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坐的牛車, 一車子大多都是婦人夫郎,隻有兩個漢子,見了白子慕和蔣小一兩人, 大家十分熱情的招呼他們。
看見張屠夫,白子慕下意識挑了下眉,對方卻活見鬼了一樣, 顫顫巍巍的打了個哆嗦。
張屠夫是一見白子慕屁股就疼, 那次被他從村頭追到村尾,又從村尾追到村頭, 然後揪著他一頓打後,這事兒都快成為他的噩夢了。
這會兒張屠夫連牛車都不敢坐, 抱著半邊豬肉從牛車上跳下來,一溜煙跑了, 車上眾人見此, 樂得不行。
“這張屠夫, 怎麼孬成這個樣子,虧得我以前還覺得他是我們村最厲害的。”
“可不是, 那麼大塊頭, 膽子卻那麼小。”
“想來是上次被白小子給抽怕了。”
白子慕見他那屁滾尿流的樣,也覺有點好笑。
車上大多都是上了年紀的,蔣小一往叔奶奶跟前的揹簍看,裡頭全是胳膊大的蘿蔔,還都洗得乾乾淨淨,旁邊還有一揹簍的茼蒿, 綠綠蔥蔥的, 一看就嫩得緊:“奶奶您要去賣菜啊?”
“嗯!”叔奶奶說:“今年我和你兩個嬸嬸種了好些蘿蔔,還熱那會兒她們又去山裡挖了不少野菜, 做了好多菜乾,吃都吃不贏,我瞧著地裡的也不咋的吃,就想拿些去買。”
旁人一夫郎聽了,笑起來:“還得是大姐你家那兩兒媳勤快,天天屋裡屋外的忙活,都不見得停下來。”
冬季少有進項,山裡也冇了野菜,菜種得少的,那是自個兒都不夠吃,更不用提還拿去賣。
叔公家菜地也小,奈何兩兒媳肯乾,拿了旱地來種,天天的不辭辛苦去挑水澆。
種的多,家裡又有乾菜,吃不贏,可不就能拿去賣了。
叔奶奶對自家兩兒媳也是滿意的:“勤快了好,咋莊稼人,不勤快吃啥子。”
“可不是這麼個理。”
有人看向蔣小一:“小一,我昨兒見著你外祖了,來你家乾啥啊?”
“來看我和小弟們。”蔣小一說。
那人歎道:“你娘不得行,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哎,我也不曉得咋的說,他們對不住你父親,但冇對不住你,他們是疼你的咧。”
這人也是柳江村嫁過來的:“先頭趕集碰上你祖父,他總同我問你們兄弟三人咋的樣,這次能來,想來你兩個舅舅是不反對了,以後你們要是得了空,多回去看看他們。”
人多貨多,牛車走的不算快,但寒風依舊是呼呼的吹,蔣小一應了一聲,白子慕見他縮著脖子,起身跟他換了個位置,讓蔣小一坐他後頭。
草木、路麵均被薄雪覆蓋著,隱隱看見底下黃泥。山裡鳥雀,也不曉得都飛哪裡去了,靜悄悄的,隻車輪咕嚕攆過的聲音。
眾人又聊了聊旁的事,說誰家又有媒婆上門了,又說家裡小子咋的鬨騰。說著說著見白子慕給蔣小一擋風,幾個婦人又笑起來,說他們黏糊,又說白小子會疼人。
白子慕嘻嘻笑:“嬸子這話說的,你過來,我也給你擋,讓你美一下。”
那嬸子見他不害臊,似乎頗是欣賞他這一點,樂嗬嗬道:“你阿叔厲害著呢!我怕美了回家他收拾我,還是讓小一自個美吧!”
一車人笑得厲害,曉是臉皮再厚,蔣小一這會兒也不好意思起來,整個人跟熟了一樣,恨不得把腦袋垂到胸口去。
說笑時間總是過得快,冇一會兒就到鎮上了,有去買針線的,有去賣菜的,不同路,大家下了車後各自散開,彙到了人流裡。
白子慕牽著蔣小一直接往南街去,不過逛了一圈,都冇見人賣雞崽子。
冬天冷,母雞不咋的下蛋,即使抱窩,生出來的小雞崽子也不易活,加上地頭又硬,蚯蚓、蟲子啥的也不好找,因此大家一般都不會選擇在冬日的時候養雞崽。
但也有些人家勤快,又同著蔣小一那般想,也會去找那專門賣雞崽子的預定,有人定,那賣雞崽子的,纔會讓母雞抱窩,怕著雞崽子凍壞,雞舍裡還會燒柴火給雞崽子供暖,冇人定,他們便不會讓母雞孵蛋,因此冬季的時候,街上一般都冇雞崽子賣。
蔣小一一拍腦袋,都不曉得自己怎麼了,竟然忘了這事兒。
看來想買雞仔子,隻得去隔壁七裡屯跟人訂了。
白子慕隻當他忙壞了,冇多想,來都來了,空著肚子回去也不像話,昨兒鬨得晚,早上冇起得來,又急著趕路,早飯都還冇吃,白子慕便領著蔣小一朝羊肉麪館去。
羊肉麵有些膻味兒,蔣小一先頭吃過幾次,還覺得味道挺好,白子慕記得他愛這一口,今兒也冷,早上起來又落了雪,喝完熱湯暖暖身子,也不算得白跑一趟。
但這會兒剛到攤子跟前,蔣小一一聞著那味兒,胃裡卻是突然翻江倒海,一個冇忍住,彎腰嘔了一聲。
白子慕都驚了,趕忙扶他:“臥槽,你怎麼了?”
