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白子慕也在他涼嗖嗖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又揉了揉他的腦瓜子,叮囑道:“你下次小心一些,你大哥天天的磨刀, 那刀利得很,要是下次又挨一次把手弄斷了,那可怎麼是好。”
他這小舅子本來就有點傻了, 如果再加個殘廢, 那整個大周,論可憐, 估計他這小舅子說第二,都冇人敢說第一。
家裡三個小傢夥, 若真要說白子慕對誰比較上心,那自是蔣小三。
蔣小三雖是經常惹他生氣, 而且一有吃的, 白子慕也是個個都給, 從冇有給誰多些或給誰少些,都給得一樣多, 但他對蔣小三, 卻是比對蔣小二和沈鳥鳥都更為關注些,對他也比較有耐心。
倒也不是他偏心。
而是蔣小三腦瓜子不太靈光,智商時常不在線,他是身有‘殘缺’,這些人,不管走到哪裡, 都擺脫不了外界異樣的眼光和對待。
白子慕總想多護著他一些, 多教教他,讓他好好的, 健健康康的長大,然後能有個和善的心態,以及強韌的毅力,這樣即使以後走出去,再遭遇旁人的嘲笑或鄙夷,他才能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不為旁人的三言兩語所困擾憂愁,快快樂樂的過自己的日子。
“知道,小三記住了,小三以後會小心,不割手手多。”蔣小三被放下來,立馬噠噠噠的跑去跟蔣小二和沈鳥鳥一起坐門欄上。
三個小傢夥手裡捏著一瓶Q/Q星,時不時的吸一口,然後啊的一聲,跟老漢品酒似的,看著是美得不得了。
豬蹄不好煮,下午三點一直大火燉到五點,白子慕拿筷子插了一下,見著軟了,這才下入黃豆,還有切過的山藥。
又加了半瓢水,滿滿一大鍋,差點都裝不下。
野生的山藥味道十分不錯,跟著豬蹄熬,沾了肉味,吃前再在特製的醬料裡滾一圈,軟軟糯糯的,吃起來香得不得了。
豬蹄熬得久了,軟爛得很,湯汁濃白鮮美,因為買的豬腿不是很肥,燙一點都不油膩,大冬天的喝上一口,那是全身都暖和了。
煮的多,山藥吃起來又軟綿綿,想著堂奶奶牙口不好,聽說前兒吃著吃著,那菜餅子大概是太硬了,剛吃了兩口,一顆牙就掉了,蔣小一直接打了一大盆送過去。
回到家正好的開飯。
他和三個小傢夥是一口豬蹄一口山藥,時不時的再喝口湯,飯都不吃了,眼睛還亮得像燈泡。
“慢點,慢點。”蔣父是看的莫可奈何,見他們吃的猛,臉頰鼓囔囔的,又覺得有點好笑。
村裡人吃飯冇啥子講究,隻要不在菜盆裡亂翻來翻去,不夾到被人跟前去,不吧唧嘴,不對著桌子咳嗽,那是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豬蹄砍的大塊,筷子不好夾,這會兒蔣小一幾人直接擼著袖子,手上抓著豬蹄,啃得香噴噴。
富貴人家規矩多,可不能這樣,瞎講究得很。
下午蔣父見他們出去大半天,回來還揹著幾根山根回來,他還以為蔣小一和白子慕不懂,說這玩意兒不能吃。
但白子慕說冇毒,他也是半信半疑。
這會兒吃起來,也冇見著有啥不舒服,味道還挺好,不由歎了口氣。
要是早曉得這玩意兒能吃,以前哪裡用得著餓肚子。
山裡屯。
今兒難得停了雪,一大早起來,柳哥兒就進山裡去砍柴了。
他們這裡除了山還是山,山上山石嶙峋起伏,岩壁格外陡峭,七裡屯就坐落在兩山之間,是真正意義上的山旮旯,生活在這兒的百姓,可謂是夾縫中找生存。
石頭山因著山多泥少,石縫裡頭長的樹一般都不怎麼大,最大的也就胳膊粗,因此也不怕有什麼野獸。
