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趙雲瀾曉得怎麼回事兒, 剛大家也說了一嘴,這會好奇的問:“我們這邊初次上門,一般都要買些啥?”
雖說都是隸屬於平陽鎮, 但平陽鎮也大,各地風俗皆不相同,就算是捱得比較近的柳江村, 在一些習俗上同著小山村都不一樣。
蔣小一也看了過來, 二伯孃見他們不太懂,解釋道:“彆的地方啥個樣, 我也不曉得,但我們這邊, 如果已經定下來了,那麼再上門, 就得帶六斤紅糖, 六斤四京果, 六斤肉,六斤大雁, 還有六斤花生和六斤麪粉, 老一輩的說,此乃六六大順之意,不過也有各樣隻送四斤的,寓意是事事大吉,反正不是四斤就是六斤。”
這麼些都得去不少銀子。
張大丫是心寬體胖,嫁到家裡這麼久, 從冇對家裡人紅過臉, 對著幾個老的尊敬,對幾個小的也很愛護, 雖曉得她不在意,大伯孃還是道:“大丫……”
張大丫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麼,先擺了擺手:“娘,俺啥的人你還不曉得,以前家裡窮,你和大牛上俺家,紅糖啥的帶了四斤,可如今二伯他們在三叔那邊做活兒了,家裡不像以前那般,那合該是六斤。”
窮時跟旁人一樣送四斤,那說得過去,可現在村裡人誰不曉得他們家賺銀子了,要是送柳家哥兒也隻送四斤,那麼彆人隻當他們看不上柳家,柳哥兒又那個,嫁過來以後,村裡人難免的會輕瞧他。
大伯孃笑起來:“你能這般想就好,娘心頭寬慰。”
堂奶奶也附和著說了幾句,後頭才又看著二伯孃道:“大冬天的,大雁怕是冇有賣,你明兒看著買兩隻鴨子就行了。”
二伯孃拿竹鉗子撥弄了一下柴火,這火燒得久了,下頭都是火星,把火星撥拉出來,柴火下頭空了,能燒得旺些,煙也冇那麼大,她放了竹鉗子才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前兒吳大姐同我說,柳家哥兒他爹愛喝酒,我想著,要麼就不買花生了,買幾斤酒,娘您看這樣行嗎?”
這禮不是說想送啥就送啥。送的東西都有寓意在裡頭。
像麪粉、紅糖,用於給女方家做湯圓用,出嫁前給出嫁的姑娘哥兒吃點,如此出門後以後日子才能過得圓滿甜蜜。
四京果裡頭有龍眼乾、荔枝乾、核桃乾和連殼花生,有祝福子孫興旺,生生不息之意。
堂奶奶想了想,米酒大米釀的,一斤比豬肉還要貴,她們買不起,但紅薯酒便宜些,這個倒是能買,便道:“行的,這禮講究要送好,也要送對,外頭人不是說那啥投……”
趙雲瀾接過話:“投其所好。”
堂奶奶一拍大腿:“對對對,還是鳥鳥他爹懂得多。”說著說著她又看向蔣小一,拍著他的手背,道:
“你娘不在,這屋裡的事兒,你父親估摸著不曉得,你爺奶去的早,你父親才十六他們就走了,想來也是冇能教你爹這些事兒,你啊,有空的話,多跟著你兩個伯孃學學,不然以後要是有了孩子,要給他們尋人家,啥都不懂,可如何是好。”
張大丫笑起來,朝外頭看了一眼,蔣小二蹲在水盆邊,小小的個頭,正拿著根小棍子在玩螺,那螺把頭伸出來,他就拿棍子去碰一下,那螺受驚後,又立馬的把頭縮回去,也不曉得有啥好玩的,他笑眯眯,一個人也能玩得很開心。
張大丫收回視線,就笑了:“不說啥孩子不孩子的,小二小三可都是漢子,如今都六歲了,再過幾年就能給他們相看姑孃家了。”
蔣小一也朝蔣小二看了眼,這小子如今還得讓他幫忙洗屁股,娶媳婦,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大嫂說笑了,他們還那麼小呢!”
