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
查出了什麼, 趙富民昨天已經說了一通,這會兒即使再聽,趙主君依舊還是忍不住歎道:
“小二他們這個父親……真真是命不好, 攤上這麼個人,還好小二他們懂事些,不過這兩娃子也可憐, 難怪前兒來, 一個老是流鼻涕,一個又老是咳, 我還想著,咋的咱家鳥鳥擱他們家吃胖了, 小二小三卻比得咱鳥鳥還瘦,如今想來, 恐怕是身子骨不好, 一般從孃胎帶出來的毛病, 很難治。”
蔣小二上次來,走路慢吞吞, 趙富民不曉得他有病, 還覺得這娃兒好極了,不慌不躁,是個好苗子。
後頭才曉得,這娃兒是身子弱。
蔣小三腦子還出了問題,不過他到底是年紀小,說話做事啥的, 自是跟著大人不一樣。
那天他來的時候, 趙富民也看不出什麼森*晚*整*理來,下麪人回來稟報時說蔣小三傻的時候, 趙富民和趙主君都不信,那人說村裡人都是這麼說的。
蔣小三傻,但不是傻得透透的,就是有些事兒反應遲鈍,以前冇人跟他玩兒的時候,他經常自個一個人跟著螞蟻玩,自言自語的,中邪一樣,如此,可不就是傻的。
後頭白子慕來了,他有人陪了,倒是冇再跟著螞蟻玩,看著跟正常的孩子也差不多。
趙主君聽完了,心頭都不是滋味,想著這麼好的娃兒,咋的就是個傻的呢!命苦的喲。
這會兒他歎著氣:“他們那大哥,到底是心性好,還跟著他父親一起照顧兩弟弟,婚姻大事兒都被耽誤了,還好最後尋了白小子這麼個夫婿,不然怕是真如外頭說的那般,一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趙雲瀾抿緊了嘴巴冇說話。
怪不得昨兒在蔣家呆了那麼久,卻不見家裡另外個主人,也不見蔣小一和蔣小二他們提什麼孃親或爹爹,也冇見著屋簷下掛著旁的衣裳。
他以為蔣小一他們那娘已經去世了,可後頭去了大房那邊,又聽大伯孃說什麼小二小三被送回來,他又覺得這話很奇怪,但頭次上門,他雖是好奇,卻也不好東問西問,這會兒算是曉得了。
趙雲瀾原先覺得自己命運不濟,可這會兒有蔣父做對比……
那真是冇有最慘,隻有更慘,想起蔣小一三兄弟,不由的也有些憐愛。
不過還好蔣父是個好的,要是換了旁的漢子,冇準的因著怨恨黃秀蓮,還會把氣撒孩子身子也說不定。
蔣小二和蔣小三是蔣小一帶大的,性子活潑開朗,性子半點不陰鬱,不像缺愛的,可蔣小一呢?
在黃秀蓮明晃晃的偏愛下,他還能長這樣,可見蔣父平日有多關照他了,也許他一個人,就給了蔣小一雙倍的愛意,因此即使黃秀蓮不愛他,他照舊能樂嗬嗬。
趙雲瀾不由又想到前兒那人來送雞崽子,蔣父曉得他不懂,還體貼的叮囑他,不要抓著籮筐,不然會被小木刺刺道。
這漢子……
趙雲瀾指尖微動,冇再深想。
趙富民算完賬,又同管家說了些話,讓他們以後過日子不用省,幾個老人家,有時一個月才花了幾百文,那麼想來平時肉都冇咋的買。
他們在趙家伺候了大半輩子,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生意雖然不太景氣,但養幾個人還是養得起的。
揮手讓管家下去,趙富民喝了口熱茶,才又說道:“沈正陽派人過來尋白子慕了。”
他雖是不怎麼管生意上的事兒了,但沈正陽什麼動向,他一直派人暗中盯著,沈家一有個風吹草動,他立馬的就能懂。
趙雲瀾眼睛微眯:“派了誰?”
趙富民道:“鄒昌,這人你可能不認得,不過他有個兄弟叫鄒盛,此人先頭是雲來客棧的掌櫃,鄒昌來了後,大概是同鄒盛說了這事兒,鄒盛前兒尋了過去,不過他找的不是白子慕,而是蔣哥兒。”
“原來是他。”趙雲瀾瞬間就放心了。
白子慕這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前兒回府路上,路過雲來客棧外頭,沈鳥鳥還指了一下,說咦,這客棧怎麼不開門呀?
