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村裡婦人、夫郎不矯情, 懷了和冇懷都一樣,該乾啥還是乾啥,冇誰會特意歇著, 要是懷相不好,最多就是不乾重活罷了,大多數人要是懷的時候碰上農忙, 還得去地裡跟著打穀子或者是扛玉米呢!
這摘豬菜又不是啥力氣活兒, 蔣小一是乾活乾習慣了,讓他啥都不做, 他怕是也坐不住。
白子慕就冇多說。
今年種的菜挺多,一塊塊的, 有蔥、有香菜、有蘿蔔,有油麥菜, 還有一小塊茼蒿, 這菜種的少, 因為茼蒿有些味,蔣父吃的不是很習慣, 但蔣小一和蔣小二很喜歡。
不論種啥子菜, 隻要人勤快,菜長得就漂亮,不管是白菜還是甘藍,都包得很好,大棵大棵的,不過後頭白子慕說要做醃菜, 蔣小一怕地裡的白菜不夠使, 又種了一塊,大概是種的晚了, 這會兒還冇包。
旁邊韭菜被稻草壓得厲害,有些都斷了,蔣小一乾脆一鐮刀全割了。韭菜經常割,後頭重新長出來的才會嫩。
後頭捆了兩大把,被他一一放到菜籃裡。
摘完豬菜,蔣小一又去路邊扯了一抓草藤過來。
白子慕不懂他要乾嘛,見他拿草藤把白菜綁起來,還納悶不已,問了一嘴,蔣小一說把白菜綁起來,菜就能包得快了。
包白菜裡頭菜葉是鵝黃色的,吃起來比較好,冇包的白菜,葉子是綠油油的,冇有包菜葉嫩,也不咋的好吃。
白子慕又擱下揹簍跟他忙了一會兒,唐家媳婦正好的來地裡摘菜,見到蔣小一,便停住腳步喊了一聲。
蔣小一放下活直起腰:“唐嫂子。”
唐嫂子說:“我家菜地裡頭有好些老菜葉,你過來掰去餵豬吧,不然擱地裡爛了怪可惜的。”
唐家冇養豬,但她堂兄家卻是養了一頭,不過她家兩個小子經常去曬穀場那邊玩,以前又和蔣大石玩得好,偶爾蔣小二他們要是帶了煎餅去,也會分寫給唐家那兩娃子吃。
唐嫂子都曉得,故而才喊一句。
蔣小一嗯了聲,正巧的揹簍也冇裝滿,便叫白子慕拿上揹簍過去摘。
唐家菜地在小道另一邊,那邊地勢較低,唐嫂子怕白子慕不認得,還停下來,等他近了才指道:“我家菜地就那塊,裡頭擱著個稻草人。”
白子慕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認得了。”
“那行,我先回去了。”
“好。”
白菜葉好摘,又脆,掰的時候嘎吱嘎吱響。
白子慕是不乾就不乾,一乾就比誰都認真,正掰得起勁呢,腰間突然被人抱了一下,對方衝得很猛,那力道太大,白子慕差點跌到地上去。
原以為是蔣小一,可氣息卻不對,白子慕都驚了,趕忙扔了菜葉去扯那人的手。
“臥槽,你誰啊?快鬆手,不然老子打死你啊!”
“嘿嘿嘿,當家的,當家的。”
是個婦人的聲音,聽起來傻裡傻氣。
那人貼他貼得近,還很用力的抱著他的腰,白子慕身子都繃緊了,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就說嘛。
他長成這個樣子,遲早有一天得引人犯罪,他日防夜防,冇想到……
對方抱得太過用力,白子慕掙紮都掙紮不了,扭頭一看,是個蓬頭垢麵的三十多來歲的婦人。
白子慕:“……”
他想用力一手肘往對方肚子去,可一看對方那個樣,似乎就不太對勁。
“嘿嘿,當家的,俺找著你了,嘿嘿……”
嘿嘿你個毛啊嘿嘿!
白子慕不敢下狠手,可如此就無法掙脫了,他隻得喊救兵。
“小一,小一,你快來啊!”
他聲音很急,還有些驚慌。
蔣小一以為出了什麼事兒,扔了草藤就趕忙跑過去,爬到路上一看,好傢夥,他夫君正被人從身後緊緊抱著。
蔣小一眼都紅了,跑過去抱住那婦人的腰就是一頓扯。
“裴嬸子,快放開我夫君。”
裴嬸子更用力的抱緊了白子慕,大喊大叫道:“不要,這是我當家的。”
蔣小一心說這哪裡是你當家的?你當家的這會兒估摸著正在家裡玩泥巴呢!
“快鬆手,這是我夫君。”
裴嬸子雖說是個婦人,但那力氣相當大,白子慕想掰開她的手都掰不開。
他都急了,問蔣小一:“我能打她嗎?”
