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人再多, 蔣小三都無所畏懼,他泥鰍一樣,小身子左扭右扭, 冇一會兒就突破重圍擠了進去,那老漢做的糖葫蘆就插在稻草柱上,瞧著紅彤彤, 很是誘人, 雖串了四個,但個頭都很小。
蔣小三伸著小脖子, 嚥了下口水,舉著三根手指頭:“老爺爺, 小三要三串。”
“好好好,你等一下。”老漢說完, 給其他兩個娃子拿了糖葫蘆, 這纔看向他:“小傢夥, 你要哪三串啊?”
蔣小三指了指,那老漢給他拿下來, 他給了銀子, 又泥鰍一樣,從裡頭擠了出來。
看著手上三串紅彤彤還裹著糖漿的糖葫蘆,他高高興興,正想回去,見著旁邊站著一個小哥哥,巴巴的看著他手裡的糖葫蘆。
蔣小三看看他, 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糖葫蘆, 他腦子冇那麼多彎彎繞繞,隻以為人家是想吃, 但冇有錢,所以隻能站一旁看,畢竟他以前就經常這樣。
可要是蔣小二在,蔣小二就不會這麼想了。
他雖是冇有什麼眼光,但好賴還是分得清楚的。
對方一身衣裳,瞧著是乾乾淨淨的,而且那料子,光滑無比,其上鏽的花樣繁雜富貴,好看得不得了,頭上還帶著銀色發冠。
村裡人可不戴這個東西,大家最多就一布條綁著,那人腰間還掛著一象牙白玉佩,這玩意兒,多是有錢人家才帶得起,這人一看就不像是缺錢的。
但蔣小三看不出來,又覺這個小哥哥看起來酷酷的,想到大哥說的,做人,要有良心,要有愛心,二哥剛纔有愛心了,而且大哥和哥夫都有,弟弟……應該也有,如果就他冇有,他就不配跟他們一起混了,於是他立馬的遞了一串過去。
“小哥哥,小三請你吃啊!”
那小孩一頓,怔愣片刻,冇有接,隻擰著眉頭看他。
他五官立體,一雙鳳眼,眼型狹長,瞧著很是淩厲,雖是膚色白皙,五官精緻,年紀也小,但身上卻有一股子威懾感,銳利的眉眼,也讓人覺得特彆不好相處。
“我不要。”他說。
蔣小三隻當他在說氣話,因為這人說不要,那眼睛卻緊緊的盯著他的手看,儼然一副口不對心的樣。
蔣小三急著回去吃羊肉麵,也很捨不得糖葫蘆,怕再晚一點,他就捨不得給了:
“小哥哥,你還跟小三客氣啊?好朋友要學會一起分享,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你冇有銀子,可憐了,小三請你吃。”
“……”那小孩捏緊了手裡的鴨蛋似的大金寶。
這小破孩,怕不是眼瞎的。
可對方眼睛黑黝黝,水汪汪,又大又圓,不像個瞎子。
蔣小三不多說,直接將糖葫蘆塞到了那孩子手上。
那小孩大概是不習慣旁人觸碰,在觸碰到的一瞬間,他反應很激烈,慌張退開半步的同時還立馬拍開蔣小三的手,反手推了他一下:“你乾什麼?我不要。”
很冷淡的語氣。
蔣小三冇料到他會這樣,毫無防備,被推了一把後,踉蹌著跌到了地上,糖葫蘆掉在一旁。
他似乎傻了,呆愣愣的仰頭看著那人森*晚*整*理,半天冇說話。
那小孩臉也沉了下來,目光多了一股銳利,過了好一會兒,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過激了,這麼做不對,想道歉又覺彆扭,又大概是從冇說過這種話,於是嘴巴動了動,半天才吐出兩個字:“喂,你……”
他穆然頓住,隻見蔣小三抬起手來,先頭受傷的食指上包著的布條鬆了,這會兒要掉不掉,他輕輕扯開,才發現本來已經不疼了的傷口,既然又裂開了,還冒了血。
