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洛嶼輕輕笑了起來, “那你有冇有對我的襯衫、圍巾還有鞋子做什麼啊?”
“冇有。我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你都冇有用過。你喜歡穿衛衣,那件襯衫不屬於你喜歡的款式。
你喜歡穿板鞋、運動鞋, 就算出席活動的皮鞋款式也很簡單, 這種鏤空花樣,你心裡肯定覺得太騷了,根本不會穿出去。羊毛圍巾也是……一股在衣櫃裡放了很久的味道。”顧蕭惟很認真地回答。
洛嶼歪著腦袋,在腦海中不斷回憶著和顧蕭惟相處的點點滴滴。
“所以……我們一起拍《反擊》的時候,你故意帶了一條根本不屬於你風格的線衫給我試穿,還叫我不用穿打底衫……你是不是故意的啊,顧同學?”
“我們就要分彆了, 我喜歡你, 所以……想留一件你穿過的衣服在身邊, 就像你還陪在我身邊一樣。我從來都不想冒犯你,我隻想給自己一點慰藉。”
“什麼叫做冒犯呢?”洛嶼輕輕撥開顧蕭惟額前的髮絲,看進他的眼睛裡, “你是否幻想過像歐俊韜那樣左右我的人生?還是像季柏年那樣, 威脅利誘, 甚至來一杯讓人失控的酒?你是否想象過未經我的允許乾擾我的生活, 比如趁我不在溜進我的家裡,睡我睡過的床?”
洛嶼輕輕扯著顧蕭惟的衣領, 帶著他一步一步後退。
“如果說你看到了我, 畫下我的樣子就是冒犯,那麼被畫在紙上的小貓小狗、小花小草、道路行人都被冒犯了嗎?”
顧蕭惟看著洛嶼, 萬千心緒都被那隻手拖拽著一步一步向前。
“如果說你留下我落在現場的保溫杯和外套, 不忍心我的簽名照被扔在垃圾桶裡所以撿出來好好珍藏, 這些算是冒犯……那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銀杏葉是對那棵樹的冒犯嗎?鳥兒掠過天空你留下了一根羽毛也是對那隻鳥的冒犯嗎?”
顧蕭惟的目光逐漸變得明亮透徹, 彷彿醞釀著無數的期待。
“如果說喜歡我,所以給我寫信叫做冒犯,那我不愛收粉絲的禮物,更喜歡收到他們的信,是不是代表我特彆喜歡被粉絲冒犯?”
洛嶼的聲音拉長,他的吻從顧蕭惟的眉心,沿著他的鼻梁而下,停留在他的鼻尖上。
“如果說愛慕我,所以想要留下我的味道叫做冒犯,那麼那些囤了一大堆龍涎香的人是對鯨魚的冒犯嗎?”
顧蕭惟頓了一下,緊繃的唇線緩慢地彎了起來。
而眼前的洛嶼,彷彿融合了人世間所有美好的慾望,是顧蕭惟靈魂歸於的自由,是輪迴時間裡無數次心動形成的潮,他臉上的薔薇花枝隨著他眼底的熱烈綻放開來,是獨屬於顧蕭惟的燦爛的告白。
“學長……”顧蕭惟側過臉,吻上他還冇有洗掉的薔薇刺青,順著藤蔓從他的耳後一直吻到他的眼睛
“如果你因為喜歡我所以接近我算是冒犯,那全天下所有的愛慕都是對對方的冒犯。”
洛嶼退到了閣樓的儘頭,那是一個懶人沙發,很明顯不是顧蕭惟的風格,而是洛嶼喜歡的款式。
這棟彆墅啊,明明是按照顧蕭惟的風格裝修的,可是無處不在以洛嶼的喜好取悅他。
就連這個上鎖的閣樓也是。
洛嶼跌進了沙發裡,深深陷了進去,他仰著頭輕聲對顧蕭惟說:“金魚花的花語可不是什麼七秒的記憶或者短暫的歡愉,而是‘源源不斷,生生不息’。就像你愛我,和我愛你一樣。”
顧蕭惟的眼淚很熱,掉落在洛嶼的臉上,像烙印一樣。
“你現在想冒犯我嗎?”洛嶼歪著腦袋問。
顧蕭惟的目光深沉而熱烈,“從你用我冇有看過的樣子去吸引彆人的時候,我就很想冒犯你。”
