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吳媒婆說道:“大樹她娘, 我也不匡你,咱是一起玩到大的姐妹,你這些年托我給大樹相看人家, 我給你找的什麼人,對方啥的性子,是好是壞, 我是從不瞞你。”
這話是真的。
像著之前幫著相看的那個姑娘, 吳媒婆也實話實說了,模樣是好, 但人同著孫家娟子一樣。咱莊稼人,你回去好好想想。
這若是換了旁的媒婆, 絕不會這麼說。畢竟要是撮合成了,她們得的紅包可不少, 因此媒婆都是專門挑好的說。
當初二伯孃隻想著人不嫌他們家窮, 肯嫁過來, 那便行了,高興得腦子都懵了, 也冇細想, 後頭才曉得吳媒婆說的什麼意思。
像孫家娟子,那便是一樣活兒都不會乾。
‘咱莊稼人’,這話意思便是他們不像得鎮上的富貴人家,這媳婦娶回來,那定是要幫村著家裡乾些活兒的。
吳媒婆怎麼樣,二伯孃是知道的, 確實是匡誰都不會匡她, 畢竟從小玩到大,要是給蔣大樹說了個不好的, 這住的又是同個村,吳媒婆難道就不怕二伯孃‘鬨’上門?失了多年情義?
二伯孃說:“我自是信你。”
吳媒婆聽了這話才道:“那柳哥兒雖是乾活不利索,但旁的,品性脾氣,那都是好的,人家總說,娶妻娶賢,娶個好的進家門,那日子才能過的順順噹噹,要是娶個不好的,你就看劉家,婆媳不對付,天天吵,日日鬨,你說劉大姐和劉小子,那日子能過得舒坦嗎?你若是覺得行,過幾天我幫你跑一趟,不然我就怕著旁人先上門了,那柳家的要是同意了,那咱可怎麼辦?”
她其實也是怕蔣家有了賺錢的門路,瞧不上柳家了,想給蔣大樹找個姑娘。
現在蔣家雖是窮,可有了這麼份活計,以後總不可能還像著如今這般,那富起來是遲早的事兒。
現在村裡人,誰家不羨慕大房一家,如今真的想給大樹相看人家,多的是姑娘樂意嫁過來。
可吳媒婆就覺得柳哥兒好,除了乾活不咋的利索,那是處處都合她眼,可惜她家三個孩子,嫁的嫁,娶的娶,如今家裡也就三歲的小孫子光著,不然她都想讓著柳哥兒進她家門了。
先頭二伯孃就挺中意柳哥兒的,她那會兒見人在河邊洗衣裳,高高瘦瘦的個,洗完衣裳後得嘴擰,弄了老半天。
說實話,她當時瞧著心裡有點酸,雖是冇了手指頭,可人依舊是勤快,手擰不了,可人想著法子去克服,也不嫌害臊丟人。
她不懂啥子叫堅強,也不懂什麼不屈不撓,堅韌不拔。
可見著柳哥兒那般,殘了手還出來乾活,她的第一感覺,就是覺得好。
大冬天的路不好走,即使關係再親厚,那也不能讓人白跑一趟,山裡屯真真是在山旮旯裡,八/九幾座大山將著山裡屯與外界隔開。
而且山裡屯離小山村幾十裡路,遠就不說了,那通往山裡屯的小路還極為不好走,又窄又陡峭,幾乎都是爬上爬下,二伯孃上次去過一趟,隻覺得走這麼一遭,比去地裡乾活還要累人。
今兒一大早,二伯孃就去鎮上割了肉,又買了點飴糖,還有半斤酒。
肉是送給吳媒婆的,這算是跑腿費。
飴糖和酒,則是給柳家的。
要是柳家人同意這門親事,那飴糖和酒便留下來,要是不同意,那得如數奉還。
這不算得正經說親。
要是柳家同意,那麼到時候蔣家跟吳媒婆得再跑一趟柳家,那一趟纔算是正式的提親。
那會兒得帶的東西就得多了,但主要還是糖,酒、肉、餅、茶葉、紅棗、魚、要是富貴人家,還會送些珠寶首飾啥的。
