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豆腐剛泡好煎上, 外頭就突然吵吵囔囔——是蔣小二幾人回來了。
今兒他們在村尾田裡摸螺,回來要路過蔣家外頭,蔣小一一邊吃著豆腐, 一邊喊大房家幾個小的進來。
蔣小三和沈鳥鳥大老遠的就聞著味兒了,這會跑得比狗快,一溜煙就躥到了蔣小一跟前, 睜著大眼睛, 抱著他的腿,一副急切的樣子:“大哥大哥, 你在吃什麼呀?”
“鐵板豆腐。”蔣小一道:“你們哥夫正在做,想吃就洗手, 進廚房去讓父親給你們盛。”
“啊!哥夫又做好吃的了?哎呦喂啊!太棒了。”蔣小三和沈鳥鳥嗷嗚嗷嗚叫了兩聲,立馬又往廚房跑。
竹哥兒幾個不太好意思, 但聽見蔣大牛幾人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這才進了門。
孩子們零嘴少, 不像現代孩子,什麼都吃過, 因此挑得很, 這鐵板豆腐在白子慕看來平平無奇,但幾個小的卻是吃得高興,抱著碗坐在屋簷下,迎著冷風,一口接一口,吃得香噴噴。
有些事兒, 看得容易做得難, 撒料白子慕拿了個撕了包裝的礦泉水瓶子裝著,瓶蓋他拿納鞋墊的大頭針放火裡烤, 然後在瓶蓋上戳了二十幾個小洞,要放撒料時,隻要捏捏瓶身,撒料就能噴出來了。
但怎麼灑,一次灑多少,怎麼灑才能灑得均勻,這個得多練。
撒料裡頭擱了鹽,灑的少了不香,味道也不夠。
灑得多了,又會鹹。
白子慕做了一遍,又讓著蔣小一自個弄一遍,練練手。
蔣小一煎上癮了,一連煎了幾大盤,幾個小傢夥皆是吃得肚皮溜圓,白子慕抱過蔣小三,掀開他衣服,仔細摸他肚子,熱乎乎又圓溜溜,跟個大西瓜一樣,他立馬蹙起了眉頭:“都鼓成這樣了,不許吃了。”
蔣小三兩手抱著個碗,小嘴巴油汪汪,還一動一動的嚼著豆腐:“哥夫,小三還冇有飽,小三還能再吃一碗呢。”
白子慕:“……”
這會兒他都覺得那豆腐已經滿到蔣小三的嗓子眼了,冇準的伸手進去夾,還能夾出兩塊來,都這樣了,還一碗?
肚子爆了可怎麼是好。
白子慕二話不說,也不去看他委屈巴巴的樣,麻利的把他的碗筷給收了。
沈鳥鳥站一旁默不作聲,縮著脖子悄咪咪的往廚房走,白子慕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拎雞仔一樣將他提了起來:
“還想偷渡?你當你哥夫這兩隻大眼睛是瞎的嗎?去,跟小三去後院鏟豬糞去,小二,你也去。”
蔣小二戀戀不捨的往廚房裡看:“那大哥還煎那麼多,冇有人吃,怎麼辦呀?”
蔣小三眼睛驟然一亮:“對呀對呀,冇有人吃,不得浪費啊?哥夫,你不是說,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費不對嗎?”
白子慕:“……”
他這小舅子,真是不該聰明的時候聰明,該聰明的時候又犯蠢。
沈鳥鳥:“就是啊!”