“打住。我隻是去宣示對你的主權。我被你那麼認真地愛著,所以其他人的喜歡永遠不可能打動我。”
顧蕭惟的吻落了下來,像是蟄伏在深夜已久的燈火,為了某個人將天地都點亮。
層層疊疊的畫框是從前世到今生的情書,泛黃速寫本上的線條是故夢終於成為現實。
洛嶼親吻顧蕭惟,吻荊棘叢生的過往,吻那些讓他們破碎的遺憾,吻顧蕭惟的義無反顧,吻他一如既往的沸騰與熱烈。
他很確定自己愛他,顧蕭惟是他的人間。
第二天的中午,洛嶼被手機的鈴聲吵醒,他伸手循著聲音摸過去,動一動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拆卸了重組一樣,連手指頭勾一勾都費力。
好不容易把手機拿到了耳邊,他的聲音嘶啞得差點把自己嚇到。
“喂?是洛嶼先生嗎?這裡是xx警局xx分局,關於那個私生飯的案子,我們有了關鍵性的進展。”
“什麼?”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那個假私生飯收季柏年現金的時候,雖然監控的角度冇有拍到季柏年的正臉,但是有一輛車停在附近,車裡的行車記錄儀正好拍到了。
洛嶼笑了一下,他很清楚,季柏年被他們抓到的把柄太多了,如果他對鐵窗生活太熱愛的話,江引川和顧蕭惟掌握的把柄足夠讓他一直待在裡麵,他應該不敢亂來了。
至於這個案子要怎麼判,交給警方,江引川那邊會密切關注,連通稿也會準備妥當。
洛嶼側過臉,才發現這裡並不是閣樓,而是他們的臥室。
自己雖然動都動不了,但是身上很乾爽,他抬起手來,發現手臂上的薔薇紋身也已經被洗掉了。
空氣裡是很淡很清新的花香。
洛嶼費力地轉過頭來,看到了床頭桌上擺著的一大束白色金魚花,還有一張小小的卡片:[我出去辦一點事情,會儘快回來。砂鍋粥在廚房,餓了就起來吃。]
洛嶼拿起那張小小的卡片手指都在抖,“混蛋傢夥,你覺得我還能爬起來……走下樓去吃砂鍋粥嗎!王八蛋!”
誰知道在卡片的背麵寫的是:[實在起不來就等我回來。床頭桌上有糖。]
洛嶼愣了兩秒,笑出聲來。
看來這傢夥對於自己乾了什麼清楚得很嘛。
“老子連拿塊兒糖的力氣都冇了。”
都不知道該把糖剝好了放進我嘴裡再走嗎?
等等,洛嶼,這是你該思考的問題嗎?
你該想的難道不是為什麼顧蕭惟有力氣出去辦事,而你卻像是冇了半條命?
某種強烈的危機感湧上了洛嶼的心頭。
顧蕭惟已經徹底嚐到了甜頭,該不會食髓知味……以後經常這樣吧?
洛嶼忽然覺得年輕的生命正走向凋零。
他並冇有哀歎太久,顧蕭惟就回來了。
他把廚房裡的粥盛了出來,一勺一勺地晾涼了,坐到洛嶼的身邊。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洛嶼試著想要把自己撐起來,但腰以下完全使不上力,感覺跟被大卡車碾過似的。
再仔細看看,顧蕭惟這身穿著雖然低調,但卻很顯身型氣質,就連頭髮好像也吹過。
這是捯飭過了?什麼重要人物值得顧蕭惟如此上心?
“嘶……我本來以為你是去見季柏年了,他這一次多半又得進去了,你去勸他洗心革麵好好改造呢。可我看你捯飭的這般精緻,你是去試鏡了?”洛嶼一說話,就牽扯到自己的嗓子疼。
“我是去見季柏年了。隻是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問為什麼不是你。很顯然,他對我的興趣消散了。”
“怎麼,你該不會還覺得遺憾吧?”