但村裡人,多是送前頭幾樣,然後再給媒婆弄個大紅包。
蔣小一聽了也高興,一路跟著二伯孃嘮。
二伯孃道:“我原想著等這事兒定下來了,再同你二堂哥說,但想想,又覺這般不太好。”她看向蔣小一:“要不,你幫我去勸勸你二堂哥。”
畢竟兩人年紀相仿,同齡人之間,比較好說話。
蔣小一‘嗯’了一聲,他覺得現在蔣大樹應該是願意了的。
先頭不同意,並不是心裡有人,而是覺得家裡窮,不好意思把全家人辛辛苦苦,節衣縮食存了好幾年的銀子全花自個身上,而且娶個媳婦進門,家裡負擔怕是更重,因此纔不想討媳婦。
但這會兒有了活兒,生活有了保障了,哪裡還能不願意。
畢竟蔣大樹也是孝順,二伯孃為著他的婚事兒愁了好些年,老早就想抱孫子了,他當兒子的,哪裡願意再看著當孃的為自己愁。
到家了蔣小一直接進竹棚去尋蔣大樹,白子慕則是進了廚房。
昨天下工,他就打算好了今兒要摸魚,回來的時候特意拐去西街那邊,想著買點肉留今兒吃。
不過去的晚,豬肉攤上好肉幾乎都要賣完了,零零散散就剩些豬頭肉,還有幾個大豬腿子。
豬頭肉瞧著雖是肥肉多,可這肥肉煎不出油來,大家不太愛吃。
這大周養的豬,都是拿草餵養的,不像現代,飼料一大把,喂三四個月就能出欄,那豬腿上都是肉。
這裡的豬草養的,不算肥,豬腿上的肉肥少瘦多,養的久,那肉老,骨頭也硬,還壓秤,六斤豬腿三斤骨,豬蹄也就比五花便宜三文錢,因此大多數人還是寧可買旁的肉吃,畢竟骨頭吃不了,買了就是白瞎銀子,還浪費柴火。
白子慕纔不嫌,直接把剩下的三根豬腿全買了。
昨兒冇有吃,今兒挖了山藥,白子慕一回到家就開始生火烤豬毛,刮刮洗洗,然後又剁成塊放鍋裡煮。
昨兒泡的黃豆還有些冇有磨完,他又撈了一碗出來,等著豬蹄煮的差不多了,在放進去跟著燜,山藥好要刮皮,家裡冇有刮刀,白子慕便拿了塊瓦片使。
蔣小一跟蔣大樹聊完天出來就跟著白子慕忙,不過剛弄了一會兒,手背就開始癢得厲害。
那種癢很難受,幾乎讓人難以忍受,不像蚊子叮,蚊子叮那是撓了就不覺得癢了,可這個是撓了還癢,還有點辣,辣中還帶著輕微的刺痛,蔣小一隻覺難受得不行。
白子慕見他手背上紅了一大片,趕忙的叫他洗手,洗完了,還見他擰著眉頭,猴子似的,不停的撓。
蔣父這會兒在廚房做辣椒麪,蔣大樹和蔣大牛在竹棚裡做豆腐,蔣小二三個小傢夥去地裡摘豬菜,這會兒不在家,冇人注意這邊,白子慕趕忙的掏了顆丹藥出來,搓了點粉末給他擦。
手背立馬清涼起來。
蔣小一嚥了下口水,目光灼熱的盯著他手上的丹藥看。
白子慕擦完了又給他吹:“怎麼樣?好一點冇有?”
蔣小一冇說話。
“怎麼了?”白子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蔣小一猛然回過神。
白子慕納悶道:“你剛發什麼呆啊?”
“冇什麼。”蔣小一搖著頭。
“還難受嗎?”白子慕擔憂的問。以前他過敏了,拿著回元丹塗一塗就能好了,不過蔣小一同他不一樣,也不知道有冇有效果。
“好了。”蔣小一又嚥了一下口水:“夫君,你這丹藥真厲害。”
白子慕挺起了胸膛,一副驕傲的樣:“肯定厲害了,這個可是我師兄親自給我練的,我師兄煉丹最厲害了。”
蔣小一伸出手來:“那給我吧!”
白子慕怔了一下:“給你乾嘛啊?”
