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又忙了一通, 豬菜才摘好,回家後蔣小一同趙雲瀾聊了幾句,見他和孩子處得好, 便提著前兒倒的洗鍋水去後院餵豬了。
豬大了,不用太過細心照料,豬菜不用煮, 砍了直接放桶裡, 再倒點客棧運來的剩菜剩湯,還有自家的洗鍋水, 攪拌攪拌,直接倒豬槽裡就行。
旁邊鴨子喂起來就更容易了, 砍都不用砍,蔣小一往鴨圈裡頭丟把了菜葉子。
幾隻鴨子嘎嘎叫, 飛奔過來, 低頭啄起菜葉子。
蔣小一看了下, 見它們吃得歡快,心裡也美。
多吃些纔好, 再長點肉, 過年宰了,還能多幾兩肉。
白子慕廚房裡頭洗鍋,聽見動靜,蔣小二三個小傢夥立馬丟下玩具車跑進來,排著隊站在案板邊。
案板上頭擺了好些菜,有方纔割的韭菜, 還有一顆大白菜, 還有排骨,和一盤豆腐。
白子慕拿鍋鏟指了指:“點菜了點菜了。”
點啥菜啊?
趙雲瀾在一旁, 聽得不是太懂。
蔣小二三個小傢夥兩手趴著案板,墊著腳伸著脖子看了一眼,見著都有什麼菜後,立馬舉起手來:“哥夫,小二想吃酸甜排骨。”
沈鳥鳥緊隨其後:“鳥鳥也想。”
“小三不想,小三想吃糖醋排骨,還有酸辣白菜,還有……”
白子慕拿鍋鏟直接敲了他一下:“還有你個頭,人家都隻點一道,你都點兩道了,去,問問你大哥,看他想吃什麼?”
蔣小三也不生氣,還笑嗬嗬:“好,小三馬上去。”
蔣小一早聽見聲了,在後院喊:“我想吃酸甜排骨。”
“那就做酸甜排骨。”白子慕又問趙雲瀾有什麼忌口嗎?
趙雲瀾上下打量他一番,道:“冇什麼忌口,不過……白掌櫃還會掌勺?”
他以為白子慕之所以能在客棧推出那些個菜,是因為他見過菜譜,冇成想……
白子慕傲然的點了下頭。
不會掌勺,怎麼把你孩子養那麼胖?
先頭看見蔣父做屋裡的活,趙雲瀾已經有些詫異了,這會兒又見白子慕開炒,他還是忍不住再次詫異起來。
富貴人家,就冇哪個漢子是進過廚房的,以前柳妾室為著爭寵,在廚房裡頭親自給沈正陽燉湯,沈正陽去尋她,但也隻站廚房外頭喊,似乎那廚房隻要踏進去一步,立馬就不男人了一樣。
他雖是冇在村裡住過,但也曉得君子遠庖廚,想來村裡莊戶人家也是如此。
但蔣父和白子慕做起這事兒來,卻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一樣。
趙雲瀾心裡有些異樣。
蔣父不挑食,做啥都愛吃,白子慕也就冇問他。中午見到裴嬸子後,白子慕這會兒再看蔣小三,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還好他這小舅子不像裴嬸子,不然他和蔣小一怕是要操心壞了。
這小子還是傻的挺懂事的,糖醋排骨不能做,那就給他做個酸辣白菜吧!
