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外頭冷, 這會兒也冇啥子豬草了,前幾天蔣小二三個小家夥揹著揹簍去外頭找了一圈,結果找了個寂寞, 爬了兩個山頭,找了兩個時辰,最後又揹著個空揹簍回來, 蔣小一便不讓他們再去找豬草了。
在家裡冇事乾, 又許久不去客棧玩兒了,今兒一早上他們就囔著, 說想跟白子慕去上工。
原說好十二月底回來,趙掌櫃這次卻是又遲了兩天。
白子慕特意趕了個早, 到了客棧,以為人今兒會回來, 可直到他坐得屁股發麻, 依舊是冇見著人。
客棧裡頭就一火盆, 這會兒正擱櫃檯底下。
那櫃檯不算得寬,就一米九兩米的樣, 這會三個小家夥坐在那裡寫大字, 一板一眼的,相當的認真,他隻能坐外頭來。
光坐著不乾活,那是冷嗖嗖的,可讓他去乾活……
那還不如冷嗖嗖。
坐了冇一會兒,他又想揹著三個小家夥回來去。
可想了想, 又怕他前剛腳走, 後腳趙掌櫃就回來了。
這頂頭上司,很多人都是下頭員工勤快的時候, 他們看不見,可當員工摸魚的時候,他們卻是一看一個準,典型的平時勤快無人知,一朝摸魚人人曉。
白子慕還是決定留客棧裡頭。
蔣小三趴在櫃檯上剛寫了九個大字,屁股好像就癢了,怎麼也坐不住,小身子扭來扭去的,肚子更是咕嚕嚕的叫。
“哥夫哥夫。”他舉起手來,委屈的道:“小三餓了,怎麼辦呀?”
蔣小二和沈鳥鳥也跟著:“哥夫,我們也餓了。”
客棧裡頭先頭也做包子麪條啊啥的賣,不過早食生意不太好,自做了烤魚賣後,那陣子店裡客人多,晚上小二們下工就晚了些。
白子慕到底不是周扒皮,便說早食生意不做了。
這會兒店裡也冇啥吃的,等著邵師傅給他們做麵吃,怕是前胸貼後揹他都冇做好。
白子慕對自己人最是大方,他拿了三十文出來,冇心冇肺的指揮孩子給他跑腿:
“你們去外頭買吃的去,想吃啥都行,回來的時候買三個包子回來給我,這個艱钜的任務你們能不能完成啊?”
“哇塞……”一見銅板三個小家夥就高興,眼睛亮晶晶的,立馬站直了身子:“謝謝哥夫,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白子慕滿意了:“去南街那邊買啊!那邊的包子比較香,上次我帶你們去過,還記不記得路?”
蔣小三不記得了,他和沈鳥鳥朝蔣小二看去,蔣小二還是有點腦子的,他猛點頭:“記得記得,小二記得,小二聰明瞭。”
“那去吧!”白子慕不怕他們跑丟了,畢竟這三個小家夥身上有他的味,隻要隔的不是太遠,丟哪兒他都能找出來。
況且平陽鎮上冇什麼人販子,蔣小二三娃子之前經常和他來上工,對鎮上也算是熟得很。
再說了,如今鎮上,也冇什麼人敢欺負他們。
剛開始那會兒他帶三個小家夥來,那時候蔣小二幾個小的還不會數數,見著外頭有人賣麥芽糖,眼饞得很,白子慕便掏了銀子給他們去買,結果被那賣麥芽糖的小漢子坑了三文錢。
回來白子慕發現銀子不對,立馬躥後院拿了塊磚頭就追了出去,硬生生的攆了人家四條街,直把人差點打出屎來。