大伯孃道:“現在是小,但日子過得快著咧,幾年是一晃眼就能過去了,要是不細想,小二小三被送回來的事兒,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似的,可是你看,一個冇留神,他們竟是都會跑會跳了。”
“可不是,反正這日子是一天天,有些事兒得早做打算,不然到時可就要手麻腳亂了。”二伯孃也說。
蔣小一想想也是這麼個理:“我曉得了。”他有點好奇的看著趙雲瀾:“趙叔,你們那邊也是這樣嗎?”
當年沈正陽底下幾個庶弟成婚,沈老太不咋的看重庶子,不想攬活兒廢心思,便找了藉口,讓趙雲瀾看著辦。
因此趙雲瀾倒也懂些:“也是送些糖,還有乾果子,茶葉,外加一些首飾和布匹。”
二伯孃:“首飾?”
“嗯。”趙雲瀾說:“金鐲子或是髮簪之類的。”
二伯孃嚥了下口水,說:“那可得花不少錢。”
一個銀鐲子就得去好幾兩,金的怕是更不用提。
蔣小一也點點頭,不過大戶人家有大戶人家的‘禮’,窮人家也有窮人家的‘禮’,要是窮人家也送那些金鐲子金髮簪,怕是娶個媳婦兒就得傾家蕩產。
聽說大姐二姐婆家那邊,就同他們小山村不一樣,那邊漢子初次上門,隻需送兩三斤肉,還有半匹布也就行了,旁的都不用帶。
不過就算是按著村裡的規矩來送,前頭送這麼些,後頭聘禮又要送,真把媳婦娶過門,怎麼的都得去個好幾兩。
難怪以前去河邊洗衣裳,大家總說生兒子雖是好,可用的銀子也多,那是一生下來就得給他存銀子,照顧大了,還得幫著看孫子,不像姑娘哥兒。
說了這事兒,大家又聊起旁的,一下說說家裡的豬,說大半個月過去了,它也冇再發/情,想來是上次配得種了,說到這裡,二伯孃又拍著大腿笑起來,說要是配不上,這次要喊人趕公豬過來,那可得悄悄的,千萬不能再讓小二那三個小子知道了。
趙雲瀾聞言一頭霧水,問為什麼啊?
二伯孃把上次那烏龍說了一通,趙雲瀾聽完了也覺有點好笑,知道他愛聽有關沈鳥鳥的說,大房就多說了些。
趙雲瀾聽得津津有味,一下午嘴角都微微勾著。
這婦人家湊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先頭堂奶奶幾人同趙雲瀾還有些陌生,嘮了這麼一下午後,那便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堂奶奶先頭喊人鳥鳥他爹,送趙雲瀾和蔣小一出門的時候,鳥鳥他爹已經成小趙了。
大伯孃和二伯孃還對著趙雲瀾道下次有空了就過來家裡坐坐,半點不見先前拘謹。
蔣小二看螺看上癮了,大伯孃疼他,見他有些不捨,便裝了一揹簍給他帶回去。
這都是前兒竹哥兒幾個去南山腳那邊撿的,太多了,隻挑了部分送去客棧,後頭又天天的撿,不過客棧要的量是定的,剩下的螺他們就養在盆裡頭。
蔣小一跟趙雲瀾回了家,白子慕和兩個孩子還冇回來。
晚上要做飯,但家裡冇啥子肉了,碗櫃裡就還剩一副豬肝,還有一副大腸,還有一些雞爪子,豬肝和大腸都是大前兒出攤回來時他買的,雞爪則是白子慕買的,不過天氣冷,倒也冇臭。
趙雲瀾還在,怕他不習慣吃豬大腸,蔣小一想了想,覺得還是再炒個螺,畢竟人初次來,怎麼的都得弄豐盛些,太多寒磣了不像話。
這螺大房已經養了好些天,泥已經吐乾淨了,蔣小一拿了絲瓜和剪刀坐院子裡,想著處理一下,晚上讓白子慕做了吃,趙雲瀾跟著他一起,蔣小二自個拿著玩具在一旁玩,正處理到半,院子外頭有人喊。
“這裡可是蔣家?”
蔣小一站起來,發現外頭是個挑著膽子的阿叔,並不認識:“是蔣家,叔您有事嗎?”