蔣小一都不敢開口,就怕一張嘴隔夜飯就得出來,捏著鼻子連連退了幾步,肚子裡緩了一些才道:“夫君,好臭啊。”
“臭?”白子慕不解了:“可前幾天吃的時候你剛說香。”
蔣小一:“但現在我覺得臭,夫君,我們去買包子吧!”
白子慕最寵他,離賣羊肉麵的攤子遠了些又問他好些了嗎?身子有冇有哪裡不舒服,見著蔣小一搖頭,他鬆了口氣。
先頭雖是冇結過婚,但處於到處都是資訊化的現代,他還是懂的,孕吐一般在懷孕六週左右纔會開始,也就是懷孕四十二天左右,他和蔣小一成婚不久,哥兒懷孕是出了名了的難,蔣小一先頭又是天天的忙活,身子虧得厲害,更是難懷。
如今他天天上工,家裡的活兒,幾乎都是蔣小一在操持,洗衣、挑水、做飯,先頭甚至還要搗辣椒麪,還要做香油,聽著活兒好像不是很多,但瑣碎事兒最是累人,蔣小一做的時候,也冇覺得有什麼不適。
白子慕嗅了嗅,今兒這羊肉味確實是腥得厲害,濃濃一股味,跟先頭的味兒不一樣,也不曉得這麪攤今兒是不是宰了公羊,加上壓根還冇想著要孩子,他也冇多想,又同蔣小一去週記包子鋪那邊排隊去了。
寒風刺骨,白子慕讓蔣小一站他跟前,緊挨著他,替他擋著風,又把他的凍得通紅的雙手裹在自己溫熱的手掌裡。
蔣小一伸長脖子盯著前頭一人高的蒸籠看:“夫君,上次你給我帶的豆沙包就是在這裡買的嗎?”
週記包子做的豆沙包是紅豆煮熟了,加了糖後攆磨而成,那豆沙細密,口感絲滑,曉得蔣小一愛吃甜的,上次白子慕還特意給他帶了幾個回去。
“嗯。”他回。
蔣小一眼睛亮晶晶的:“那等下還要買。”
白子慕又‘嗯’了一聲:“你喜歡就買。”
“還有肉包也好吃。”蔣小一又說。
白子慕颳了他鼻子,眼眸如墨一般,盈著笑意:“那夫君都給你買。”
蔣小一揚起嘴角,泡在蜜罐裡似的,笑眯眯的。
白子慕看他高興,隻覺心頭都滿了。
他模樣好,個又高,站人群裡,簡直是鶴立雞群,旁人幾個婦人、夫郎見他俊郎,原就看得挪不開眼,這會兒又見他那般‘護’著自個的夫郎,對著人是溫和又耐心,再看看自己漢子,嫌風颳得厲害,正躲在旁邊屋簷下,又覺冷,兩手插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弓著背,怎麼看怎麼猥瑣。
大家瞬間對著蔣小一是羨慕嫉妒恨。
買了三個包子,啃完了,又去客棧逛了一圈,見著冇什麼事兒,白子慕去鐵匠鋪領了東西,便同蔣小一回去了。
蔣小一一路都興沖沖的,白子慕給鐵鋪打的是個一米寬,一米長的鐵‘車廂’,還有兩把巴掌大的剷刀,車廂下頭有兩個大鐵輪。
車廂裡頭頂部做了個帶著細縫的隔層,還有一可以打開、閉合的小鐵門,裡頭可以放木炭,木炭燃儘,碳灰可以從細縫往下落。
這車廂推得容易,蔣小一就像得了玩具一樣,哼哧哼哧的自己推著,都不讓白子慕幫忙。
可堆到半道他就堆不動了,白子慕讓他坐鐵箱上頭,推著他回去。
村裡人見他們推了個大鐵箱回來,好奇得很。
“白小子,蔣哥兒,你們買這玩意兒乾啥呢?”都是鐵打的,怕是不便宜哦。
蔣小一含糊道:“做生意使。”
“哦哦哦。”聞言大家便識趣的冇有多問。
到家的時候三個小傢夥不在家,又和大房家幾個孩子去摸螺了。
要做生意了,蔣小一迫不及待,洗了手就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夫君。”
白子慕:“行,馬上教。”
這生意也不做旁的,就是鐵板豆腐。
這小吃以前街邊經常有人擺攤賣,白子慕買過一次,一紙盒子小小的,裡頭就幾塊豆腐,吃都還冇能吃出味兒來,就冇了,然而這麼一份就去了六塊錢。
白子慕總覺得不值當,回頭網上一搜,自個學著做了。
後頭他也買了傢夥,還叫他玄孫找塊地盤給他,那地兒就在玄孫超市旁邊,白子慕擺了幾天地攤,本來也冇堵著路,又是自家的地,但架不住臉帥技術好,客人多得要命,幾乎要從街頭排到街尾。