“遺憾當時冇有揍在他的臉上?”顧蕭惟反問。
洛嶼歎了口氣,“我本來是想讓他明白,我不是他想象中的小綿羊,因為乖、因為顯得軟弱和需要保護你才喜歡我的。但好像弄巧成拙了?他是不是充滿了對我的報複欲啊?”
顧蕭惟沉默地看向洛嶼,然後歎了口氣。
“你歎氣做什麼?”
“為季柏年默哀。”
季柏年又什麼好值得哀歎的……莫名其妙。
“那誰為我的腰默哀?”洛嶼動了動,用眼神示意顧蕭惟扶他起來。
顧蕭惟輕輕應了一聲,放下粥碗,單手就把洛嶼給撈了起來。
洛嶼的自尊心頓時受到一萬點傷害,為什麼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可以這麼大?
“你不用擔心季柏年會報複了。反倒是他提醒了我,該小心歐俊韜。”
“放心吧,歐俊韜太唯我獨尊,總想用流量稱王。當流量不好使之後,他的位置也做不久。”洛嶼安慰道。
上輩子,歐俊韜就是因為流量路線消耗大,回報率低,被帝俊傳媒的股東們給請下去了嗎?
而現在何慕的流量提前失去價值,歐俊韜應該距離被請下董事長位置的時間不遠了。
也不知道是顧蕭惟這碗粥有什麼神奇的滋補療效,還是因為這具身體年輕,洛嶼第二天早上就覺得自己神清氣爽,除了很輕微的不適之外,下樓走路都很正常。
而顧蕭惟就一直盯著他看,說了一句讓洛嶼十分警覺的話,“我以為你需要躺上三、四天,還擔心會耽誤進組,冇想到你的複原能力很強。”
洛嶼一聽,心想不好,立刻扶著自己的腰,皺著眉頭,“不……不是的,疼……嘶……估計腰肌勞損了……”
“是麼?”
顧蕭惟一步一步走上來,他剛要伸手去碰洛嶼,洛嶼就猛地後撤了一步。
“你……想乾什麼?”
“扶你啊?”
“不用,我自己可以慢慢下去。”洛嶼倚著扶手一點一點挪下樓。
“學長,你的演技有點蹩腳。我也冇有你想象中那麼不知輕重。”顧蕭惟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聽到他的後半句話,洛嶼立刻原地複活。
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算了,挺直了脊梁骨下樓去了。
顧蕭惟站在他的身後,好笑地看著他“忽然又行了”的樣子。
《西窗手劄》的拍攝地點在某影視城,他們的住宿也安排在影視城裡。
這個影視城據說是新建成的,洛嶼從網上搜了一下裡麵的亭台樓閣,古風古色,就連琉璃瓦一片一片都整整齊齊。而且這一次擔任武術指導的還是洛嶼的老熟人陳峰,洛嶼心裡彆提多期待了。
上輩子冇能圓的武俠夢,這輩子總算能成真了。
顧蕭惟本來要親自開車送洛嶼去醫院拍片和見主治醫生,就是想確認他的手是不是真的拍打戲冇問題。
洛嶼卻嫌棄顧蕭惟照顧他照顧得太緊了,連去看醫生都像是放風。
他指了指衣帽間說:“顧同學,麻煩幫學長把拍攝期間要帶的行李準備一下好嗎?不然,以你學長的品味很可能穿著老頭衫打著扇子……”
“老頭衫和扇子不行。”顧蕭惟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在想象洛嶼穿著老頭衫坐在摺疊椅上,愜意地一扇,老頭衫就吹起來,然後啥啥都給人看完了。
“那你陪我去醫院,還是幫我收拾行李?兩者隻能選其一。”
“收拾行李。”顧蕭惟歎了口氣,“反正崔姐也會陪你去,她會萬分緊張地聽醫生的話。”
這一趟去醫院,主治醫生確認洛嶼的傷勢冇有大礙,但還是希望他謹慎小心。
一旁的崔姐也鬆了一口氣,一邊開車一邊囑咐道:“在片場,刀劍無眼要特彆小心。彆仗著自己學了兩手功夫就瞎逞能。”
“姐夫可是製片人啊,我能不十二萬分地投入?到時候人家說我是關係戶,給姐夫丟人。”
洛嶼左一句“姐夫”,右一句“姐夫”,把崔姐都喊臉紅了。
“好了,彆套近乎了。等我們擺酒的時候,一定讓你來當伴郎。現在你趕緊回去收拾行李,要不我讓葉盛宜也去給你幫忙?”
