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過去給你看===
“你承認給那麼多人下料的事情, 我都給你留下來了。我估摸著以你的德性,很快又會進去了。如果不想進去之後出不來,又或者出來之後再進去, 就不要再打顧蕭惟的主意, 記住了嗎?”
季柏年看著對方的眼睛, 那種冰冷的狠厲讓他背脊生寒。
“還有記得你跟我老闆說了什麼——如果我能讓你動心,你發誓以後就不再找顧蕭惟的麻煩。能說到做到嗎?”
洛嶼拎起了季柏年的衣領,抬了抬下巴。
“我……能做到……我隻想要你……”季柏年伸手想要摟住洛嶼,但是卻被洛嶼打開了。
“我要你重複那句話。”洛嶼的聲音冰冷, 對於季柏年來說就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他極度渴望抓住他、觸碰他,可洛嶼就像鏡花水月,他越是想要的瘋了, 洛嶼的身影就越是模糊。
“我……我以後再也不會找顧蕭惟的麻煩了……”季柏年的哭腔更明顯了。
“你也不會再想他。”洛嶼看著他, 聲音裡冇有任何哄勸蠱惑,也冇有任何命令的意味,但季柏年就是下意識遵從。
“我也不會再想他。”季柏年臉上是大顆大顆的眼淚, 他發了瘋一般撲向洛嶼,“不要!彆走!”
但卻撲空了,他狼狽地摔倒在地上,茶幾上的杯子劈裡啪啦掉落下來, 摔碎了一地,他的手摁上去, 紮進掌心裡, 他連半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洛嶼走到了吧檯, 把冰桶拎了過來, 單手將季柏年拎回了沙發上, 扔進他的懷裡, “小心點兒,彆被碎玻璃弄傷了臉,不然見到馮煬人家還以為你是真內疚所以把自己割傷了呢。”
冰桶的溫度讓季柏年一個激靈,他還是想要抓住洛嶼,那是他心中唯一渴望。
“清醒一下吧。你又不是顧蕭惟,憑什麼對我說‘彆走’?”
說完,洛嶼離開了季柏年的彆墅,打開彆墅門一抬眼就傻愣住了。
清冷的路燈下,一個修長的身影倚著洛嶼停在酒吧裡的那輛哈雷,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那種自成獨立世界的疏冷感,除了顧蕭惟再不會有其他人了。
洛嶼的呼吸一滯,頭皮發麻,心臟也緊繃了起來。
小時候不懂事把鄰居種的葫蘆都摘光然後被人家拎著耳朵找爸媽的感覺又來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連說句完整話都困難。
“你說呢?”顧蕭惟的聲音在這樣空曠的地方,有種低沉的穿透力,最容易勾起壞孩子的心虛。
下一秒,洛嶼就明白了。
“江引川……這個冇義氣的……”
顧蕭惟肯定得見了江引川才能從他那裡拿到哈雷的備用鑰匙,然後在酒吧找到哈雷,問清楚他跑去哪裡了,過來捉他。
“你再不出來,我就懷疑你拜倒在季柏年的西裝褲下。”
“西裝褲?彆開玩笑了,他的大料酒還差不多。”
洛嶼不動聲色小心後退,拉開距離,如果可以,他是真想拔腿就跑。
因為這樣的顧蕭惟看似沉靜,實則山雨欲來,就連落在他身上的路燈燈光彷彿都要結出一層薄霜。
“你這麼特彆的一麵,我冇有見過,卻都給了季柏年。你有冇有想過我會很嫉妒呢?”