這事發生後,經常在鎮上混的,但凡訊息靈通一點兒,都曉得這三個娃子碰不得,碰了怕是要見鬼。
如今數都會數了,放他們出去,白子慕是安心得很。
蔣小二三個小家夥自己出門也不害怕。
他們哥夫是東南西北四條街的杠把子,大家都怕哥夫,他們上頭有人,區區一個平陽鎮,他們哪裡都去得,於是拿了銀子就往外頭跑。
南街那邊的週記包子做的最是好吃,饅頭有嚼勁,而肉包子裡頭肉餡新鮮,最受鎮上人喜歡。
早上街邊小吃攤最是熱鬨。
湯麪館裡頭坐滿了人,街道兩旁炊煙裊裊,挑著擔子呦嗬的小販,那聲兒大得傳出老遠,做煎餅子的,鍋裡冒著滋滋滋的聲,人聲鼎沸,市井瞧著頗是有些繁榮。
蔣小二三個小家夥一路‘狂奔’,到的時候,週記包子外頭已經排了老大一長隊。
冬季冷風颳得厲害,最近街上冇什麼孩子出來,怕著他們在外頭受寒,家裡大人便拘著他們,這會兒出來買食的,多是大人。
因此蔣小二三個小傢夥在一眾排隊的大人中,顯得異常突兀。
最近幾天他們都跟著白子慕和蔣小一去山裡挖山藥,那臉蛋被寒風吹得多了,有些開裂,瞧著是紅撲撲,但不是臉上都紅,就鼻尖和兩邊的小臉蛋紅,像猴屁股似的,瞧著很是喜感。
沈鳥鳥挨風吹了兩下,又跟著蔣小三鬨,笑著笑著,他小眉頭突然蹙起來,抬手在臉上摸了摸,覺得臉上有些火辣辣的,笑起來都感覺疼:
“二哥哥,大哥買的香香呢?鳥鳥臉痛痛了,想要一點點。”
他聲音奶呼呼的。
大家朝他們幾個看去。
然後就見一小個頭娃子在衣服裡頭掏啊掏,也不知道他裡頭的衣裳口袋到底是多大,外頭瞧著是鼓囊囊的,他掏了半天,掏一顆糖出來,似乎是見不對,放回去,然後又掏啊掏,又掏了一個不知道啥玩意兒的東西出來,瞧著黃噔噔,雞蛋大,但比雞蛋圓。
似乎是發現又不對,他又放回去,又掏啊掏,掏了半天,掏了一瓶藥膏出來。
蔣小二高興道:“找到了。”
這藥膏大家認識。
是濟世堂的東西,防凍防裂的。
蔣小二開了蓋子,沈鳥鳥伸出小食指沾了一點,然後認真的在臉上抹了抹,連著脖子都不放過,也使勁從衣領裡伸出來抹了一下。
蔣小二也抹了點,隻蔣小三不動,探著頭,眼巴巴的看著前頭裝著包子的蒸籠。
蔣小二拍了他一下:“小弟,快點,你也抹一下。”
蔣小三撓撓頭,他覺得這個藥膏抹臉上,油油的,像臉洗不乾淨一樣,他不太喜歡,臉上帶著抗拒:“二哥,小三不想抹。”
“不抹臉裂怎麼辦呀?”蔣小二嚴肅著一張小臉,很有當哥哥的風範:
“快點,你聽話,我們要做精緻的美男子,要香香,不抹了,以後長得醜醜的,那該怎麼辦啊?”
沈鳥鳥抹完脖子又抹手背,整個人都香噴噴的,也跟著的勸:“三哥哥,大哥都說了,抹了才白白,白了才俊俏,我們俊得像哥夫那樣,以後才能吃軟飯,不然可吃不上呢!”
“那好吧,小三最聽話了。”蔣小三也沾了點,然後開始往臉上抹:
“軟飯好吃,硬飯不好吃,小三想吃軟飯,但是帥哥才能吃軟飯,富婆都喜歡小鮮肉,小鮮肉可香了,都白白嫩嫩。想俊俊,就得從小做起。”
蔣小二點點頭,拍著他的肩膀,小老頭兒一樣,很是欣慰:“小弟,你這思想覺悟非常的不錯,值得表揚,不過,吃軟飯,也得慎重,要挑對人,知道不知道呀?”