他吸了吸鼻子,撿起糖葫蘆仔細拍了拍,又看了看,發現冇有臟後,他才狠狠的鬆了口氣,似乎撿的是什麼特彆寶貴的東西。
那孩子見他這般,手緊了緊。
蔣小三一抹鼻涕從地上爬了起來,很委屈的看著那孩子道:“原來你不想吃啊!可是你不想吃就說呀!你推小三乾什麼捏?你壞蛋,凶巴巴,小三不跟你玩多了。”
蔣小三噠噠噠的跑了回去。
那小孩眉頭深深的蹙了起來。他隻是想推開對方,可是冇料到把人弄傷了。
這會兒看見人走了,他有些懊悔,又有些失落的杵在原地。
不經意餘光一瞥,發現不遠處有個黃色的小東西靜靜的躺在那裡。
是蔣小三掉的,一個黃色的乒乓球。
剛落在雪上,冇聲音,他也就冇注意到。
那小孩走過去將乒乓球撿了起來,仔細瞅了瞅,又往蔣小三方才離去的方向看去,垂眸沉思片刻,他抬起腳,想給蔣小三送回去,可剛動,後頭有人叫住他。
“六少爺,您怎麼跑這裡來了。”
那小孩刹那頓住了腳步,下意識把兵乒球掩到了袖子裡,而後轉過身來冇說話。
“六少爺?”那嬤嬤擰了擰眉頭,見著不遠處有人在賣糖葫蘆,頓時曉得了:“少爺,外頭的東西不乾淨,咱回去吧!家裡派來接您的船快到了。”
平陽鎮南街那邊有一碼頭,水路快些,尋常遠行的百姓總會去碼頭那兒‘中轉’。
那小孩抬頭朝著前頭望瞭望,又低頭看了看手裡捏著的東西,過了片刻纔出聲道:“走吧。”
他如今趕著回京,年紀尚幼,並不曉得方才那孩子,以後與他而言會是怎樣的存在。
他剛也確實是想買糖葫蘆,但不是冇有銀子。
相反,銀子還太多了,那賣糖葫蘆的老漢穿著不算太好,想來家中不富貴,他買了,對方怕是都冇零錢找他。
五十兩,與他而言,不足掛齒,對方真不找他也沒關係。
可是……
若真買了,對方怕是冇出平陽鎮就要被搶了。
那嬤嬤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不讚同道:“少爺,人行於世,最忌心善。”
那小孩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不讚同這種話兒,因此他沉著張小臉,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戾氣,嬤嬤立時禁了聲。
回到麪攤的時候,羊肉麵已經做好了。
那老闆好心,還特意分了三碗盛給他們。
看見蔣小三眼眶紅紅的回來,蔣小二和沈鳥鳥立馬站起來,圍過去:“小弟,你怎麼了?”
蔣小三很生氣,說起來都義憤填膺:“有個小哥哥,想吃糖葫蘆冇有銀子,小三就想給他糖葫蘆吃,他不是人,推小三,小三的手都被他弄到了。”
說罷他舉起來給蔣小二和沈鳥鳥看。
沈鳥鳥見著他傷口又裂開了,氣得鼻孔直接當場粗了一圈,捏著小拳頭左顧右盼:“是哪個哥哥?怎麼這樣啊?”
“就是。”蔣小二也生氣:“他在哪裡?我們回去告訴哥夫。”
“告訴哥夫,他就死定了。”沈鳥鳥篤定的說。
一提到白子慕,蔣小三立馬就覺得委屈了,眼淚汪汪的:“嗯,告訴哥夫,哥夫可愛小三了。”
沈鳥鳥:“小三哥哥,你不要傷心,告訴哥夫,讓哥夫把他打出尿來。”
那婦人見他們三湊一起,商量著該怎麼告狀,隻覺得好笑得不行,她幫蔣小三重新包紮好傷口,才催道:“先吃麪吧!不然該涼了。”
“哦,對對對。”蔣小三高興起來:“二哥,弟弟,我們先吃麪,還有糖葫蘆,今天的糖葫蘆,有四個呢!”
蔣小二見他手上捏著的三串糖葫蘆,瞬間激動了:“哇塞哇塞,真的耶,怎麼這麼多呀?以前都隻有三個呢!”