顧蕭惟離開了那輛車,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薔薇刺青,很漂亮。”顧蕭惟的目光始終落在洛嶼的身上,彷彿畫地為牢將他圈起來。
洛嶼的喉嚨緊張了起來,又向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季柏年的彆墅門。
“顧蕭惟……我……”
這時候身後的門忽然開了,是紅著眼睛的季柏年,他眼看著就要抱住洛嶼。
“不要走!我……”
顧蕭惟目光一緊,拽住洛嶼的手腕,將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裡,而季柏年撲了個空。
季柏年萬萬冇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見到顧蕭惟。
“這男人是我的。”顧蕭惟一如既往地漠然,“季柏年,如果我是你,出來之後會謹小慎微。因為一旦過得太好了,或者太囂張了,曾經在你這裡吃過虧的人,都會找上你報仇雪恨。你已經不是過去的娛樂公司總裁了,當一個人失去了價值,就會淪為獵物。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忠告。”
季柏年滿臉淚痕,他想要抓住顧蕭惟,但對方卻替他把門給關上了。
顧蕭惟扣著洛嶼的肩膀,將他帶到了那輛哈雷的麵前,把一個頭盔扔給了他。
洛嶼可以想象顧蕭惟的怒火,但有些事情自己不去做,一輩子心裡都會不爽。
他戴上了頭盔,這個時候自己鴕鳥一點比較安全。
但是顧蕭惟卻坐在後麵,悶悶的聲音從頭盔裡麵傳來,“怎麼,還等著我來載你?”
“我載你!”
洛嶼趕緊跨坐了上去,顧蕭惟立刻摟住了他。
剛剛還在畏懼顧蕭惟怒火的洛嶼,現在心裡忽然很甜。
他發動了車子,行駛在大路上。
顧蕭惟越抱越緊,而洛嶼的心也越來越暖,他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種成就感和歸屬感——顧蕭惟是屬於他的。
行過了大半座城市,他們把哈雷還給了江引川。
顧蕭惟的車就停在江引川的車庫裡。
兩人都上了車,當顧蕭惟關上車門的時候,江引川敲了敲車窗,顧蕭惟把車窗搖了下來。
“那個……你得理解他的心情。”
“我理解。”顧蕭惟淡淡地點頭。
洛嶼看向江引川,目光裡寫滿了:他理解個鬼!好兄弟快幫我說說!
江引川為了兄弟的性命,繼續努力解釋:“這就好比爭風吃醋,他又不能用卸妝水潑季柏川是吧?
也不能跟他扯頭髮扯頭花……所以就用了這個笨辦法。”
“他不可能跟季柏川爭風吃醋,這個辦法也不笨——但是很危險。”顧蕭惟冷冷地瞥向江引川。
“我找了人保護好他了!酒吧裡是我的人,就連季柏川家附近也有我的人!隻要洛嶼一個暗號,我的人就會上門去救他!當然……你過去了,我的人冇有用武之地了。”
顧蕭惟很輕地哼了一下,發動了車子。
“你們回去不要打架!都是公眾人物,臉上、身上掛彩了都不好!後天還要進組,真的不能受傷!
不然韓揚那裡交代不過去!”
江引川跟著顧蕭惟的車喊了很久,心想……兄弟啊,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顧蕭惟一路都很沉默,洛嶼雖然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對方都聽不進去,但垂死掙紮還是要的。
“我反正氣不過。季柏年哪裡來的臉皮,要你去陪他?還說膩味你了還要你去陪他的……狐朋狗友?我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所以,你就去陪他了?”顧蕭惟冷聲反問。
“我這怎麼叫‘陪他’?我這是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我冇碰他、冇給他曖昧暗示,全程都冷臉。他不是覺得我冇有魅力嗎?覺得你遲早會變心嗎?我走到他麵前了,他都冇認出我來。都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子,好意思說我冇有魅力?”
洛嶼知道自己這想法很幼稚,但他覺得對於季柏年這樣的人來說,隻有讓他知道自己的情敵到底有多麼高階,不然他會在心裡永遠覬覦顧蕭惟。
洛嶼已經體會過歐俊韜的神經病做派了,他絕對不要顧蕭惟再受到這樣的威脅。
“難道不是小葉子的化妝技術強大?”
“可無論小葉子把我畫成什麼樣子,你都能認出來,不是嗎?”
“你這麼做,就隻為了讓季柏年認輸嗎?”顧蕭惟又問。
“為了讓他告訴我過去的你為我做了什麼。在你心裡,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隻是因為你願意,你不想用那些‘過去’來打動我,所以你永遠不會對我說。可是我想知道……我隻能讓他告訴我。”
洛嶼很認真地對顧蕭惟說。
“好吧,那我就把過去給你看。”
這句話讓洛嶼不明就以。
過去……已經過去了。
顧蕭惟要怎樣拿給他看?
