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
過年屠夫最是忙, 今兒張屠夫去彆的村殺豬了,叔奶奶叫來幫忙的,都是村裡的漢子。
大家在院子裡殺完, 叔公不知去哪找了兩芭蕉葉鋪在地上,漢子們把殺好的豬抬到芭蕉葉上,便要開始開肚了。
豬肝大腸啥的, 掏出來全放桶裡, 這個得叔公家自己處理,肚子掏乾淨了, 又開始切塊。
大家不坐了,開始排隊, 想買哪兒就指,讓漢子們幫著切, 叔公拿了個稱在旁邊。
因著這豬肥, 肉也好, 皮下肥肉能有拇指那麼厚,價格同著鎮上人家豬肉攤子賣的一樣, 雖是如此, 大家也樂意來買,畢竟就在村裡,跑兩腿就行,去鎮上,來回幾公裡,一樣的價, 白跑那麼遠乾啥。
大家都是儘量挑肥的買, 畢竟尋常不咋的能吃肉,一年到頭也就能吃那麼五六次, 尋常是見了大肥肉腿都抖,農家人乾活重,平日肚裡冇油,大家就愛吃點肥的。
排骨這些冇什麼人買,畢竟骨頭壓秤,又不能吃,蔣小一問一旁的叔奶奶:“奶奶,這排骨您怎麼賣?”
這玩意兒有骨頭,上頭又多是瘦肉,叔奶奶說:“七文錢一斤,你要幾斤啊?”
這個價跟鎮上賣的一樣,想來叔奶奶一家早打聽好了,蔣小一兜裡鼓,說話就硬氣了:“我全要。”
“啊?”不說叔奶奶,周邊人都怔住了,咋的買這麼多,雖說七文一斤是比旁的肉便宜,可那兩扇排骨怎麼的也得有三十來斤,得多少銀子?
不過轉念一想,這蔣家做了生意,賺了錢……再看趙雲瀾,這人前兒來了一次,今兒又來,家裡要是不備著些肉,人來了拿啥子招待,總不能就炒兩菜。
家裡人多,頓頓都要吃,三十幾排骨都不夠造幾頓,昨兒蔣小一就同白子慕說了,今兒叔公家殺豬他會來買,問他要買啥子肉。
上次叔公家辦白事,白子慕去幫過忙,上茅房的時候在後院見過叔公家的那頭豬,大概是叔奶奶那兩兒媳喂得勤,那豬委實是胖得厲害,如此肉怕是也肥,他便說要豬蹄子,還有豬頭,彆的肉就不要了。
因此買完了排骨,豬頭豬蹄蔣小一也讓叔公給他稱。
因為要得多,叔公還給抹了個零頭。
豬大腸、豬肝啥的蔣小一冇要,方纔他瞄了一眼,那豬大腸實在是太肥了,腸子裡頭怕是也有不少油。
豬腸外頭的油還能剝下來煎了,可裡頭的豬腸油有味兒,吃了味道不好,但丟了又浪費,那還不如不買。
三個小傢夥見買了這麼多肉,都要飄了,激動得直攥小拳頭,然後圍著蔣小一開心得轉圈圈。
蔣小一拿了揹簍裝,給了銀子才同著趙雲瀾回去。
滿滿噹噹的一揹簍肉,太多了都裝不完,那豬頭還是趙雲瀾拿了芭蕉葉包起來幫忙抱回去的,大家瞧著是羨慕得厲害。
“買這麼多肉,這幾個月蔣家怕是冇少賺啊!”
“肯定的,你看蔣家大房就懂了,先頭蔣老大摔了腿,我聽說去安仁堂治了幾天,就花了好幾兩銀子,後來家裡冇了銀子,還是大丫回孃家借的。可是前兒大樹他娘去買禮,哎呦,你們是冇看見,那真是裝了一車,買東西那銀子哪來啊!肯定是從蔣小一那兒來的,要是生意不賺,他能給大樹他們發那麼高的工錢。”
“可不是,不過鳥鳥他爹乾啥的?我看他穿著不錯啊!”
“應該是大戶人家的,我前兒看見他坐馬車送鳥鳥回來。”
“謔,那可不得了,冇想鳥鳥他家那麼有錢,這下蔣家怕是能得不少好。”
“瞧你這話酸的,得了好那也是應該,當初要不是白小子把他帶回來,鳥鳥能不能活到今兒都不曉得呢!要我說,還是這娃子有心,你們看丘翠翠,哎,我都不曉得該咋的說,蔣安養了他十幾年啊!你們看,她走了後,有回來看蔣安一眼嗎?”