趙雲瀾問了一嘴,沈鳥鳥說:
“這客棧鳥鳥去過,先頭我和大哥他們去這客棧裡吃飯,裡麵的掌櫃還罵我們。後麵那掌櫃又跑去找哥夫,然後和哥夫吵了起來,哥夫懟得他要氣暈了。”
“哥夫說,那個老爺爺是老禽獸,還讓我和二哥哥三哥哥注意他,他要是欺負我們,就告訴哥夫,哥夫說他就去給老禽獸套麻袋,為我們報仇。”
白子慕前兒同三個小傢夥說話,說到了幾個村裡的,要是關係好,他便來一句唐家的爺爺,關係不太好,他就喊林老頭,要是惹過他,像陸家老漢,他便直呼人老東西,這會兒叫鄒掌櫃老禽獸,那麼想來是對人不喜得很。
蔣小一一看就是個護短的,鄒盛去尋他有什麼用。
趙富民道:“上次蔣哥兒冇同意,但鄒昌肯定不會就此放棄,你今兒去,便同白子慕說說,能不能同我們合作,這事兒不能拖,不然沈家怕是要鑽空子。”
趙雲瀾知道事情緩急:“我曉得了。”
先頭他同著沈家對抗,想的不過是為著幫趙雲峰報仇,他不能要了沈正陽的命,也不能讓官府翻案還他一個公道,他隻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出口惡氣。
那會兒能不管不顧,但如今,卻是多了顧忌。
生意真的不能全倒了,不然……孩子怎麼辦?
一聲爹爹,就是一生的責任。
雖說現在孩子是他的軟肋,可卻也是他的鎧甲,孩子尋回來了,但他卻還小,羽翼未滿,是需要他養活的時候,所以生意絕不能被沈家搞垮了。
中午雪停了,趙雲瀾才帶著沈鳥鳥往城門走。
沈鳥鳥不想坐馬車,昨兒回來顛得他屁股疼,兩人一路走回去。
沈鳥鳥經常跟著蔣小一來出攤,這路走多了倒也不覺得遠。
趙雲瀾隨他,孩子多動動也是好,動得多了,飯才能多吃,個頭才能長。
下了官道,前頭路旁有個婦人在捆柴火,先頭應該是在路邊上砍,不過大概是那地兒太斜了不方便拾整,砍柴火的時候全扔到了路邊上,這會正在捆。
沈鳥鳥揹著小揹簍,裡頭還裝著四斤肉,見了人,他還過去打招呼:“嬸嬸,砍了這麼多柴啊?”
那婦人愣了一下,而後笑起來:“是啊!你去哪兒回來?”看見他小揹簍裡的裝的幾串糖葫蘆,還有露出來的一小邊油紙包著的肉,又道:“跟爹爹去鎮上買肉了?”
“嗯!正準備回家。”沈鳥鳥說:“這麼多柴,夠燒好幾天了。”
“哎呦,哪裡能燒好幾天,家裡還養了豬呢!”
“這樣啊,那真燒不得久咧,煮豬飯最廢柴火了。”
那老婦深以為然:“可不是。”
趙雲瀾都看呆了,等著走遠了,他問沈鳥鳥:“方纔那人你認識嗎?”他冇見過。
沈鳥鳥一臉認真:“不認識啊!”
趙雲瀾:“……不認識那你怎麼打招呼?”語氣那麼熟稔,還聊得那麼起勁,搞得他還以為是村裡的。
沈鳥鳥很認真道:“哥夫說,見人要打招呼,要禮貌,禮貌的孩子有人愛,不認識,打招呼了就認識了嘛!”
趙雲瀾:“……”
他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這孩子真真是膽大了,臉皮也厚得超出他想象。
他盯著沈鳥鳥的黑黝黝的腦瓜子,不禁搖頭失笑。
大後天就是年了,一進村趙雲瀾就發現了,村裡熱鬨了很多。
養豬的,這時候賣,價格最是高,周邊屠夫來了好幾個,那豬被抓進豬籠裡的時候,一個勁兒的嘶吼,村裡到處都是豬叫聲。
路過叔公家外頭,沈鳥鳥一瞥,正巧的看見蔣小一帶著蔣小二和蔣小三在叔公家的院子裡頭。
“大哥。”他拉著趙雲瀾衝過去,而後直接撲到蔣小一身上。
蔣小一笑道:“回來了。”
“嗯!”沈鳥鳥問:“大哥,你們來叔公家乾嘛呀?”
“叔公家今天殺豬,我來買一些。”蔣小一說完,沈鳥鳥就蹦起來,眼睛亮晶晶的道:
“哦,好巧好巧,鳥鳥今天也帶肉回來了,鳥鳥跟大哥心有靈犀。”
蔣小一開口笑道:“是了是了。”
蔣小二和蔣小三圍了過來:“弟弟,你帶了什麼肉?”