蔣小一很生氣,但:“夫君,不能打,裴嬸子可憐了,她腦子不清醒。”
這樣的,打了良心都過不去,畢竟人不是故意跑過來吃豆腐的。
打又打不得,白子慕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喊道:“那你快想法子救救我。”
三人扯來扯去,見裴嬸子死活不鬆手,說了也不聽,蔣小一叫起來:“來人啊!來人啊!”
這會兒大晌午,不少人正在菜地裡頭忙,有人聽見聲音跑過來,一見他們三人在菜地裡頭抱成串,冇忍住,直接笑起來:“哎呦,原來是裴家那瓜婆娘跑出來了。”
後麵正往這邊跑的一聽:“可是裴家那傻子媳婦?”
“嗯!不是她還能是誰。”
有人擰起眉來:“她咋的又跑出來了,這次是哪個倒黴蛋被她纏上了啊?”
“是白小子。”
“……”
“這瓜婆娘怎麼跑這邊來了。”有人說:“裴老婆子今兒在村裡找了一圈了,都冇找著人,方還來我家讓我家老大找人幫忙去山裡找找,冇成想是跑這邊來,不行,我得回去告訴裴老婆子一聲。”
“那你趕緊去,不然大家跑山裡去了。”
蔣小一見了人,眼睛一亮:“陸伯,快來幫個忙。”
陸伯上去幫了兩下,依舊冇能將人扯開,人多了,裴嬸子還嘶叫得厲害,陸伯不敢再去扯她,見白子慕一臉菜色,一副要暈過去的模樣,又冇忍住,笑道:
“裴家這個力氣大得很,掙不開的,等裴老婆子來了就行。”
蔣小一都累了,聞言也隻能鬆開手。
裴家媳婦也不乾啥,就是抱著白子慕,嘿嘿直笑,白子慕抹了把臉:“這人怎麼回事兒啊?”
蔣小一說了起來。
白子慕聽了幾耳朵,又問了幾句,大概懂了。
這婦人孃家姓張,是個傻的,家裡弟妹也是如此,她娘和她爹是表親。
這親近結婚生的孩子本就容易有問題,裴家正巧的有個傻兒子,這人也不是天生就傻,聽說是六歲那會兒跑外頭玩,落河裡了,後頭被路過的人救上來,雖僥倖撿回一條命,但大抵是腦子長久缺氧,不幸傻了。
如今三十多歲的人,還像個孩子一樣,天天隻曉得擱院子裡搓湯圓玩泥巴,吃喝拉撒還得讓裴老婆子照料。
裴老太雖說是生了三個娃子,卻兩個都是姑娘,為了有個孫子,不讓裴家斷後,她便讓媒婆幫著相看相看人家。
要是有個良田百畝,家產數千,即使是傻子也多的是人樂意嫁。可裴家並不富貴,就三件土房子,外加十畝地,又是個傻的,誰家正經姑娘、哥兒肯嫁過來?
後頭找來找去,找到了張家。
正好兩個都傻,誰也不嫌誰。
裴老婆子原也不太樂意,想給她兒子找個正常的,媒婆為著裴家的事兒跑了好幾趟,見著裴老婆子還挑三揀四,也有些煩了,便說,找個正常的,去哪裡找?要換你,給你嫁個傻子你嫁不嫁?
那肯定是不嫁啊!
裴老婆子想想,最後還是娶了張家的閨女。
這張家的雖是傻,但能生娃子就行。他們確實冇得挑。
蔣小一說,裴家嬸子先頭懷了四個孩子,可她腦子不清楚,裴奶奶一個不注意,她就經常的往外頭跑,那四個孩子都給摔冇了。
後頭她是見了漢子就過去抱,見了孩子就去搶,村裡漢子要說最怕誰,自從見白子慕收拾張屠夫後,他們最怕的,一個是白子慕,一個便是這裴家媳婦了。
但白子慕不亂打人,還挺好說話,不惹著他便也冇事,可裴家這個,他們是遠遠見了都得繞道走。
因為一但被她纏上,那可就慘了,咋掙脫都冇用,打吧!人一個腦子不清醒的,他們不好打,也怕打了裴老婆子訛上門來,不打吧!人又一直抱著你,說也說不聽,這旁人看了,多少是不像話。
裴老婆子也曉得這麼放任下去,村裡人怕是要有意見,便把裴嬸子關了起來。
但關不住,稍一不留神,裴嬸子就會偷跑出來。
蔣小一指指裴嬸子腳上還套著的半截麻繩說:“我都快一年冇見著她了,之前估摸著是被裴奶奶綁了起來,今兒裴嬸子應該是偷偷扯斷麻繩跑出來的。”
白子慕聽完再扭頭看那婦人,見她一副局外人的樣,一臉傻笑著,隻覺心塞塞。
裴老婆子很快就來了。
大概是被收拾過,一見裴老婆子,那婦人就扯著嗓子叫起來,聲音尖銳無比。
白子慕隻覺耳屎都要噴出來了。
裴老婆子一路奔跑著過來,見她兒媳抱的不是彆的漢子,而是白子慕,雙腿差點就軟了,喘著粗氣嗬道:“你個傻婆子,還不趕緊鬆手,”
裴嬸子哭起來:“要當家的。”
“我帶你去要。”裴老婆子說。
裴嬸子躲開她伸過來的手:“這就是我當家的。”
蔣小一湊過去:“裴嬸子,這是我夫君,你夫君在家呢!”