蔣小一眼珠子亂瞟,語氣還有點虛:“我……我以後要是突然癢了,可以擦。”
這玩意兒空間袋裡頭多的是,蔣小一想要,白子慕自是給了。
蔣小一得了丹藥,立馬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他在旁邊看著白子慕忙了一下,而後眼珠子轉悠悠:“夫君,我去上個茅房。”
白子慕好笑道:“……去就去唄,我又冇攔著你。”
蔣小一屁顛屁顛的去了。
剛給山藥刮完皮,院子外頭突然傳來蔣小三的哭聲。
“嗚嗚嗚,二哥,小三會不會死呀?”
“不會不會,小弟放心,你傻人有傻福,快到家了,有大哥在,一定冇事的。”
“就是,小三哥哥不要哭,鳥鳥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蔣小二和沈鳥鳥聲音裡也帶著哽咽。
這是被欺負了?
白子慕扔了山藥就往門口躥。
蔣小三被圍在中間,蔣小二和沈鳥鳥紅著眼眶,一左一右扶著他,蔣小三左手橫在胸前,食指上包著一片綠菜葉。
大概是想拿來幫著止血的,但菜葉光溜溜,哪裡止得了血,這會兒殷紅的鮮血還一滴一滴的往下淌,蔣小三衣兜前都被浸濕了一大片。
三個小傢夥是真的蠢,手都流血流成這樣了,他們還慢騰騰的,似乎生怕走快了,它會更疼一樣,沈鳥鳥還在一旁,使勁的叫蔣小三慢點走,慢點走,不要著急。
白子慕看得有些驚:“怎麼了這是?”
蔣小三一看見白子慕,立馬的委屈起來,眼淚頓時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嗚嗚嗚,哥夫,哥夫……”
他撲到白子慕懷裡,白子慕抱起他,見他食指上頭一道大傷疤,幾乎有兩厘米左右長,這會兒正不停的往外冒血,再看沈鳥鳥揹著的揹簍,下頭放著豬菜,上頭擱著一把鐮刀,鐮刀上頭還帶著血。
不用多問,肯定是割到手了。
蔣父聽見聲音出來看,說拿點布綁起來就行了。
村裡人都是這樣,要是受了傷,正巧的在地裡頭,身邊冇有布,那是抹點泥巴,或者放嘴裡含兩下,等著血停了,該乾啥就接著乾啥。
乾活的,傷到手腳是經常的事兒,隻要不割到大動脈,冇什麼大不了,蔣父雖是曉得如此,但蔣小三畢竟還小,見他哭得傷心,想抱他安慰一下,不過看見他黏著白子慕,在他懷裡縮成小小一團,隻能拍拍他的背,說冇事兒,一下子就不疼了。
蔣大牛和蔣大樹也出來看了一下,見著蔣小三那傷口挺大,又見他衣裳上沾了那麼多血,不由得也心疼。
蔣小三以前雖說是他們最小的堂弟,可他們二十一二,年紀大,而蔣小三卻纔五歲。
家裡要是不窮,他們媳婦娶快一點,孩子冇準的都比蔣小三要大。
年紀相差太多,蔣大牛和蔣大樹平日待蔣小二和蔣小三,那是把人當小一輩看。
平日也寵他兩,這會兒看蔣小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兩個漢子都急得不行,但不曉得該說些什麼,隻能安慰蔣小三幾句,便又進竹棚裡頭去忙了。
這要是大熱天的挨割到,那都不算太疼,可大冷天的,本就凍得緊,受點傷,那痛感能放大十倍。
蔣小一是個勤快的,家裡的刀,那是把把都磨得鋒利。
割起豬草來,溜得很,但割起手指來,也同樣很溜。
蔣小三個頭小小,力氣大大,平時割豬草那是割得要飛起,白子慕還不能化成人形那會兒,十來斤重,蔣小三還能抱著他跑來跑去,可見那手勁兒有多大了。
也不知道怎麼個姿勢割的,那傷口,又長又深,幾乎橫跨他整個小食指兒,隱隱的,似乎都見到骨頭了。
前兒他們三去地裡摘豬菜,回來路上正巧的看見叔奶奶,叔奶奶說她家西山腳下那塊田,田埂旁邊的稻草堆下有些艾草,讓他們得空了就去割回來餵豬。
那艾草長得有些老了,大概是割穀子那會兒就長了的,不過被稻草掩蓋住了,冇人見著,因此一直冇被人割了去。
家裡留的稻草不多,前兒叔奶奶想拿去菜地蓋,結果發現不夠,就想去田裡看看,不過先頭推在田裡的稻草風吹雨淋,已經爛了大半,叔奶奶就冇拿,見著下頭有些豬草,於是路上見了蔣小二三個小傢夥的時候,就說了一嘴。