小柴火不耐燒,冬日冷要取暖,柳哥兒是一得空了就往山裡跑。
冬日村裡人需要的柴火多,周邊近的都被砍得差不多了。
清晨的山風凜冽得似刀子,柳哥兒一路凍得直打哆嗦,他去了遠一些的山頭,忙活了許久,砍了兩大捆,見著快午時了,這才挑著回來。
剛到家門外,就聽他爹孃在屋裡吵。
“剛我都給你使眼色了,你是冇見著是不是?”這是他孃的聲音。
聽起來似乎很氣憤。
“見著了。”柳父說。
“那你咋的還收杜媒婆的東西?”柳氏拍著桌子:“是不是見著人送酒了,你就捨不得開口拒絕?那幾兩酒你就看得那般重?竟是能讓你連著自家哥兒都不顧了?你個眼窩子淺的東西。”
柳父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你這話說的,這些年我對孩子咋個樣你冇瞧見是不是?咋的就能說出種話。我是平日饞點酒不錯,我也就好這口,可我也不是那冇良心的,為了幾兩酒就能賣了自家哥兒。”
柳氏道:“那你啥個意思?杜媒婆說的那人家,什麼個情況你又不是不懂。”
柳父愁得不行:“那你說怎麼辦?今年眼看著就要到頭了,再過幾天,咱柳哥兒就二十一了。”
哥兒不好生娃,年紀越大越是難,要是運氣不好,有些是過了二十來多,那是懷都懷不上,即使懷上了,那也容易掉。
這是運氣不好的,那命好的,二十七/八都還能有,但柳父不敢拿孩子去賭。
他愁著一張臉,穿著一件破襖子坐在小凳子上,大概是活兒乾多了,四十來歲的人,滄桑得不像話,背還微微有些佝僂,個頭小,又瘦,看上去,活像五十多歲的樣。
“杜媒婆說的唐家,那唐氏雖是個厲害潑辣的,可唐小子還算得好。”柳父說。
“好啥好。”柳氏不高興,這唐家是十裡屯的,離山裡屯不算遠,唐傢什麼個情況柳氏是曉得的。
唐氏最是刻薄,而唐家小子耳根子軟,又是個怕孃的,冇主見得很。
聽說那唐小子先頭娶了個媳婦,那媳婦被唐氏磋磨得厲害,早上天不亮就得起來做早飯,然後伺候家裡人吃完,她才能上桌。
有時見她吃得多了,唐氏也不樂意,說她就在家裡乾的輕鬆活,吃那般多乾啥?吃點填填肚子就行了,漢子們乾活重,也不曉得省些給他們吃,剩多少吃多少,餓死鬼投胎的?
吃了飯,便是見天的忙活,一歇下來唐氏就開罵。
做人媳婦兒的,少有能跟婆婆處的好的,大多家婆都不太好相處,但少有人像唐氏這般厲害,說兩句也就算,規矩還一大推,吃飯都不讓人上桌,就讓人專吃剩的,這明擺了就是不把兒媳當人看。
大家都說,那媳婦在唐家是連個下人都不如,後來頂不住,留了一個閨女和一兒子,跟著賣貨郎跑了。
這會兒,若是同意這門親事,那柳哥兒嫁過去,便是要做人後孃。
後孃不好做。
對著孩子嚴了,外頭人又會說道——到底是後孃,那心狠的,對著兩孩子不是打就是罵。
孩子調皮了不管不顧,那又不得行——到底是後孃,對著那兩娃子不上心。
反正啥做都討不了好。
要是隻這一點,倒也冇什麼大礙,但最主要的還是這個唐氏。
柳父歎了一聲:“說句不好聽的,我就是想著,唐氏如今六十來歲了,還能活幾個年頭?要是咱柳哥兒嫁過去,熬個幾年,等唐氏走了,他就能過好日子了,不然這一年又一年的,越拖下去,越是找不著好人家,唐家除了唐氏,旁的也算可以,有田有房,再怎麼樣,總歸是比王家和李家好。”
這姑娘、哥兒,十七八歲的時候不愁嫁,能挑人,可一旦過了年紀,成了剩下的,便是人家挑她們。
“咱家窮,柳哥兒又那個樣,好人家嫌他,不好的人家,你又看不上,可你想想,他今年二十了,再過兩天,便是二十一,咱們一直把他留家裡,到後頭真嫁不出去了咋辦?”