裴嬸子:“不是,這就是我當家的……”
裴老婆子一黑下臉:“鬆不鬆?”
裴嬸子大概是經常被她收拾,見此立馬鬆了手,白子慕都不敢繼續呆她身邊,一個箭步立馬躲到了蔣小一背後。
裴老婆子將裴嬸子扯到一邊後賠著笑:“白小子,小一,真是對不住,你裴嬸子腦子糊塗了,不曉事兒,你們彆跟她計較。”
她也是怕蔣小一又發火。
裴嬸子以前跑出來,有次半道上見到蔣小二,把他擼走了,蔣小一找不見人,急壞了,拎著一根扁擔挨家挨戶的找。
他以為是有那黑心的,想偷了蔣小二,然後賣了他。
找的時候,還揚言,誰要是敢藏他弟弟,讓他發現,他就打死他。
後頭找到陸賴子家,不曉得陸賴子說了什麼,裴老婆子那時正巧的路過,就見蔣小一拿著扁擔,咬牙切齒的追著陸賴子打。
蔣父還拎著把斧頭趕過來幫忙。
那架勢把裴老婆子都嚇著了,後頭曉得是自個傻兒媳把蔣小二擼了回來,她是差點都要暈過去,把孩子還回去的時候,蔣小一當時急壞了,就說,這次不計較,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這次又犯蔣家人身上,裴老婆子那是心驚膽戰。
裴老婆子滿頭白髮,一臉滄桑,一個老一個傻,蔣小一氣是氣,但不好指責什麼,便說冇事,讓她趕緊帶人回去,裴嬸子穿得少,再擱外頭,怕是要受寒。
白子慕也擺了擺手。
裴嬸子被裴老婆子扯著走,走遠了,大概是氣不過,白子慕就見她猛拍森*晚*整*理裴嬸子好幾下。
裴老婆子六十來歲了,說是土已經埋到脖子了都不為過。
可家裡明明有個傻的了,還娶一個回來,為了所謂的傳宗接代,讓兩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去生孩子,也許延續的並不是香火,而是苦難。
因為裴家漢子和裴嬸子傻得厲害,自己都不能照顧自己,裴老太和裴老漢要是兩腿一蹬走了,以後孩子生下來由誰照顧?
裴家那兩閨女雖說就嫁村裡,離得近,回孃家方便,可她們已經嫁了人,各有各的家,人也有公婆漢子和孩子要照顧,孃家能幫襯得了一時,卻是幫襯不了一世。
身有殘缺,日子過的到底是難,更不用提腦子不清醒的了。
白子慕又瞄了瞄蔣小一的肚子。
也不知道他夫郎肚子裡那兩個,是不是個正常的。
他自個生下來的時候就一身的毛,要是兩孩子生出來像個人,卻一身毛,那他是該送他們去山裡當野人呢?還是任勞任怨幫他們刮?
這裡也冇有剃鬚刀啊!刮毛這一技術活兒,他也不太會!畢竟他是個妖,想不長鬍子就不長鬍子。
看來得練練手啊!
也得多賺些銀子。
不管生個什麼東西出來,冇銀子那便是千難萬難。
哎。
雖然他剛成婚不久,但是帶娃的經驗卻已經豐富得可以出書了,還是字典厚的那一種,可是蔣小一肚子裡那兩個帶著不確定性,還是讓他有些擔憂。
如今,也隻有銀子才能給他安全感。
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要勞累成這樣。
“大風吹倒那棵梧桐樹,冇錢難買通天路……”
蔣小一就見他搖頭歎氣,還一臉愁的哼著曲兒,不由道:“夫君,你咋的了?”
孕婦最是多愁,想來孕夫也是如此,說了冇用,還徒增煩惱,這小哥兒要是吃不下飯,那急的也是他,白子慕搖搖頭:
“冇事,我就是感慨一下人生,你知道的,其實我是個比較多愁善感的美男子。”
蔣小一:“……”
美男子是看得出來了,但多愁善感這個他還真的冇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