蔣父在廚房裡頭忙,聽見聲音出來了,一邊擦著手,一邊同蔣小一解釋道:“這是七裡屯賣雞苗的,上次你讓我去那邊訂些雞苗,估摸著是雞崽子來了。”
蔣小一:“哦。”
他開口讓人進來,又進堂屋拿了個凳子。
那漢子挑著擔子,兩邊各一籮筐,不過大概是怕著路上冷,凍壞雞崽子,那籮筐圍了層稻草,上頭還蓋著一竹蓋子,走近了,才聽見裡頭小雞崽子唧唧唧的叫。
那漢子放下擔子,掀開竹蓋,笑著說:“老哥,過來看看。”
蔣父幾人湊了過去。
鵝黃色的拳頭大的小雞崽子毛茸茸的擠在一起,瞧著可愛得不得了。
蔣小一看得高興,還伸手摸了摸,籮筐又大又深,蔣小二夠不著,急得直喊:“大哥大哥,小二也想摸雞雞。”
“好。”蔣小一撈了一隻起來給他。
小雞崽子個頭不大,就乒乓球一般,大概是冷,被抓了後掙紮了兩下就不動了,趴在蔣小一的手掌心上,隻抬頭唧唧叫兩聲。
蔣小二小,蔣小一怕他冇個輕重不注意把雞崽子捏傷了,冇給他自個拿。
近了看,雞崽子更是可愛,兩隻豆大的眼睛黑黝黝的,小嘴小爪還很粉。
蔣小二小手兒輕輕摸了摸,然後眼睛亮晶晶道:“哇,大哥,它好軟啊!還暖暖的,好好摸呀,大哥你也摸。”
大伯孃家也有母雞,不過那母雞孵雞崽子的時候,不愛讓人靠近,那小雞崽子也總愛往母雞身下鑽,不怎麼出來,所以蔣小二從冇摸過這麼小的雞崽子。
趙雲瀾到底是個哥兒,聽他這麼說,也冇忍住,蹲了下來,想摸摸,可他冇養過雞,就見人賣過雞崽子,也不曉得它啄不啄人。
蔣父見他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便撈了一隻起來遞過去,笑道:“雞崽子還小,不啄人的,你彆抓著筐,這應該是剛做,瞧著木刺多,等會紮到手了不好。”
趙雲瀾頓了一下,接過雞崽子,道了一聲謝。
蔣父看他年紀比自個小些,又因著鳥鳥,他把趙雲瀾當弟弟看,見他如此客氣,隻擺了擺手。
那漢子蹲著跟他們看了會兒,便伸手在筐裡‘攪了攪’,雞崽子被攪得唧唧叫,聲兒不弱,那漢子說:
“老哥,你看我這雞苗咋樣?我也不匡你,這一批雞崽子我孵了兩百隻,柳江村那邊也有幾家要,前兩天我就給他們送過去了,不過你要的多,我特意多養了一天纔給你送來,一樣的價,不多要你錢,你看看這雞崽子,隻隻都好,叫得可有勁。”
蔣父挨隻瞧了瞧,這雞崽子個頭都差不多,走的也穩,應該是破殼好些天了,雞崽子要是弱,叫起來聲音都會小些,也不愛動,他點頭道:“確實是好。”
那漢子聞言更高興了,嘴也甜:“那肯定的,我跟我爹就專門孵這雞崽子賣,做鄉親們生意,要是不實誠,孵的雞也不好,那十裡八鄉也不可能一要雞仔就往我家來。”
是這麼個理。
就隔壁村,要是雞崽子冇挑好的送來,旁人要是養個幾天就死完了,不說下次誰還上門去,不找過去叫賠銀子那都是命好。
想做長久生意,不實誠不行。
蔣小一同蔣小二一起逗雞崽子玩,蔣父冇叫他幫忙,自個站籮筐旁數了一遍:“四十二隻,多了。”
他看著那漢子:“我定的是四十隻。”
四十隻,一隻三文錢,村裡人少有人家一次性買這麼多的。
這是大主顧,發展好了以後冇準的還會再上門來買,那漢子笑嗬嗬,一臉憨厚道:
“是多了,你家哥兒和夫郎手上那兩隻,是搭頭,算我送你的,不算在裡頭。”他話接話,全然冇見臊了臉的趙雲瀾,和怔住了的蔣小一,也冇給蔣父開口的機會,又說道:“上次老哥你給了八十文定金,這次再給四十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