彆說一眼,半眼都冇有。
前兒有人曉得鳥鳥被家裡人找到了,冇見著他回來,林家婆娘先頭同蔣父不對付,之前她想給陸家漢子說親,結果親冇說成,被蔣父用竹掃把掃了出來,身上火辣辣了兩天纔好,她不喜蔣父,自是不願見得他好。
見沈鳥鳥前天冇回來,她去人家屋裡烤火,扭頭就同人說蔣父活該。
“先頭養了個白眼狼,還不知教訓,白小子把抱人回來養,他竟也不反對,現在好了吧!養了人幾個月,把人養得白白胖胖的,人找著父母了,還不是直接走了。”
“你們說,他們蔣家把那娃養成那樣子,怕是冇少給他吃的,我聽蔣小三那傻子同大石說,他家天天的都是白米飯,不說肉,就是這飯,那娃子怕是這幾個月都吃去了不少。”
“如今人走了,可真是活該,那麼多米飯,真真是白瞎咯。”
當時冇什麼人附和,畢竟她們以前走出去,隻要沈鳥鳥一見著她們,都會乖乖的打招呼,現在人都走了,她們挺不捨的,哪裡肯同林家的說這種閒。
可沈鳥鳥後頭回來了,大家就都知道了,這娃兒,和丘翠翠不一樣。
丘翠翠老大一個人了,卻是不比個娃子懂事兒。
人蔣家養沈鳥鳥才養了大半年,可這娃子都念著。
丘翠翠呢?她在蔣家住了十來年,養條狗,都比養她好,畢竟狗還能看個家,丘翠翠能乾啥。
沈鳥鳥坐著馬車回來,回來當天下午還跟著白子慕去乾活兒,大家見此,就知道了,這沈鳥鳥,蔣家冇白養。
不過……
“鳥鳥他爹看著臉色冷了些,像個不好說話的,但方纔同他聊了那麼兩句,我看他態度也挺好的!”
“可不是,蔣小一跟他說話一點都不怕的。”
“不過他們咋的怎麼老是往蔣家跑?大前兒來了,今兒又來。”
前天帶了禮來,尚且可以說是道謝,那今兒是為啥子?
“還能咋的,你剛冇見沈鳥鳥纏蔣小一那股勁兒啊?還有小二小三,天天跟他一起玩,你見他們三個吵過架?”
“那還真是冇有。”
“那不就是了,旁人家的親兄弟怕是都不能像他們相處得這麼好,我家那兩娃子,還隔三差五的就打一架呢!沈鳥鳥和蔣家那三兄弟混得好,即使找著家了,怕是也不願走,他家裡人要是疼他,能把他拘家裡不讓他回來?”
“這麼說也是,不過怎麼隻見著鳥鳥他爹跟著他來,他父親咋的都冇來?”
“誰曉得,估摸著是做生意忙,我聽人說,那些個老爺,天天的挨應酬呢!”
“難怪了,之前去鎮上賣菜,總見著那些個老爺說誰誰請他去客棧吃飯,人做生意的,估摸著也是見天的忙。”
……
肉買得多,不過天氣冷不怕臭,小塊肉留個四五天的都行。
要是夏天,隻一宿就能臭了,農家人儲存肉的法子多,要麼掛房梁上做臘肉,要麼炒了放油罐子裡儲存,這種做法,村裡人一般叫臊子。
這種肉可以儲存好幾個月都不會壞,平日煮菜放個一兩塊,菜也能沾個肉味。
除了這兩法子,還有拿鹽醃,不過鹽貴,而且鹽放得不多,那肉照樣也得臭,可放多了肉又會鹹,因此村裡人家一般都是做臊子。
豬頭大,蔣小一怕留久了裡頭會臭,便想烤了火仔細把毛燒了,洗乾淨劈了它。
豬頭方纔殺的時候,颳得不怎麼乾淨,豬耳朵裡的毛是一根都冇有刮到,還有鼻子裡的,這些地方窄,不好拿刀刮,隻能用火燒。
蔣父忙著熬牛油,另一個灶台上頭又煮著飯,蔣小一隻能自個做。
三個小傢夥跑外頭摘豬菜去了。
趙雲瀾跟著蔣小一忙。
相處了兩天,蔣小一覺得他已經是自己人了,於是指揮起人來溜得很。
兩人在路外頭搬了幾塊石頭,在院子裡搭了個灶台,蔣小一抱柴火,又叫趙雲瀾去拿點鬆葉來,再順道的把鐵鉗子拿來。
生了火,鐵簽鉗子架在灶上,豬頭再擱上頭,燒得嗶哩吧啦響,豬皮被烤得發出一陣香味。
蔣小一突然舔了下嘴巴,說:“趙叔,你要吃烤肉嗎?”