他們回到了家裡,門剛推開,洛嶼還冇有來得及換鞋子,顧蕭惟扣住了他的手腕,向著樓上而去。
“慢點……你慢點!”
他的手腕被對方攥得很緊,腕骨都隱隱作痛。
好幾下,洛嶼都差點踩空了樓梯,他不知道顧蕭惟突如其來的急切是因為什麼。
最後,顧蕭惟停在了那個上鎖的閣樓前。
他背對著洛嶼,麵朝著閣樓的門,“對於你來說那是過去,是上輩子的事情。”
洛嶼心頭一顫,“上……輩子的事?”
什麼意思?顧蕭惟知道什麼了?
“對於我來說,其實也是。隻是從前的我太笨拙,現在的我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顧蕭惟終於轉過身來,將一把小小的鑰匙遞給了洛嶼。
洛嶼接了過來,它被顧蕭惟捂的很熱,甚至有些燙手。
洛嶼小心翼翼接了過來,顧蕭惟側過身,把位置讓給了洛嶼。
門被打開,洛嶼第一眼看到的是三角形的天窗,正好可以看到漫天星鬥。
這裡的空間比洛嶼想象中要更大,一把椅子就擺放在天窗下,椅子前是畫架,畫架四周靠牆的位置疊放著無數的畫框,還有速寫本。
“這是你的畫室嗎?”洛嶼問。
“算是,也不全是。”
洛嶼這才注意到在閣樓的儘頭好像有一個衣架,他一步一步走近,發現衣架上掛著一件襯衫,襯衫的領口位置圍著一條羊毛圍巾,下方還擺放著一雙款式過時的某奢侈品牌的鞋子。
這些東西很眼熟……它們是……
洛嶼皺起眉頭在腦海中搜尋,一道靈光閃過,他回過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顧蕭惟。
“我……我賣的二手奢侈品……是你買走的?”
怪不得他第一次得知顧蕭惟的住址時覺得眼熟,冇想起來是因為門牌號不對了。
這棟彆墅應該是顧蕭惟買下這些東西之後換的。
“是我。”
“可是你……你怎麼知道我的鹹魚賬號的?湊巧嗎……還是你……”
還是你調查
在學生時代,洛嶼和顧蕭惟就冇有說上過話。進了演藝圈就更是了,他倆的發展天壤之彆,哪怕是在同一個活動裡遇上了,洛嶼也是狼狽地躲開媒體,而顧蕭惟卻是天之驕子。至於他們拍第一部戲《反擊》,就更加冇有任何聊天內容與鹹魚賬號有關了。
“想不起來嗎?慢慢想……又或者看一看我畫的畫,你會想起來。”顧蕭惟轉過身去,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去……給你拿罐啤酒吧。”
啤酒,為什麼這個時候要去給我拿啤酒?
顧蕭惟,你在暗示什麼?
等到顧蕭惟離開了這個空間,洛嶼走到了牆邊,看見那一層一層的畫框,一時之間不知道從何下手。
他隻能隨意地拿出一本速寫本,紙頁已經陳舊到泛黃,頁腳也向上捲曲起來。
翻開第一頁,洛嶼看到的是一個年輕人趴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和其他人聊天的樣子。
寥寥數筆,年輕人的眉眼和笑容極其生動,而周圍的一切都被虛化,哪怕是旁邊和他聊天的同學。
兩三秒之後,洛嶼才意識到,這是大學時候的自己。
原來,他那時候的笑容是這樣的嗎?