“知道。”蔣小三義正言辭:“挑對人,就能吃軟飯,挑不對人,就得吃拳頭。”
“對了對了。”蔣小二道:“我們擦香香了,以後肯定是個美男子,美男子很迷人,魅力無限,然後就可以軟飯隨便吃,但哥夫說了,男人不自愛,就像爛白菜。”
旁邊幾個排隊買包子的婦人,都要笑噴了,這幾個小娃子,看似胡言亂語,可細品起來,還有些頭頭是道。
隊伍慢慢縮短,蔣小二三個小家夥頭湊頭,一邊玩剪刀石頭布,一邊跟著隊伍慢悠悠的往前挪。
週記包子買的東西很雜,饅頭有紅糖,有南瓜,肉包裡頭有香菇豬肉餡,也有白菜豬肉餡,也有純肉餡,包子、饅頭價格皆不相同,大家出來買,是一買一大籃子,這速度自然就慢了。
玩了好一會兒,蔣小二抬起頭來,不知什麼時候,他旁邊站了個婦人。
這婦人頂著個大肚子,應該是有八/九個月了,一手扶著腰,大概是餓得久了,她肚子咕嚕嚕作響。
蔣小二仰著頭看了她一會,然後拉著蔣小三和沈鳥鳥把位置讓了出來。
“姨姨,你站這裡。”
那婦人愣了一下。
蔣小二冇多說,‘跑’去隊伍後頭重新排起了隊。
沈鳥鳥和蔣小三也冇反對,人家肚子大大,裡頭裝著小朋友,一定重重,很累人。
哥夫說了,要愛護老弱病殘孕。
三個小家夥冇當回事兒,又湊一起玩起來。他們冇覺得這麼做有啥,可旁邊幾個婦人,還有那孕婦,卻是頻頻的回頭看他們。
白子慕要三個,他們每人一個,一共十二文錢。還剩十八文。
這肯定是吃不飽,可剛他們都計劃好了,吃完包子,再一起去麪攤那裡嗦一碗粉。
三個小家夥一邊啃著包子,一邊往麪攤子去,心裡咕嚕嚕美得直冒泡。
南街這邊的麪攤子他們冇吃過,可沈鳥鳥和蔣小二腦瓜子靈,哪家人多他們往哪家鑽——人多的,肯定是好吃。
湊巧的剛那大肚子婦人是這麪攤的老闆娘,見了他們三個小家夥在攤子前排隊,立馬笑盈盈的朝他們招手。
“啊!是姨姨呀?姨姨有事嗎?”蔣小二忽閃忽閃著眼睛。
那婦人瞧他們三長得可愛,模樣也好,心裡軟得緊:“來吃麪啊?”
“嗯啊!”
那婦人軟著聲:“那來,姨姨給你們煮。”
蔣小二眼睛忽閃忽閃:“這是姨姨家的呀?”
“嗯!要吃啥子麵啊?”
“羊肉麵。”蔣小二看了看手裡的銅板,然後舉著一根小手指頭,說:“姨姨,我們要一碗就可以了。”
那婦人見此,隻以為他們冇銀子了,這三個娃子,剛過來的時候,啃包子那股狠勁兒,一看就是能吃的,她啥話兒都冇說,讓他們去旁邊坐著等,然後才同她當家的說,下碗麪,放麵多些。
她當家的漢子在南街這邊擺攤子擺了好些年,週記包子賣得有多好他是曉得的,他媳婦今兒剛忙活不一會兒,就說特彆想吃包子。
剛去買,他還想著怕是要等排半個時辰,可冇想卻是一下子就回來了,他問咋的那麼快,他媳婦兒便說了,遇見三個小娃頭,好心得很,給她讓了位置。
這會兒見蔣小二三人,他還有啥不懂的,不用得他媳婦說,他那麵都直接放了四兩。
一碗羊肉粉九文錢,還有九文錢。
“糖葫蘆,賣糖葫蘆咧,甜溜溜的糖葫蘆……”
沈鳥鳥眼睛直接是一亮。
這叫賣聲是從街頭那邊過來的。
入冬後,街上都冇什麼人賣糖葫蘆,他已經好久冇吃過了。
蔣小三也饞:“二哥,小三想吃糖葫蘆。”
蔣小二數了九個銅板出來給他:“那你去買,買得了就回來,不要亂跑呢!”
“知道知道。”蔣小三迫不及待的跑了。
沈鳥鳥還拿著包子,就冇跟著一起去。
賣糖葫蘆的是個小老漢,蔣小三找過去的時候,那老漢旁邊圍了好幾個孩子。
大概是聽見聲音,特意從家裡躥出來的,這會兒圍著那老漢,搶著買。
“老伯老伯,我想要那串。”
“這串?”
“不是不是,是上麵那串,那串大一些。”
一串糖葫蘆四個山楂,山楂有大有小,幾個小孩子挑來挑去。
旁邊隻一七/八歲大孩子,站著有些遠,正蹙著眉頭看著。
他身著富貴,氣質和模樣都跟著小鎮格格不入 ,大概是不習慣這種亂糟糟的哄搶行為,就站一旁,想著等人走了,他再過去。
可又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因為他麵無表情,似乎想走,又似乎不想走,身子轉來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