趙雲瀾抬眼看他:“什麼烤肉。”
“就是放火裡烤的肉。”蔣小一道:“先頭夫君給我烤過,可香了,我烤點給你嚐嚐。”
明明是他自個想吃,趙雲瀾好笑道:“也行。”
“那你看著豬頭,時不時給它翻一下。”
“嗯。”
蔣小一放心的躥回了廚房,不過今兒買的肉都不太適合拿來烤。
蔣父就見他一下翻翻排骨,一下又看看豬蹄,納悶道:“你乾嘛呢?”
“我找點肉。”排骨上的肉瘦,可要是切下來拿去烤了,這排骨就隻剩骨頭了,再拿來做糖醋排骨,怕是不好吃。
蔣父都不用問,就知道他想乾什麼了,說:“碗櫃裡頭好像有一塊。”
蔣小一一看,是塊五花。
五花好啊!肥瘦相間,烤了最香。
蔣小一立馬拿了洗,而後又切了片,家裡時常的要做螺,上次白子慕特意去大伯家後麵砍了半根竹子回來,冇用完,蔣父還貼心的幫他削了好些竹簽,蔣小一串好了,又在碗裡倒了好些香料。
這豬都是吃素大的,肉質緊實又很香,烤起來,外頭焦黃,瘦肉也不老,再撒點孜然料……
兩個哥兒蹲在灶台邊,吃得噴香,一點都不覺得膩。
趙雲瀾吃得美,但也冇忘了活兒:“豬頭烤好了嗎?”
“還冇好。”蔣小一說:“吃完了我們再忙。”
趙雲瀾點點頭:“也行。”
蔣小一自個就吃了兩斤,但他方纔烤好了,也拿了幾串去給蔣父和二伯他們,剩下的,便都是趙雲瀾在吃。
一邊吃肉一邊烤火,那真是愜意得很,吃完了,兩人還有些意猶未儘。
不過冇有肉了,也隻得作罷。
因為是烤的五花,孩子不曉得啥時候回來,涼了油,吃了怕是會鬨肚子,因此他們也冇給三個小傢夥留。
豬耳朵裡頭火烤不到,把鐵鉗子燒紅了,再插耳朵裡去,如此才能把裡頭的豬毛給燒掉。
豬頭皮給燒得黑不溜秋,得熱了水,拿刀使勁刮才能洗得乾淨。
一個負責打熱水,一個負責刮,忙了半時辰,豬頭才勉強洗乾淨。
但這還不算完,豬皮要剃出來,剩下的豬頭骨也得砍了小塊留著,下次要燉著吃的時候也方便。
不過豬頭很硬,因為是養了一年的老肉豬了,拿刀都不好砍,蔣小一跑後院找斧頭,剛吃了肉,再劈起豬頭來,那勁兒就大了,一斧頭下去,豬頭直接裂成了兩半。
蔣父本來想出來幫忙,但一見那裂成兩半的豬頭,他看了蔣小一一眼,感覺頭皮有些緊,默默的轉身回了廚房。
豬腦都被砍中了,村裡人都說吃啥補啥,蔣小一立馬丟了斧頭想去找碗,冇想趙雲瀾已經把碗端了過來。
豬腦不算得大,也就裝了大半碗。
蔣小一見那豬腦白花花的,還戳了戳,發現挺軟的,笑道:“這豬腦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今晚叫夫君燉了給小三和鳥鳥吃。”
趙雲瀾覺得少,兩個吃怕是不夠:“給小三自個吃就行了。”
“鳥鳥也得補,夫君說,他們兩個是家裡的重點關照對象。”蔣小一說:“多補補,兩個孩子冇準就能變聰明瞭。”
趙雲瀾:“……”
想到沈鳥鳥那個樣,趙雲瀾也不反對了。
沈鳥鳥有時候看著確實不像是很聰明的樣子,總是被白子慕和蔣小一驢得團團轉,和蔣小三,那真是半斤對八兩,好一對弱智。
三個娃子,也就蔣小二好一些。
豬頭砍完了,蔣小一才又忙著做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