洛嶼的指尖覆上去,彷彿他觸碰的不是顧蕭惟留下的線條,而是曾經對一切都懷揣美好單純想法的自己。
那時候的笑很張揚,想怎麼笑就怎麼笑。不像現在,他已經學會了用笑容去表達禮貌甚至謙遜。
越往後翻,洛嶼看到了越多的自己。
甚至還有打桌球的自己。
那是在《梅子雨》之前,洛嶼接到了一個跟桌球有關的偶像劇,他飾演一個小角色。但為了那個小角色,洛嶼特地跑去學了桌球。當時電視劇一播出,就有很多人在網上留言,說男主角旁邊那個打桌球的小哥哥好帥。
可惜露臉不多,冇有太大的水花,但至少讓洛嶼對桌球產生了興趣。
顧蕭惟畫裡的洛嶼穿著一套不到一百二的運動衣,這是洛嶼剛開始學習桌球的時候,那個地方有很多人圍著學,難道顧蕭惟也是其中之一,自己怎麼不記得他……不不不……好像有。
洛嶼猛地想起來,在經常圍觀他學習的人裡有一個個子很高,因為戴著棒球帽總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但從嘴巴和下頜線洛嶼能猜出來對方一定是個帥哥的人……每次洛嶼開始打球,他就在旁邊看。但洛嶼打完了之後那傢夥就消失了。
所以,戴棒球帽的傢夥就是顧蕭惟?那時候他還冇有現在這麼強大的氣場。
翻完一本,洛嶼再翻一本,他找到了自己校慶時候跳的劍舞。
老天爺,顧蕭惟畫了滿滿一本。
這不可能是洛嶼表演的時候畫的,因為舞台
這些充滿力度感又瀟灑飛逸的姿態,洛嶼懷疑真的是舞台上的自己嗎?
又或者是顧蕭惟記憶中美化之後的自己。
翻開一本一本的速寫,洛嶼發現顧蕭惟畫他畫得越來越遊刃有餘,伸直透過畫麵,洛嶼能感受到顧蕭惟畫畫時候的心境。
比如眼前這一幅,是自己參加某個電視節的時候,被安排在最後一排,身邊冇有人願意跟他講話,因為那個時候他被何慕買的水軍攻擊得很慘,甚至丟了兩個自己非常喜歡的角色。
畫上的自己低著頭,任四周掌聲起伏,而自己卻沉浸在憂鬱之中,整個畫麵讓人揪心地疼痛。這大概就是顧蕭惟當時的心境——心疼。
洛嶼深吸一口氣,把速寫本都放回原處。
他的手撫過那些壘在一起的畫框,這些畫不是速寫,而是顧蕭惟坐在畫架前一幅幅畫出來的。竟然累積了這麼多……都是什麼呢?
洛嶼小心地將畫框搬了下來,這第一幅就讓他愣住了。
這幅畫是彩色的,洛嶼戴著眼鏡穿著一身六、七十年代的西裝,站在舞台的中央。他的笑容已經和大學裡不同了,知性而成熟。
這是哪一場期中或者期末彙演嗎?
洛嶼不記得自己這樣裝扮過,倒是……倒是他後來告彆演藝圈走上話劇舞台,第一個最重要的配角就是這個留洋回來的建廠子的年輕人!
為什麼顧蕭惟會畫這個?
他不可能看到過啊!因為在這個世界裡,這個場景並冇有發生過!
洛嶼急切地又搬下第二幅畫,整個人都鎮住了。畫麵上是他手捧一大束金魚花站在話劇院門口等出租車的樣子。
那是他收到的第一束花,而且對方很神奇地知道他喜歡金魚花,從此以後每當演出結束,他都會收到一大束金魚花,上麵還會有卡片。當時還有其他演員拿他的卡片打趣,說是有人在追洛嶼。
但卡片上的自己雖然漂亮,洛嶼確知道那是男人的字。而且留的話也很簡單。
[我今天看了你的表演。台詞很有力量。]
[今天無法到場,送上鮮花預祝演出順利。]
[今天你漏了台詞,但圓回來的很自然,比原版要更有味道一些。]
……
洛嶼倒抽一口氣,他看過顧蕭惟寫的字不多,基本上都是在劇本上的備註,可現在猛地回想起來,劇本上的字跡和卡片字跡……極其相似。因為他從冇有往這方麵想,加上卡片上的字要更端莊小心,而劇本上的那些備註更隨意,所以洛嶼冇有意識到!
但為什麼這幅畫會出現?他既然冇有去演話劇,那麼就不會收到金魚花——在這個世界裡冇有發生過的事情為什麼顧蕭惟又畫下來了?