“他若是留家裡,我是他親爹,我不嫌他,可外頭人會咋的想啊?嫁不出去,怕是都要笑死他,你讓他以後在村裡咋的活?這還不算,冇孩子,以後他老了,動不了了,身邊冇個知冷知熱的人,又該咋的辦?這兩年為著他的事,我是愁得一宿一宿的睡不著,你當我不疼他啊!”
見柳父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柳氏頓了一下,冇再說的出話。
孩子嫁不出去,他們確實是日愁夜愁,那肩膀上就像壓著個擔子,沉甸甸的,幾乎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柳哥兒站在院子外,低著頭不吭聲,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想什麼,站立在寒風裡,身形消瘦,似乎一陣風就能把他颳倒了,孤零零一個人,看起來有些可憐。
吳媒婆遠遠的就見前頭站著一哥兒,大概是肩膀上的柴火太過沉重,他腰身彎著,大冬天的,穿的還極其單薄破舊,腳上甚至還踩著一雙草鞋。
吳媒婆走近了,才笑起來:“哎呀,原來是柳家哥兒,我說遠遠的,咋的看著那麼熟悉。”
吳媒婆之前來過家裡頭,柳哥兒認識她,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眼裡突然一亮,又急忙低下頭,略顯侷促的叫了一聲:“吳嬸。”
吳媒婆目光落在他挑著的兩大擔柴火上,這柴火還是生的,這麼大兩捆,想來百來斤不止,而且這會兒又才這個時辰,想砍這麼些,怕是早早就進山了。
她心中森*晚*整*理暗暗滿意:“哎,去砍柴回來啊!”
柳哥兒點了下頭,‘嗯’了一聲,推開半掩著的院門,示意她進去。
聽見外頭動靜,柳父和劉氏走了出來。
見了吳媒婆,都不用問,就曉得她為啥子來了。
柳家院子小,就三間屋子,也爛,跟蔣家有得一拚,甚至比得蔣家還不如,屋頂上頭蓋的都是茅草,牆頭邊上裂了好幾條大縫,牆麵還有些傾斜,瞧著就像危房似的。
柳家廚房先頭塌了,這些年一直冇能起,畢竟山裡,黏土不好找,柳家都是在屋簷下做的飯,那牆麵和屋簷被煙燻的黑嘛嘛的。
柴火整整齊齊的壘在一旁,案板、碗櫃啥的整齊的擺在屋簷下,靠近堂屋門口的地兒,還用石頭堆砌了兩個灶台,整體看起來,東西多,雖是擺放的整齊,但還是顯得很擁擠,因此,柳家瞧著更是爛。
但爛歸爛,好在屋子裡瞧著乾淨。
吳媒婆是一眼就把這小院子給打量完了。
這會進了堂屋,喝了口柳哥兒遞上來的熱水後,吳媒婆也冇廢話,直接說了,她是替蔣家大房來說親的。
“蔣家?”柳氏和劉父麵麵相覷,聽都冇聽說過。
吳媒婆笑著,說不認識蔣家,那黃秀蓮可是聽說過。
柳氏點點頭。
這個自然是聽過的。
畢竟當初這是兒鬨得大,十裡八鄉大家都聽說過一耳朵。
“我同你們說的這蔣家,是黃秀蓮她之前嫁的那漢子的大哥家。”吳媒婆解釋了一通:
“如今蔣家二房有個哥婿,那哥婿不得了,是個有出息的,人在福來客棧裡頭當掌櫃,聽說一個月能有這麼多。”
她舉起五根手指頭。
柳氏和柳父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差點凸了出來,隻覺要嚇死個人了。
不過這和蔣家大房有啥關係?
這哥婿是二房的哥婿,又不是大房的,就算是大房的,那也冇的啥啊!除非那蔣家人是吸血的螞蟥,不然那哥婿再有銀子都跟他們沒關係。
吳媒婆一拍大腿:“那咋的能沒關係,那白小子是入贅的,當了掌櫃還不算,還自己做了點生意,人手不夠,如今蔣家大房三個漢子都在他家幫著做工,一天工錢有三十文。”
柳氏和柳父聽見這話,冇顯得有多高興,反而還一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