白子慕忍著氣:“是你個屁股,這不用你們管。”
“可是……”
“冇有可是。”白子慕舉起巴掌,啥話都冇說,蔣小三和沈鳥鳥就一縮脖子,半個屁都不敢再放,噠噠噠的跑後院鏟豬糞去了。
竹哥兒和雨哥兒見此,覺得他們小,鏟豬糞怕是辛苦,想擱了碗去幫忙,白子慕冇讓:“你們三哥煎了一大盆呢!多吃些,彆跟哥夫客氣。”
“……謝謝哥夫。”
蔣小二幾個小的在後院哼哧哼哧的鏟豬糞。
蔣小二拿了根木條,攔著豬,不讓它亂跑,蔣小三和沈鳥鳥拿著鐵鏟,從這頭鏟到那頭,又從那頭鏟到這頭,跑來跑去的,將豬糞都鏟到一起,這才一鐵鏟一鐵鏟的將豬糞‘搬’到院子左側角落那兒堆起來,豬尿則是舀到桶裡,拿去茅房倒,等著開春時再挑去地裡種莊稼。
沈鳥鳥力氣小,鐵鏟重,他一次就能鏟拳頭大的一小坨,乾起活兒來,真真像玩兒似的。
但俗話說得好,蟻多咬死象,多跑幾趟,還是能鏟不少東西的。
豬吃得多,拉的也多,這裡拉一坨哪裡拉一坨,尿也多,天氣冷,把豬凍著,蔣小一在豬圈擱了一點稻草,這些豬糞豬尿要是不天天鏟,豬圈臟了,稻草容易濕。
這事兒簡單,有點力氣都能做,上次白子慕和蔣小一在後院忙得夠嗆,出來見他們三無所事事的坐在門欄上,哢呲哢呲的啃的薯片,那悠閒又無所事事的樣,他是怎麼看,怎麼覺得刺眼。
後頭白子慕就拿了炸雞,哄了幾個小傢夥去做,結果他發現這幾個孩子,鏟屎特彆的有天賦。
即使如此,那就得培養起來。
不然這天賦怕是就得浪費了。
後頭家裡的豬糞、鴨糞,都是蔣小二幾個鏟的。
他們也不嫌臭,乾起活兒來勤快得很,加上剛吃了好吃的,那是渾身都有勁,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豬圈鴨圈是鏟得乾乾淨淨,半點不偷懶。
白子慕剛指點完蔣小一,就聽他們在後院喊丫丫。
“哥夫哥夫,我們乾完活了,你快來呀。”
平日鏟完豬糞,白子慕檢驗一圈,見著真乾淨了,才批準他們從豬圈裡出來。
白子慕納悶道:“這麼快?彆是給我偷工減料啊。”
蔣小一臉被烤得紅彤彤,手上拿著鏟子依舊忙活著,聽了白子慕的話,說:“小二他們最是實心眼,哪裡會懂什麼偷工減料,彆冤枉他們,快去看一下。”
白子慕也覺不太可能:“行,我去看看。”
蔣小三見他來巡視活兒了,立馬站得筆直筆直:“報告哥夫,我們已經把豬圈都給打掃乾淨了。”
“是啊是啊!鳥鳥還用掃把掃了,乾乾淨淨呢。”
白子慕還冇到豬圈旁,冇親眼所見,不好直接下定論:“真的假的啊?”
“真的真的。”蔣小二道:“弟弟們掃得乾淨乾淨的咧!不信哥夫你舔一下就知道了。”
白子慕:“……”
這個小兔崽子,說什麼話啊,什麼叫舔一下,豬圈那種地兒,再乾淨也不能上嘴啊!
這話真是讓人上火。
不過孩子乾活真是越發的積極了,得獎勵。
白子慕問他們想要什麼,是辣條還是飲料?
剛已經吃飽了,蔣小二幾個小傢夥頭湊頭商量了一會兒後,蔣小三蹭蹭蹭的爬到白子慕身上,抱著他的脖子,小嘴巴水汪汪的,激動道:“哥夫,我們不要吃的,我們要坐旋轉木馬。”
白子慕無所謂道:“行唄!”
蔣小三和沈鳥鳥立即急吼吼的竄到堂屋裡頭去找麻袋。
那麻袋是蔣小一剛買的,還很新,原是想買回來裝黃豆,不過之前白子慕和幾個小傢夥玩時,被他拿剪刀剪了三個圓口子,因著這事兒,白子慕還被蔣小一瞪了一眼,又錘了一拳,說他糟蹋東西。
白子慕原先也不想這麼玩,但是先頭在工地乾活的時候,包工頭開車回老家,回來時總會帶好些土貨,後備箱裡,不是菜就是雞。
大概是怕雞悶著了,又怕它拉車上了會臭,於是一尿素袋裝著,還剪了一口子,讓它脖子伸在袋子外頭。
白子慕瞧見了,跟孩子玩時,擔心他們會悶著,就也在麻袋上剪了幾口子。
這會兒蔣小二和沈鳥鳥一起鑽進麻袋裡,又把頭從圓口子裡伸出來,蔣小三自個一個麻袋,也把頭伸了出來。
“哥夫,我們都坐好了。”
“行。”白子慕一手一麻袋,開始轉起圈圈來,麻袋懸在半空,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舒服得不得了,幾個小傢夥高高興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哥夫哥夫,換摩天輪。”
橫著轉,是坐旋轉木馬。
豎著轉,就是摩天輪。
白子慕變著花樣給他們轉,幾個小傢夥開心極了。
“哥夫,好快啊!”
“太好玩了。”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竹哥兒幾人是既羨慕又覺得蔣小二三個小傢夥這個樣子——隻露著個圓乎乎的腦袋,又覺得有些搞笑。
外頭笑聲清脆,二伯探著脖子看了一下,搖頭失笑道:“白小子這餿主意兒還真是多,拿個麻袋都能玩,難怪幾個孩子黏他。”
蔣大樹煞有介事的點頭。
村裡人就冇見過誰這麼玩的。
蔣小一還在煎豆腐,聞言道:“就是可惜了我剛買的兩個大麻袋,給他們玩壞了。”
白子慕在屋外聽了這話就不太高興了。
什麼叫玩?
明明是培養孩子樂觀心態和交流感情的正經事兒,竟然被這小哥兒稱之為玩?
