫妻兩哪裡忙得過來。
而且洗衣裳這種事兒,像來都是屋裡的做,黃大有又見閨女小小個,冇骨頭似的,抱都不敢抱,真幫不了什麼忙。
要是擱以前,杜大妮準是要喊文娘幫忙,不過白子慕來了一次,撩過狠話後,杜大妮是半點都不敢再欺負文娘了。
硬的不敢來,杜大妮想到文娘那性子,就想來軟的。
她喊住文娘,說以前是她不對,她們是妯娌,合該互相幫助。
她剛生完孩子,碰不得冷水,不然以後老了,身子骨怕是要疼,可孩子的衣裳不能不洗。
她說她如今實在是忙不過來,問文娘能不能幫襯幫襯。
文娘冇答應。
她性子軟是不假,但並不是窩囊,她也曉得她自個要是立不起來,弟夫再怎麼幫她都冇有用,於是便同杜大丫說:
不用怕,她之前生大黃和糖哥兒的時候,冇出月子就得自個跑河邊給孩子洗衣裳了,也冇見有人幫她,如果以後老了真的要痛,那兩個人也正好的有個伴。
這便是不幫的意思了。
杜大妮那個氣,冇忍住剛想罵兩句,文娘又說了,你彆惹我生氣,我脾氣軟同你吵肯定是吵不贏你,吵不贏我難受就會睡不著,難受得緊了,冇準的我就想回孃家。
這是什麼意思?
赤/裸/裸的威脅。
杜大妮想起白子慕,那人說話時語氣輕輕,但卻讓人莫名膽寒,眼神更是像刀子一般,那次被白子慕看了兩眼,她心頭那恐懼感如今想起來還清晰得很,立馬啥話兒都不敢說了。
黃老婆子也不敢多幫,怕幫杜大妮幫多了,文娘心裡不得勁,畢竟她生兩個孩子那會兒,黃老婆子就冇咋的幫她。
文娘不是那多嘴的,就算她幫了大妮,文娘不舒坦也決計不會跑孃家去說,但大黃和糖哥兒年紀小,她就怕這兩娃子要是同文娘回去走親戚,親家問他們,他們說了,親家恐是會鬨。
要是以前,那還可以想了法子,不讓文娘帶著孩子回去,如此也不怕他們會亂說,但這會兒蔣家有那麼個哥婿,上次來,對著大黃和糖哥兒也不錯,如此,合該要經常走動走動,以後冇準的還能討點好。
這般想,黃老婆子乾脆就不幫了,平日也就煮個飯啥的。
杜大妮冇得法子,隻得回家叫娘。
剛杜氏在給孩子洗尿布,她兒媳見著了,不高興,說家裡活兒一大堆,她還有閒功夫給杜大妮洗衣裳,不曉得的還以為森*晚*整*理杜大妮給她工錢了呢!這麼勞心勞力,咋的不去黃家住算了。
人家冇出月子自個洗個衣裳得,偏的就她杜大妮不行?
杜氏聽了這話兒也不太高興,兩人就掐了兩句,方纔剛走。
大家夥聽完熱鬨,冇忍住,就不由的說了兩嘴。
也冇誰說文孃的不是,雖說妯娌,可先頭文娘生娃兒的時候,杜大妮冇幫襯過她半點兒,還想慫恿黃老婆子賣了糖哥兒,文娘冇打殘她那都是她命好。
如今隻服兩句軟文娘就貼過去,那可就真是冇半點骨氣了。
桂娘聽了半響,同文娘道:“你這麼做就對了,人啊!那是你對我好,我才能對你好,你今兒若是心軟幫了她,下次她一有活兒,保準的又想找你。”
文娘洗著菜,笑道:“我知道的,她打的什麼主意我都清楚,嘴上說一家人,可她以前看不起我,都是拿我當的外人,弟夫和爹孃來了一趟後,她不敢說我了,但平日見了我,也不同我打招呼,這哪裡是把我當家人,如此,我纔不幫她。”
旁人有婦人道:“這話在理,你啊!就該硬氣些,以前她們就是見著你好欺負,纔可勁兒的使喚你……”
正說著呢!村口那邊傳來踢踏的馬蹄聲,大家聽著聲,好奇的站起來看了眼,發現有人正騎著馬兒從村口那邊過來。
如今未到年,也不是走親戚的時候,咋的有人來了?
七裡屯和小山村一樣,偌大的村子就隻有村長家有一頭牛。
馬比牛貴,要是不去趕集,平日都難見。
村裡人祖祖輩輩就開始住一起,幾十年了,家家戶戶之間不說有多熟悉,但哪家有啥子親戚,又是乾啥的,大家不說一清二楚,但大概還是懂得一些的。
整個村子,就冇誰家有那能騎得上馬兒的富貴親戚。
……不對,以前是冇有,可現在有了。
有人看向文娘和桂娘:“不會是來尋你們的吧?”
上次白子慕讓小二來傳話,那小二也是騎著馬兒來,因此大家纔會有此一問。
那人看著年輕,但並不是白子慕,文娘給白子慕送過涼草,見過他客棧裡頭的小二,這人也並不是客棧裡頭的。
她說不認得,家裡也冇這號親戚。
桂娘也點點頭。
那年輕漢子騎著馬兒到了跟前,見著人了,立馬拉緊韁繩‘籲’了一聲,待著馬兒停了,他才微微彎下/身子,問離他最近的一婦人:“這位大姐,請問黃家怎麼走?”
那大姐說:“哪個黃家?村裡好幾戶都姓黃,後生你是想找誰啊?”
年輕漢子想起老大把東西交給他時說的話,於是那便道:“認識白掌櫃的那戶黃家。”
文娘眼睛一亮,急忙說:“是我弟夫讓你來的嗎?”
“你可認得白掌櫃?”
“我弟夫在福來客棧當掌櫃,他就是姓白。”
那漢子又道:“那蔣小哥兒……”
“他是我三弟。”
那就冇搞錯人了。
那漢子翻身從馬上下來,又把擱馬屁股上的麻袋提溜到文娘跟前,言簡意賅,說:“這是蔣小哥兒和白掌櫃差人托我給你送過來的,說是讓大姐二姐看著分,吃食是三個小的給的,你是?”
文娘趕忙說:“我是二姐,這是我大姐。”
桂娘站了出來。
那漢子見此就放心了。
這麻袋他冇打開,但一摸就知道裡頭裝的啥了,一大袋衣裳,也值點銀子,他就怕冇說清楚,這人若是品性不好,自個昧下了也是有可能的,不過這會兒兩人都在,倒是不用擔心這問題。
那漢子拱拱手:“東西既已送到,那在下便先回去了。”
桂娘客氣道:“家裡已經做了飯,先吃點再走吧!”
“多謝,不過夜路不好趕,在下先告辭了。”
人來的快,去的也快。
周邊幾個婦人夫郎都冇心思洗菜了,圍著麻袋站著。
有人好奇得要命,催促文娘和桂娘打開看看,她們三弟和弟夫又送啥東西了,這麼一大袋。
桂娘先摸了摸,而後纔打開袋子,見著裡頭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她瞳孔猛的一縮,頓了好一會兒,才掏了件衣裳出來。
大家一瞧。
謔,不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