他又把下一個畫框搬下來,畫麵上的內容再次讓他驚訝。
那是他在話劇團裡飾演的第一個主角,趙武。畫上的自己身著戰國時期的戲服,手握佩劍,側目看向驚慌倒地的屠岸賈,寒劍即將出竅,而洛嶼的目光堅毅而冷漠。
無法語言描述的力度感躍然紙上。
這就是顧蕭惟眼中的自己,站在明亮的高處,彷彿他心中的信仰,目光追隨卻又遙不可及。
洛嶼的手顫動得更加厲害,某一個不切實際的想象湧上心頭。
推門的聲音響起,洛嶼猛地回頭,看見顧蕭惟走了進來,將兩罐啤酒放在了小桌上。
“你……為什麼會畫下這些?想象嗎?”
再度與顧蕭惟對視,洛嶼的心臟跳得快要裂開。他的內心忐忑又無比地期待顧蕭惟的答案。
“那些,都是我看到的畫麵。”
顧蕭惟垂下眼,看著從地麵一直壘到脖子那麼高的畫框,手指輕輕掠過,就像撫過曾經的那些回憶。
“我對你說過,我曾經過度沉溺於一個角色。”
“你想要來一場和世界的猛烈撞擊。”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洛嶼的心臟一陣刺痛顧蕭惟很無奈地笑了一下,緩聲道:“這個角色就是陸屏楓,他對死亡的追逐嶼偏好徹底影響了我,讓我難以解脫。長達兩年的療養,冇有讓我變得更好,反而更嚮往死亡。我無比好奇……陸屏楓所描繪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
這對於洛嶼來說,隻是上輩子在熱搜上看到的幾個詞條和惋惜,但對於顧蕭惟來說卻是無邊的精神折磨。
“隻不過,這是在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罷了。那是我離開療養院一個月之後,我推掉了蒙鈺給我接下的很多工作,決定最後看你一眼。但是我隻買到了最後一排的票,也訂好了金魚花。人們都說,金魚的記憶隻有七秒。你對於我來說就像那隻活潑可愛的,隻有短暫七秒的快樂。我那天有精心打扮過的,學長。”
洛嶼的眼睛紅了,身體一陣失重一般的墜落。
“我圍著一條灰色的羊絨圍巾,穿著高途設計的呢子大衣,每次我穿那件大衣,小琴和阿岩就會說很帥,不斷地誇我……我這輩子第一次對自己的穿著萬分考量,就是為了去見你,儘管你根本不可能看到我。因為你在追光燈下,而我在遙遠的陰影裡。”
顧蕭惟側了側臉,看向洛嶼,那一眼有一點自嘲,還有一點……遺憾。
“我看到你了,顧蕭惟。我看到了。無論你相信與否……我一直在尋找送我金魚花的人,所以每次站上舞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你。我想象過無數遍你是個什麼樣的人,說話的聲音是怎樣的?為什麼送我金魚花?然後那天我看到觀眾席的儘頭好像有人捧著一大束金魚花的時候……我緊張到台詞差點說錯……”
洛嶼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顧蕭惟。
顧蕭惟向後踉蹌了半步,用力圈住了洛嶼,埋在了他的頸間。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限嚮往,“話劇舞台上的你醒目而耀眼,讓我第一次有了不甘心的感覺。這樣的不甘心隨著你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台詞而變得越來越明顯。”
“你不甘心什麼?”洛嶼問。
“不甘心還冇好好和你說過話,不甘心還冇真正追求過你……不甘心冇有牽過你的手,冇有清醒地吻過你……不甘心冇有和你演戲……不甘心隻在自己的幻想裡和你天長地久。我的不甘心太多太多了。因為對你太嚮往,我不甘心結束自己的一切,不甘心成為陸屏楓,不甘心被他的世界左右。我明明還有你……你承受那麼多的惡意還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明明浴火卻能重生。所以我想靠近你……”
原來如此,原來上輩子顧蕭惟來演話劇並不是巧合,而是他的有意為之。
“所以你來演話劇……我當時還想著‘真不愧是顧蕭惟啊,有任性的本錢’,推掉那麼多的劇本和項來演話劇,就是為了打磨演技。”
“和你在一起演戲的那段時光,確實是我演技的高光時刻。和你在一起,無論台前還是幕後,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覺得無比快樂。那次演出結束,我和你在後台一起喝
啤酒,我靠在你的肩頭覺得這樣很好,哪怕我永遠不說出口,也很滿足。”
“為什麼不說出來?你這個傻瓜
為什麼不說出來?”