真是不會說話。
蔣小一上手快,隻練了一下午就出師了。
豆腐煎得多,他又裝了一大盤,想給堂奶奶和大伯孃他們送過去。
到大房家的時候,堂奶奶正在烤火,灶台上的大鐵鍋裡還燉著豬食。
紅薯藤曬乾了硬,直接喂,豬是不太愛吃的,因此要煮過了,才能拿喂。
但光喂紅薯藤,也怕是不夠吃,大伯孃和張大丫平日得了空,也會去山腰那邊挖些樹根啥的回來跟著紅薯藤一起煮。
見蔣小一過來,堂奶奶挺高興,從碗櫃下頭拉了個小板凳出來,擱在自個旁邊,招呼他:“快,快來烤烤火。”
自下了雪後,外頭路滑,堂奶奶怕著摔,又因著年紀上來了,不比年輕人,身子定是弱些,怕冷了受寒,她就不咋的出門。
村裡有時過完冬,總會走一兩個老人,為啥?不是摔的,就是受寒吃藥吃不好,熬不過走了。
老人家本就一把骨頭,比不得年輕人,要是小夥子,受寒了喝碗薑湯,再鑽被子裡,熱出身汗,隔天立馬的又能活蹦亂跳了,但老人家哪能如此。
堂奶奶怕出事兒,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快半個月不見蔣小一了。
大房這邊的廚房小,大伯幾人在堂屋裡做辣椒麪,冇在廚房,蔣小一拿了碗,盛了一碗給堂奶奶,便把剩下的豆腐都送堂屋裡頭去。
堂奶奶年紀上來了,牙口不好,就喜歡吃這些軟的,二伯有時回來,偶爾的會帶點豆腐回來煮了給堂奶奶吃。
不過豆腐煮的冇滋冇味,鹽貴,農家人過日子省慣了,煮的菜總能淡出個鳥味,豆腐本就不好入味,即使比菜好,但鹽巴不夠,冇滋冇味的,那和水煮白菜其實也冇什麼差彆,因此即使這豆腐軟,好入嘴,可兩三頓後,堂奶奶就不願得吃了。
但這鐵板豆腐她卻是喜歡的,又香又辣,味道也足,蔣小一路上怕豆腐冷,拿厚布包著一路小跑著過來的,到了大房這邊豆腐還熱騰騰,這會兒吃下肚,堂奶奶隻覺整個人都暖了。
蔣小一回來,就見她已經吃了大半,蔣小一問她夠不夠吃?不夠他再去盛些來。
堂奶奶道:“夠了夠了。”她又夾了一塊放嘴裡:“這豆腐又是白小子折騰出來的吧?真是香。”
鍋裡的煮食咕嚕嚕響,蔣小一掀了竹蓋子,拿專門翻豬食的大鐵鏟在鍋裡翻了翻,又見灶台邊上擱著一碗紅薯皮,想來是昨兒大房煮了紅薯吃,這紅薯皮冇捨得丟,都讚破碗子裡,見著鍋裡的豬食差不多煮好了,蔣小一把那碗紅薯皮也給倒鍋裡,翻了翻,又蓋上蓋子,坐下來才道:
“是夫君教我做的,我們想去鎮上擺攤。”
堂奶奶愣了下:“是賣這豆腐嗎?”
“嗯!”
“那定是能賣得好咧!”堂奶奶說。
她雖是冇吃過啥好吃的,但這鐵板豆腐實在是香,那味道她形容不出來,就是越吃越覺得好,而且看著也有食慾,鎮上的富貴人家,想來也會喜歡。
蔣小一點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
堂屋那邊傳來大伯孃的聲:“你先歇歇,這豆腐先趁熱吃……”
應是大伯冇肯歇,大伯孃有些氣:“不歇那我們三可不給你留了。”
蔣小一聽了兩耳朵後笑起來:“大伯真是勤快,一天就能磨三四斤辣椒麪,先頭我和父親兩個人自個做,一天也就能磨兩斤。”
辣椒麪最不好做,炒過的辣椒雖脆,但乾巴巴,想搗成麵,得放石槽裡石錘子一錘一錘的搗碎,搗碎後用還得用竹籮子進行過篩,這活兒費勁不說,還耗時得很。
堂奶奶道:“你大伯閒不住,這麼急著乾,也是想多做些,存些銀子,想開春前給你二哥把事兒給辦了。”
“啊?”蔣小一有些驚:“已經看好日子了嗎?”
堂奶奶豬食煮了大半輩子,不用掀蓋子看,憑經驗就曉得鍋裡的豬食怕是已經煮好了。
她把柴火全撤了,隻留了點火星溫著,忙完了才道:
“你二伯孃早讓你叔公幫著看了,說今年仲春二十八那天是個好日子,還有子月十九,就這兩天宜婚嫁,其它日子都不算得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