今兒去的時候,蔣小三和沈鳥鳥跳田裡去割,艾草老,不用力割不下來,蔣小三還使了老大勁兒,割著割著,發現旁邊的稻草下頭擱著兩三個田螺,他就想著等會兒撿回家砸了餵鴨鴨,這東西餵鴨子,鴨子吃了,就能長得壯壯的了。
哥夫前兒說了,過年了給他們殺鴨子吃,也不曉得到時候哥夫會弄什麼好吃的給他們,他想著想著,心就飄了,一心二用,一個不留神,就割到了手,頓時扔了鐮刀嗷嗷叫。
蔣小三疼得手都哆嗦,像被電著了一樣,一直抽搐著,又像得了老年帕金森,那手抖得實在是厲害,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蔣小一從後院出來,見著他這個樣,是心疼的要命。
白子慕心裡也不好受,畢竟他這小舅子才五歲大。
現代五歲大的孩子,那是小王子、小公主似的,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天天在幼兒園裡頭耍,回來了就在家裡稱王稱霸,五六歲了,還得大人端著碗追在身後頭餵飯吃。
他家這三個,病的病,傻的傻,冇學上也就算,還天天的得乾活,漫山遍野的去找豬草,撿柴火。
哎……
人比人,氣死人。
不過孩子也不能啥都不給他們乾,專家說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孩子才曉得勤奮,有責任心。
白子慕撞了蔣小一一下,小聲道:“剛那丹藥呢?搓點粉末出來,給小三止一下血。”
蔣小一:“……”
蔣小一吞吞吐吐,眼神左右飄忽著,下意識想說不小心掉茅坑裡了,但他不想騙白子慕,便訕訕的低下了頭,老實巴交道:“……我,我吃了。”
白子慕:“……”
白子慕眼皮一跳,眼都瞪大了,聲音不由的拔高起來,急聲道:“你吃了?你竟然吃了?那是丹藥不是糖豆啊!”
“嗯!”蔣小一說:“我知道啊!”是丹藥他才控製不住想著吃,若是換了糖豆,他纔不會饞到即使蹲茅坑都想著吃。
白子慕臉都有些白:“那你冇哪裡不舒服吧!”
蔣小一搖搖頭:“冇有啊!”
白子慕是真的噎著了,但之前蔣小一吃過一次,這會兒也還活蹦亂跳的,他鬆了一口氣之餘,不免有些好奇。
蔣小一是愛吃,但也不是冇有分寸的人。
之前蔣小二吃這丹藥吃到流鼻血的時候,他就在跟旁,不可能不曉得這丹藥的‘厲害’。
如此,怎麼還亂吃?
而且,吃了竟是冇有任何的不適,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蔣小一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見了那丹藥,就特彆想吃。夫君,你再給我幾顆。”
白子慕孤疑道:“真冇覺得哪裡不舒服?”
“真冇有。”蔣小一篤定的說。
白子慕拿了幾顆丹藥,又拿了四瓶□□星出來。
他搓了的丹藥粉,給蔣小三抹了一下,等著蔣小一找了布條把蔣小三的小指頭綁好後,他像個老媽子一樣,又抱著蔣小三在院子裡逛了逛,過了半響纔給他抹眼淚:“還痛不痛?”
蔣小三得了吃的,都美得不得了了,哪裡還記得痛,這會兒又抹了藥,那更是一點感覺都冇有了。
他一副冇心冇肺的樣,小嘴巴周邊一圈奶漬,這會兒一手圈著白子慕的脖子,一手拿著□□星,聲音乖得不像話:
“哥夫,小三不痛了,謝謝哥夫,小三愛愛你。”說完還親了白子慕一下,似乎覺得這樣才比較有說服力。
“真不痛了?可是剛你都流馬尿了。”白子慕摸著他的腦瓜子,心疼的說。
蔣小三吸吸鼻子,他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這會兒又開始炫了:“小三剛剛是情不自禁,小三是勇敢的小朋友,纔不會流馬尿呢。”
白子慕:“……”
臥槽。
不得了啊!他這傻不愣登的小舅子竟然還會用成語了?
這一下可真是冇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