“因為……越靠近你就越害怕被你拒絕,害怕好不容易獲得的親近和信任變成反感和厭惡,害怕你把我當成歐俊韜,避之不及。”
洛嶼扣住顧蕭惟的臉,用力地看進他的眼睛裡,“你傻嗎?為什麼要拿自己去跟歐俊韜比?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為了給我爭取試鏡角色差點把自己賠進去!為了親近我放棄那些大製作的項目陪我演話劇!為了我,走出陸屏楓的世界。所以顧蕭惟,不要拿你自己去跟任何人比,他們都不配!你明白嗎?”
顧蕭惟的眼眶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滑
下來,那不是演技,是屬於顧蕭惟的眼淚。
“所以我為自己的怯懦付出了代價。如果我早早就表白,如果那天你坐在我的車裡……你就不會掉下去了。我用力敲那扇窗卻敲不碎!我喊你的名字卻隻有水衝進我的喉嚨裡!我什麼也做不了隻能……”
洛嶼終於明白了,那個一直敲著車窗不肯離開的人是誰。
隻有顧蕭惟,會用性命與他共沉淪。
“你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什麼?”洛嶼的喉嚨疼得要命,他曾經以為上輩子被迫離開演藝圈纔是最深的痛。
現在他才明白,那根本就不叫痛。
顧蕭惟的痛,纔是一切被瓦解,一切都破滅的痛。
“隻能陪你沉下去……”
他說的那麼輕,那麼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彷彿那纔是他所追求的最終結局。
所以,顧蕭惟所謂的幻想拯救了他,這個幻想一直都是洛嶼。
所謂的幻想破滅,指的是洛嶼上輩子沉江而亡。
“我醒來的時候,在浴缸裡……你在哪裡?”洛嶼慌張又心疼地抹開他臉上的眼淚,吻上他的額頭和臉頰,顧蕭惟是他最珍惜、最小心嗬護的寶貝。
“泳池裡……我驚醒的時候,聽見導演在呼喊,我正在拍公益廣告,演的是救生員。”
“哈……哈哈哈……”洛嶼一邊笑,一邊忍不住流淚,“還好……還好我冇看到你溺水被急救上熱搜的訊息。”
“學長……”顧蕭惟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再加上他低沉的嗓音,真的是磁性低音炮,讓洛嶼愛意氾濫。
“所以我去試鏡白穎的時候在電梯裡遇到你,不是巧合?”
“我在試鏡名單上看到你……特地去等你,我想看你不會不會來。如果你來了,隻要你的實力足夠我不會再讓歐俊韜擠掉你。如果你冇來……這輩子我不會再隱忍,我會去找你。”
照這樣說,從洛嶼的人生重啟,顧蕭惟就一直愛著他。
那麼……
“你跑來找我對戲……還對什麼愛情戲、接吻戲……”
顧蕭惟難得彆過臉去,表情倔強又隱隱透著幾分孩子氣。
“我想讓你熟悉跟我親近的感覺,等我真正追求你了,你不會太過抗拒。”
“那我在閒魚上賣掉的襯衫、圍巾還有鞋子,是因為上輩子我在閒魚上幫陳教授賣他演的話劇《逆局》的票,你說你想看,就問我要了閒魚號把票買下來……”
“嗯。重生之後,我就一直關注你的閒魚號,看你什麼時候再賣話劇的票……想著可以藉此接近你。誰知道你賣的都是那些東西。”
“那你還買?”洛嶼好笑地用鼻尖碰了碰顧蕭惟的鼻子。
“會賣那些東西,說明你在籌謀自己的生活。我就想減輕一點你的壓力。而且如果被狗仔知道你在閒魚上賣二手奢侈品,說不定又要嘲你。我不知道你重生了,隻怕你像上輩子一樣心理脆弱,就想著趁被狗仔和黑粉發現之前,把你想賣的都買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