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月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白舟臉上那層堅冰般的冷酷,轟然碎裂。
「咳……咳啊——!」
她猛地側過身,俯向床邊的垃圾桶,劇烈地咳嗽起來。
嘔出的並非是單純的血液。
那猩紅的液體中,夾雜著一縷縷還在燃燒的、不祥的漆黑烈焰。
那是薑悅留下的詛咒,是【墮神代行者】的怨憎,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她體內瘋狂地流竄、吞噬著她的生機。
她贏了,卻也廢了。
此刻的她,甚至......打贏不了沈星月。
但她贏了。
因為她太瞭解她了。
白舟脫力地靠在床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肺部。
腦海裡不斷回憶著的.....是沈星月的話。
【你讓她……愛上了血癮】
自己讓薑渡......讓這個救了自己三次的人.....
陷入了.......比毒品還要絕望的深淵.......
是啊。
她親手做的。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能反悔嗎....
是不是......是不是隻要抽出來.......
她的手覆蓋著薑渡的身體上,卻絕望的發現,那四滴精血已然和對方所有的血液交融。
............
自己都乾了些什麼……
獵人的包圍中,她用單薄的身體護住了自己。
在她被「皇」的力量逼入絕境時,不顧一切置換空間,將她從神罰下拉了出來。
在在她被詛咒侵蝕,生命枯竭的此刻,再一次用自己的鮮血,將她從死亡邊緣拽回。
自己.......都對這個人.....乾了什麼.........
【白舟扭曲值+50000】
【啊~哈……】
【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呀~!】
【好難受啊~這個血癮真的折磨的我好難受啊……太帶勁了!太有趣了!就連我~也有些忍不住了呢~】
【不要愧疚哦~完全不用愧疚,畢竟……過去那麼高高在上的你,又怎麼會去瞭解一些關於『寵物』的知識?對不對呀~愛上我的壞孩子~】
一陣惡寒襲來,白舟隻當是自己心中的悔……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張床。
這一刻,白舟無比希望,自己死在了那個『皇』的手裡。
如果能被那毀天滅地的光與暗徹底抹殺,該是多麼乾淨利落的解脫。
那纔是她應得的懲罰,是罪有應得的終局。
可是薑渡救了她。
再一次,救了她。
將她從一場可以逃避的天堂中,拖回了這個汙穢的、需要她親眼麵對自己所有罪行的現實。
這第三次拯救......是救贖也將是最殘忍的酷刑。
「嗬……嗬……」
喉嚨裡的悲鳴,一點點被她咳出來。
鮮血混雜著淚水,淚水沾染著鼻涕。
白舟再也支撐不住,她蜷縮在床邊,身體劇烈地顫抖,那張向來冷傲的臉上,第一次,爬滿了狼狽。
咳出的黑色血液提醒著她。
你最引以為傲的力量,我也會一點一點的碾碎。
直到——你徹底陷入和我一樣的深淵。
害怕......真的好害怕。
活過來的她,開始恐懼著那個床上的女孩醒來後的反應。
會是憎恨吧......會是被迫救自己的憎恨吧.....會是那如同記憶中......哪怕自己不活也要自己死的.......恨。
像是一個死刑犯等待著處刑。
渾身無力,甚至大腦都開始讓她忍不住的乾嘔。
剛剛醒來,本就虛弱的她,一時之間眼中開始開始佈滿了黑點。
黑點一點點放大,她的身體也逐漸隨著靈魂變得冰涼。
突然......
一根微涼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她的臉頰上。
然後,順著淚痕的軌跡,緩緩地,將那一滴滾燙的液體,拭去。
白舟的眼淚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如同一個等死的罪犯般,緩緩抬起頭。
薑渡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她就坐在旁邊那張床上,歪著頭。
那雙湛藍的眼眸安靜地看著她。
不是什麼讓她絕望的恨,甚至冇有憎恨和絕望。
就好像麵對一個第一次見麵的人。
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好奇。
彷彿在研究一種從未見過的、會流淚的奇怪生物。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白舟心中蔓延。
「薑....薑渡,你....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
薑渡眼底劃過一絲疑惑,和白舟無法注意到的笑意,但緊接著便被迷茫占據了底色。
「你......你是誰?」
聲音中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害怕,好似精神崩潰後重新建立的純白。
...........
呼吸停滯,眼底變得無光。
失憶了。
她被自己……折磨到失憶了。
所有的罪孽,所有的過往,都被這一句輕飄飄的「你是誰」,徹底抹除。
她甚至……連被憎恨的資格都冇有了。
但下一刻,一股異樣的、狂喜般的情感,卻不受控製地從那片死寂中奔湧而出。
【白舟扭曲值+10000(我……我或許……可以和她重新……)】
如果她忘了……
如果一切都能歸零……
那我是不是可以……重新開始……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她,換我來彌補所有……
但.....她.....還是那個.....
看著白舟臉上那從呆滯到絕望,再到燃起一絲微弱希望的複雜表情,配上她那還掛著淚痕的狼狽模樣。
薑渡終於冇忍住。
她猛地低下頭,用手捂住嘴,瘦削的肩膀開始輕輕地、有些控製不住地抖動起來。
細碎的笑聲,從指縫間不成調地溢位。
「抱歉抱歉....我剛剛醒過來有些懵,看見你那狼狽的樣子一時有些難以想像...哈哈哈....剛剛誰把你惹哭了?」
白舟臉上的希望,瞬間凝固。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躲在床沿,身體因忍笑而發顫的身影。
腦海裡,一片空白。
「是不是在想……」
笑意漸歇,薑渡緩緩抬起頭,那雙湛藍的眼眸裡,哪還有半分迷茫,隻剩下一種惡作劇得逞後,帶著幾分狡黠,又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可不可以,和我重新開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點上揚的尾音,像是在逗弄一隻犯了錯卻又惹人憐愛的小動物。
白舟呆愣著,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在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中,木訥地,點了點頭。
她已經……無法思考了。
薑渡臉上的笑意更軟了。
…………(原文)
薑渡笑眯眯地看著她,眼底,是軟糯到讓人溺死的溫柔。。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呀……」
「所以……」
她湊到白舟的耳邊,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耳廓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的沙啞。
像是撒嬌、卻又因那不容抗拒的渴望而帶上了急切。
「……能不能,……我一下......」
「我有些……忍不住了。」
(有點不敢說『咬』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