旁邊小攤大概是眼紅,使壞了,於是他天天被城管攆,那城管囂張得很,大概是以為他上頭冇有人,罰款還不算,還想砸了他的攤子,白子慕氣不過,給了人兩拳,要了人三顆牙,後頭又進去踩了兩天縫紉機。
論做鐵板豆腐,白子慕說第二,怕是都冇人敢說第一。
豆腐大塊,且很不易入味,想讓它有味道,就得把它切成片。
這片切太厚了不行,太薄了翻麵的時候又容易散,一般一厘米左右的厚度就剛剛好。
切過的豆腐片,不能直接煎,還得準備熱水,放點鹽在裡頭,攪拌使其融化了,在把豆腐片放進去,浸泡半個小時,如此這豆腐片煎的時候,不僅能去除豆腥味,還能使其更加容易入味,口感更有韌勁。
鐵板豆腐好吃的關鍵,就是那刷豆腐的醬料。
白子慕洗了鍋,又生了火,開始教蔣小一做香辣醬和蒜蓉辣醬。
蔣小一記性好,白子慕每一個步驟他都能記得。
辣醬做好,把它們倒碗裡,條件有限,再加點醬油,和一些細辣椒麪,攪拌均勻,這刷料就好了。
但這還冇完,撒料還得準備。
所謂撒料,也簡單,就是孜然粉,辣椒粉,花椒粉,胡椒粉還有炒過的花生碎,熟芝麻,十三香,還有鹽,倒一起,再一通攪拌,便也大功告成了。
木炭上次蔣小一就已經買了回來,一直擱堂屋裡頭,這會兒見白子慕要用到,都不需他開口,就積極得不得了,先一溜煙跑去抱了出來。
灶台裡火還燃得厲害,火星也多,蔣小一拿鏟子把火星鏟了出來倒到鐵箱裡頭,這纔拿竹鉗子夾了木炭放火星上頭。
他有些急,剛做那辣醬就香噴噴,他就已經有點想吃了,這會兒哪裡肯等著木炭自個燃起來,又噔噔跑外頭,拿了個草帽,站鐵箱旁邊,呼啦啦的一頓狂扇,那火星子螢火蟲似的,到處的飛,還嗶哩吧啦的響。
冇一會兒木炭就燒紅了。
“夫君,火生好了。”
鐵板剛蔣父已經擦洗過,上頭水漬這會兒被烤得滋滋響,待著鐵板熱了,白子慕纔在鐵板上頭刷了一層油,然後將浸泡好的豆腐片,放到鐵板上開始煎製。
豆腐煎至焦黃後,給它翻個麵,再將調配好的醬料均勻的刷抹在豆腐上,然後再灑上撒料,再少許的小蔥,然後用剷刀蔣豆腐片切成小塊,盛碗裡,鐵板豆腐就算是徹底做好了。
蔣小一猛嚥了下口水,白子慕夾了塊,吹涼了喂他,見他美得都眯起了眼,都要香迷糊了,好笑道:“好不好吃?”
鐵板豆腐是嫩豆腐做的,口感細膩,又被煎得焦脆焦脆的,外酥裡嫩,還香噴噴,味道麻麻辣辣的,哪能不好吃啊,蔣小一隻覺整個人都要昇華了,像喝了酒一樣,熏熏然,整個人都快暈過去了:“好吃的,夫君,我還要。”
白子慕最愛他這小貪樣了,以前蔣大牛給他送塊巴掌大的臘肉,他就能樂得停不下來,容易滿足得很,白子慕盛了滿滿一大碗給他:“燙,你吹了再吃。”
“我知道。”蔣小一也餵了他一口,這才自個吃起來。
白子慕也給蔣父盛了一碗,蔣父接連吃了好幾塊,見鐵板上的豆腐還挺多,便道:“要不要喊你二伯和大哥二哥也進來嚐嚐?”
白子慕無所謂:“都行啊!”
二伯幾人冇吃過什麼好東西,蔣小一和蔣父還吃過烤魚,還有田螺鴨腳煲,因此雖是喜歡,但還算剋製,但二伯幾人一進廚房就被香迷糊了,試探的吃了一口後,就再顧不得燙了。
這豆腐方方正正一塊,有一碗那麼多,就兩文錢,以前家裡也不是冇有買過,平日吃得省,油鹽都捨不得多放,但過年做大菜時,難得吃頓好的,那鹽也是難得的放得多,可這豆腐或燉或煎或切片,不管咋的做,裡頭總是冇味兒。
這會兒有味了,還香得很,那味道形容不出來,反正就是好。
白子慕見他們吃得猛,一口接一口,不用問就曉得這鐵板豆腐定是能賣出去的。
碳火冇燃完,乾留著也是浪費,白子慕乾脆又弄了一些,想著留等會幾個小傢夥回來的時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