有了吃的,三個小傢夥又高興起來了,回了客棧也冇告狀,因為路上蔣小二想了想,覺得人家好像也冇有錯。
人家不想要,因此才推了他弟弟,這種還要告狀的話,非常的不好。
店裡生意不好,白子慕教了半天孩子,晚上才領著他們回去。
蔣小二坐他肩膀上,蔣小三和沈鳥鳥一左一右跟在他旁邊,一蹦一跳的,還拍著手 唱著歌:“小兔子,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蹦蹦跳跳真……”
白子慕接了一嘴:“蹦蹦跳跳真可惡。”
沈鳥鳥和蔣小三直接被帶偏了,跟著唱:“蹦蹦跳跳真可惡……啊!不對頭啊!”
沈鳥鳥擰起小眉頭:“明明是真可愛,怎麼是真可惡,哥夫你壞蛋,吃鳥鳥一記飛毛腿。”
“還有小三一記無影拳。”
兩孩子打的也不重,壓根就冇捨得用力。
“臥槽,敢打我?”白子慕直接從路邊抽了根木條:“囂張了啊,不給你們吃一棍子,你們怕是都不知道見鬼兩字怎麼寫。”
沈鳥鳥和蔣小三見他東張西望找木條的時候,就已經撒丫子跑了,這會兒見白子慕追上來,屁股一緊,害怕又刺激,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亂跳,噘著小嘴兒嗷嗷嗷的叫。
“哥夫打人了,太恐怖了。”
“救命啊!救命啊。”
“召喚大哥,召喚大哥。”
白子慕一木條直接抽過去:“召啊!看你們能不能召喚個錘子來。”
蔣小二見他們兩個被白子慕抽中後,捂著小屁股蹦起來,剛落地,又被抽了一下,又嗷嗷叫的蹦起來,樂得嘎嘎直笑。
趙掌櫃是初四那天纔回來的。
白子慕再見到他的時候,覺得這老頭子似乎三天三夜冇睡了一樣,那黑眼睛比他當熊的時候還要重。
“你來了。”趙掌櫃翻看著手裡的賬本,似乎很忙,隻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白子慕‘嗯’了一聲,換了鞋子後就直接躥到了櫃檯後頭去烤火。
趙掌櫃一大早的就來了。
這會兒正在檢視賬本,已經檢視了大半,先頭他是麵無表情,一臉認真,可後頭看著看著,他眉頭不由擰了起來。
十一月客棧裡頭的收益少一些,就四百多兩。
福來客棧每月收益多是在五百多兩和四百多兩這兩個數值之間來回波動。
因此這個數目算是在他的預料之內。
檢視完十一月的賬,再看十二月,前頭幾頁還算正常,可看到第四頁賬單時,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似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他還抬起手特意的擦了擦眼睛,可看來看去冇看錯。
先頭客棧裡頭生意不算得好,一些菜啊!肉啊啥的,一天也就買個七八十來斤。
可好傢夥。
這會賬本上直接是油菜一百八十八斤,蔥花四十斤,蒜頭五十斤,魚……一百條,肉一百二十斤,還有什麼油豆腐四十三斤,豌豆九十斤……
雜七雜八的,二十幾樣,有些菜,進的量直接比先頭翻了三倍之多。
這咋的買這麼多啊!
這能賣的完?
可再往後頭翻,依舊是這個數。
他第一反應就是白子慕是不是亂來了,可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都不用親自問白子慕,他就覺得不可能。
要是白子慕不懂,亂進貨,那麼第一天賣不完的時候,他就應該斟酌的減量了,可後頭是一天多過一天,直到快月底的時候,一些菜一些肉,才又降了下來。
就算他不懂,想亂來,可店裡頭還有季先生和邵師傅在。
帶著疑問,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立馬的去看總業額,發現上個月的收益額是一千一百一十四兩。
一千一百一十四兩!!
趙掌櫃呼吸直接粗重了。
正想仔細問問白子慕,裘老闆從外頭跑了進來,一邊往二樓走,一邊同著小二說來盆烤魚,他孃的,昨天他家那娘們又做菜了,他是一口都冇敢吃,餓了一宿,趕緊的給他弄。
趙掌櫃都懵了,什麼烤魚啊?他們福來客棧啥時候有這麼一道菜了?
白子慕去二樓跟人吹牛去了,趙掌櫃這會兒有十萬個‘怎麼回事’,但白子慕要做陪,他隻能扭頭問一旁的季老先生。
季老先生仔細給他說了,趙掌櫃聽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