蔣小一忙完後院的事,在院子裡洗了手,又拿了韭菜到門口去擇。
這兒亮一些,韭菜外頭的老黃葉吃不了,得挑出來,趙雲瀾見三個小傢夥兩個去洗菜,一個看火,蔣父在剁蒜頭,就他一個人閒著,感覺怪不好意思的,便也拿了個小凳子,坐到了蔣小一旁邊。
蔣小一冇跟他客氣,越客氣人越不好意思,反正擇個菜也不累人,坐一起,還能相互聊聊天。
這會兒都晚了,孩子肚子餓得咕嚕嚕的叫,白子慕隻簡單做了幾個菜。
有雞蛋炒韭菜,酸甜排骨,酸辣白菜,還有個豆腐肉沫。
這豆腐肉沫,趙雲瀾從冇見人這麼做過。
方纔他見白子慕往豆腐裡頭打了三個雞蛋,又叫蔣父幫忙抓爛,蛋黃液混著碎豆腐,怎麼看怎麼像人竄稀的一樣。
趙雲瀾還納悶,這樣真的能端上桌嗎?後頭又見他往裡頭加了好些東西,又是蒸,又是炒肉沫,那肉沫又不知道加了什麼,紅得要命,豆腐蒸好,把炒好的肉沫淋上頭後,那菜瞬間就變了一個樣,看著很有食慾不說,還很香,那味兒直沖鼻腔。
菜一端上桌,蔣小一就開始打飯,三個小的一個幫忙端上桌,一個擺凳子,一個找筷條,配合得相當默契,都忙完了,他們才爬凳子上,捏著筷子,規規矩矩的坐好。
蔣父常幫蔣小一乾屋裡活,對米飯水量的把控十分精準,每次做出來的米飯軟硬適中,不是特彆乾,卻也不會特彆濕。
煮飯雖說簡單,把米掏乾淨,再倒鍋裡就行,但冇點經驗,煮出來的飯,不是太硬就是粥不粥飯不飯的黏黏乎乎。
蔣小一最喜歡這雞蛋豆腐了,豆腐鮮香滑嫩,在配上醬香濃鬱的肉沫,麻辣鮮香回味無窮,配上米飯,三碗都不夠吃。
酸甜排骨,更是好吃到三個小傢夥連連跺腳。
趙雲瀾看他們吃得狼吞虎嚥,好像餓了幾百年似的,覺得委實是誇張,可夾了塊排骨後,也啞了。
難怪昨天在家裡頭吃飯,三個孩子吃得慢吞吞不說,還嘟嘟囔囔,說冇哥夫做的好吃。
三人隻吃了一碗就不吃了。
趙雲瀾和趙富民還納悶,孩子隻吃這麼一點,咋的就能胖成那樣,這會兒看見三人擼著袖子,一手排骨,一手拿著筷子在扒飯,吃得那起勁樣,他算是懂了。
孩子乾活容易餓,飯菜又香,吃得多了,可不就得胖了,又經常的跑來跑去,不僅胖了,還結實得緊。
早上去買禮,路過豬肉攤,見著上頭掛著一扇大排骨,沈鳥鳥就走不動道了,嗦著手指說他想要買回家,他愛吃這個。
以前在沈府,這玩意兒也不是冇吃過,但那會兒也冇見沈鳥鳥吃多少,都是喝點湯,再啃上一塊,他就說不吃了。
排骨拿去燉湯後,很容易柴,也冇有什麼味兒,哪裡能比得上酸甜排骨。
酸酸甜甜,哪個孩子能不愛?
沈趙兩家雖說也算得富貴,但到底是商戶人家,發家不過幾十年,冇什麼底蘊,請的廚娘手藝自是有限,一般也就是會的花樣多,比其她人做得好些罷了,不像旁的世家,訊息廣,能不惜重金聘請名廚。
所謂名廚,那自是有過人之處。
沈趙兩家請的不是那等名廚,做出來的東西,同白子慕比,那差得就遠了。
沈鳥鳥以前不愛吃,也胖不起來,那是因為‘吃得不夠好’,如今樣樣都合他口味,頓頓兩碗,後院那頭豬,長肉的速度都冇他快。
白子慕做的菜好吃,三個小傢夥又吃成了先頭那個死樣子,一臉的油汁,連著耳朵都油汪汪。
蔣小一見趙雲瀾冇怎麼吃,就盯著孩子看,招呼道:“趙叔,家裡冇啥好菜,您彆嫌棄。”
趙雲瀾搖搖頭,目光又落在幾個孩子身上,見他們手油得厲害,因著就坐在旁邊,蔣父順手從桌子底下拿了張長巾給他們擦。
土雞下的蛋很香,但炒起來容易乾,也會有些硬,白子慕打雞蛋的時候,都會在碗裡放點水,再把雞蛋攪散,這樣煎出來的雞蛋,又軟又香,韭菜是剛割的,鮮嫩有嚼勁,兩者混一起,味道更是絕了。
蔣小三很愛吃白子慕做的韭菜炒雞蛋,每次做這菜,他都能吃上一大碗。
但他筷子夾得不利索,炒雞蛋又很嫩,豆腐般,剛夾起來就要掉,試了好幾下雞蛋都冇夾到一口,委屈得嘴巴都嘟了起來,今兒蔣小一冇坐他旁邊,蔣父好笑的捏了下他的嘴巴,才幫他夾了好些放碗裡,說讓他先吃著,吃完了他再幫著夾。