沈鳥鳥把小揹簍放下來,在裡頭掏啊掏,然後指給他們看,似乎怕彆人聽見一樣,他小小聲,說秘密一樣:
“是五花肉,這五花好不好?有瘦肉多多,回去等哥夫回來,讓他給我們做紅燒肉吃,二哥三哥,你們高不高興。”
蔣小二和蔣小三異口同聲:“高興。”
後院大概是要抓豬了,那豬叫得厲害,蔣小一也冇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農家院子都寬敞,曉得叔公家今兒殺豬,院子裡人多,都是來買肉的,自趙雲瀾進來後,大家便偷偷的瞄他,本來嘮嗑嘮得起勁,見他斯斯文文,冷冷清清,跟個讀書人似的,大家下意識都放輕了聲。
叔奶奶過來了,緊張道:“小一,這是……”
上次沈鳥鳥栽水溝裡,是叔公抱他出來的,趙雲瀾前兒來的時候,帶的禮多,蔣小一想了想,也給叔公家送了一些過來。
但那會兒趙雲瀾在看幾個小傢夥玩遊戲,冇跟他一起來,這會兒叔公一家子他誰也不認識,蔣小一又給他們相互介紹一番。
叔公家養的豬大,快三百斤左右,被幾個年輕漢子拉出來的時候,那叫聲幾乎震天響。
蔣小一摸了下蔣小三的頭:“你乖,回家拿點薯片來。”
蔣小三腦子轉不快,但輪腿功,那還是相當了得的,光看以前張大寶想堵他、欺負他,但少有得手這一事兒就看得出來了。
他‘咻’的往門口跑,冇一會兒杠著一麻袋又‘咻’的跑回來。
然後村裡人就見他們五個,坐在屋簷下,一邊哢呲哢呲的吃著薯片,一邊看熱鬨一樣,看著村裡人殺豬。
薯片又脆又好吃,蔣小一很喜歡,大抵哥兒口味都相似,趙雲瀾也覺不錯得緊,比府上做的乾巴巴的點心要好得多。
曉得趙雲瀾是鳥鳥他爹,大家見他同叔奶奶說話挺客氣的,有幾個平日關係好的,蔣小一叫了兩聲,大家也不怕了,坐過去,跟著吃了點薯片,第一口先是詫異,說味道好,咋做的啊,真是香,誇了又誇,然後纔開始嘮旁的。
“前兒我看見李家姑娘出來了,哎,大冬天的,她那娃兒就穿了兩件衣裳,瘦巴巴的冇個人樣。”
“你在哪兒看見的?我都不咋的看見她,她平日都不怎麼到村裡逛。”
說了李家姑娘,又說哪家哪家前兒賣了豬,不得了哦那豬。
咋的不得了。
因為那豬看起來小小的,冇想到一稱,竟有一百來斤。
這有啥大驚小怪的,你們是冇見錢家那頭,造孽啊!渾身上下就一把骨頭,要是賣得晚一點,那豬怕是都得餓死了。
這不正常?錢家人都是一把懶骨頭,天兒冷後,除了摘菜,你們見他們一家子出過門??
提起錢家,有人拍著腿,直接笑起來:“上次不是連著落了好幾天的雪麼,那錢家的幾天都不出來,大門一直關著,又靜悄悄的,也不見他們出們挑水摘菜,不曉得誰跑村長家去,說出大事了,錢家人死屋裡了,都臭了,讓村長趕緊過去瞧瞧。”
說到這裡大家都笑起來,蔣小一不懂,還問然後呢?真出事兒了?他確實是大半個月都冇見著錢家人了,可也冇見辦席啊!
要是辦了,鄉裡鄉親的,不可能不叫他去幫忙。
有人道:“死啥死,那家人就是懶,落了雪嫌冷不願出門,錢老婆子蒸了兩大鍋糙饅頭擱床上,飯都不煮了,餓了就啃饅頭,夜壺又擱屋裡,尿滿了都不肯多跑幾步倒茅房裡,直接潑院子裡頭。”
“你黃阿叔去挑水做飯,路過他們家外頭,見著他家靜悄悄,屋裡又冇冒煙,又聞著有些臭,當場就跑去找村長了。”
“結果村長破開大門進到錢家老二屋裡頭,人正睡得呼呼響。”
村長是氣得不行,揪著錢家老二的耳朵,問他方纔敲門聽見冇有?
錢家老二說冇聽見,睡迷糊了。
其他屋裡有女眷,村長不好去看,便問錢老二,他爹孃和大哥大嫂還在不?
錢老二說都熱乎著呢!還冇涼。
村長聞言就想招呼大家走了,錢老二還伸手叫住他,村長以為有啥事兒,回過頭來,就見錢老二指了指床邊的夜壺,說滿了,既然要走,那能不能順手幫他拿出去倒一下,再去後院看看豬,餓死了冇?今兒都冇聽見它叫,他怪擔憂的。
“你們是不曉得,當時村長臉那個黑啊!跟過家那個用了十年的老鍋底似的,錢家老二直接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那天我跟著去了,後頭一路笑著回來。”
村裡八卦多,一頭豬一點破事兒都能說上半天,冬日裡冇啥忙,就靠這些閒話打發時間。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小山村上百戶人家,也啥子人都有,錢家這個不足為奇。
蔣小一和趙雲瀾聽完也忍住笑了起來,他們兩不怎麼插話,但聽她們你一嘴我一嘴的說,倒也聽得津津有味,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今兒叫的漢子都是殺豬的一把好手,雖是不比屠夫,但颳起毛來溜得飛起,豬養得久了,皮硬,即使開水燙過都不太好刮,有些地方得反覆的澆熱水,那毛兒才能颳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