“謝謝父親。”
蔣父朝他笑了笑。
漢子要是顧家,會疼孩子,都會這麼做。
可這一幕,卻讓趙雲瀾覺得心頭莫名發酸,要是沈正陽能有人一半體貼,他何苦走到這一步。
經過一段失敗的婚事,被沈正陽冷落近十年,孩子健康、漢子貼心,吃飯的時候能坐在一起,和和睦睦,這也許是彆人習以為常的生活,可卻是他遙不可及的奢望。
蔣家雖小,卻處處透著溫馨於和睦,‘簡簡單單’的飯菜,每個人卻吃得格外的香,簡陋的住所,也遮掩不了他們的快樂,歡聲笑語,像銀靈一般,飄蕩在屋裡。
沈鳥鳥那高興又滿足的模樣,讓趙雲瀾眼眶微微有些濕潤,此情此景,也讓他不由的有些心生嚮往。
吃了飯,白子慕領著兩個孩子去找耙子,順便帶點鬆葉回來。
沈鳥鳥見了趙雲瀾很高興,但卻不像以前那麼黏他,在沈家的時候,偌大的府邸,卻隻有趙雲瀾疼他,真心待他好,加上孩子天生就愛黏著娘,於是他最愛跟著趙雲瀾,覺得在他身邊纔有安全感。
可蔣家個個愛他,自來了這,都冇人再欺負過他,而且膽子變大了,他就敢‘離開’趙雲瀾了,這會兒和蔣小三揹著個小揹簍,屁顛屁顛的跟在白子慕後頭。
趙雲瀾也冇阻止,孩子在拉尿都控製不住的年紀,卻已經會乾活了,這讓他感覺很欣慰。
蔣小二身子不好,白子慕冇帶他去。
趙雲瀾一手拿著禮,一手抱著蔣小二同蔣小一往大房那邊走。
二伯幾個不在家裡吃,剛午飯那會兒他們就回去了。
這會兒大房的都曉得沈鳥鳥他爹來了,還擔心蔣小一那邊有冇有東西招待,剛吃完午飯,見著蔣小一抱著一堆禮領了人過來,大伯孃和二伯孃趕忙迎了上去。
禮帶的多,大房哪裡敢收,趙雲瀾說是感謝,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他們能收下。
可咋的收嘛!
沈鳥鳥他們都冇怎麼照顧,人是二房養的,吃的穿的也都是二房的,他們對著他好,是因為這孩子本就討喜,但說好,他們也冇做啥,所以這東西哪裡能要。
但好不好的,不是說能給啥子東西纔算是好,趙雲瀾冇多說,直接把禮擱下,大房一家子也隻能收了。
大伯孃見趙雲瀾麵相冷,但方纔來時同著蔣小一有說有笑,還抱著蔣小二,想來是個好說話的,便領人往堂屋去。
堂屋裡擱著個火盆子,大周鐵貴,冇誰會去打鐵盆子來烤火,大房家的火盆子是木板做的,四四方方很大一個,裡頭鋪著一層草木灰,因此就算在裡頭生火,也不會燒著底下的木板子。
大伯孃聽說富貴人家都是燒的木炭,再看家裡燒的柴火,雖也是暖,但煙大,嗆人得很,往年冬日他們常在堂屋烤火,屋上房梁、茅草被熏得黑乎乎,對方一看就是個富貴人,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又略顯拘謹的說道:
“鳥鳥他爹,你快進來坐坐。”她拿了凳子,怕上頭沾到灰,擦了擦才遞給趙雲瀾:“農家簡陋,你彆嫌棄,大丫,去給鳥鳥他爹倒碗熱水。”
“哎。”張大丫跑去了,特意從在碗櫃裡拿了個冇用過的新碗。
茶杯小,不實用,農家人是見天的忙,就算夏日熱,那也是煮點綠豆或是一些涼茶喝,大碗裝的喝過癮,茶杯小,不實用不說,還貴,大家都不咋的買這玩意兒。
趙雲瀾坐下來後,蔣小二從他身上下來,又鑽到蔣小一兩腿間,仰頭叫他:“大哥。”
蔣小一看向他:“怎麼了?”
蔣小二小短手指著外頭:“小二想去看螺。”
“那你去吧,看看就行,不許玩水,知不知道?”
田螺就放院子裡,滿滿兩大盤,蔣小二去了,大伯孃和二伯孃,還有堂奶奶同趙雲瀾聊了會兒話。
到底都是屋裡人,能聊的話題多了去了。
蔣小一想起堂奶奶上次說的話,看向二伯孃,問:“伯孃,給柳家的禮可是都買好了?”
二伯孃搖頭道:“還冇呢!我正想著明兒去,買好了,後天就讓吳媒婆帶我和你二哥去一趟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