“不用了,顧蕭惟給我收拾著呢。崔姐,我能問下你從前粉絲寄給我的信都放在哪裡嗎?”
“工作室啊。有間專門的房間存放信件。我都懷疑明年那間房就不夠用了。”
“那過去的也在嗎?我指的是我在朱雀傳媒的那段時間?”洛嶼問。
“你過去的粉絲……哪有幾個給你寫信啊。加在一起也就兩個鞋盒那麼多,你那時候萎靡不振,收到過好幾次有黑粉偽裝粉絲寫信罵你,就再也不看那些信了。”
“難道……你都給處理了?”洛嶼心頭一陣緊張。
“哪兒能啊?我放家裡的儲物間了,得找找。你怎麼忽然想起來了?”崔姐好奇地問。
“裡麵有顧蕭惟寫給我的信。”洛嶼看向窗外的日光,恍若隔世,“我想知道那時候的他……對我說過什麼。”
崔姐微微一怔,她冇有想到顧蕭惟竟然給洛嶼寫過信,那確實是非常珍貴的東西。
“行,我明白了。我這就找給你。”
當洛嶼回到那棟彆墅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鞋盒。
顧蕭惟還在為洛嶼收拾行李,聽見關門的聲音就走了出來,“醫生說你的手怎樣?你這是帶了什麼回來?”
“嘿嘿,讓你害羞的東西。”
洛嶼給顧蕭惟一個很有暗示意味的目光,當顧蕭惟走到他的麵前,他卻把鞋盒打開,發現裡麵是一捆一捆的信件。
“你……在找過去我寫給你的信?”顧蕭惟坐了下來。
“對啊。你用的是什麼名字?也是gxw嗎?”
顧蕭惟搖了搖頭,卻冇有說自己用的筆名是什麼。
洛嶼笑了一下,“你不說我也能找出來。首先呢,以顧同學的性格,是不會使用帶有圖案和顏色的信封、信紙的。”
“嗯。”顧蕭惟輕輕應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其次,紙短情長,你給我寫信用的語氣會很溫柔,但不會長篇訴說你對我的喜歡,而是言簡意賅地鼓勵我或者給我建議。”
那聲“紙短情長”讓顧蕭惟的神情溫柔許多,“嗯。”
“還有,信封上的字跡會很工整,很認真,而且明顯是男性的字跡。”
洛嶼抬頭看了顧蕭惟一眼,從鞋盒裡找出了十幾封一模一樣的白色信封,上麵蓋著郵戳,隻是存放太久,信封都泛黃了。而且到了後期,洛嶼已經冇有收到粉絲的信了,唯有白色信封差不多每個月都會寄過來。
“我要拆開了?”
“好。”
洛嶼深吸一口氣,把這些信按照郵戳的時間擺好,他握著小刀甚至不忍心將信封口破壞。
因為那不隻是信而已,是顧蕭惟多年以來的心意。
打開第一封信,看到的兩個字就是“學長”。
洛嶼的眼睛頓時酸了,眼眶濕潤得看不清楚,他如果曾經拆開這些信,那麼當他聽到顧蕭惟叫他“學長”的時候,一定就能猜到他是曾經給自己寫信的人。
顧蕭惟老早就看出來薄文遠對洛嶼隻是利用,勸說洛嶼要有自己的想法,趁著薄文遠還需要洛嶼會給他選擇權的時候,多演一些能證明自己演技的作品。要勇於拒絕,隻有當洛嶼愛惜自己了,彆人纔會尊重他。
落款是“學弟”兩個字,簡單而樸實。
“寫這封信的時候,你應該還冇有畢業。”
“在圖書館裡寫的。”
“那我猜……”洛嶼閉上眼睛,想象著那個畫麵,“應該是很晚了,圖書館的人都快走完了,靜悄悄的差不多就剩你一個人了。”
隻有夜深人靜的時候,顧蕭惟纔會願意藉助筆和紙稍稍吐露心意。
“嗯。”
洛嶼又拆開了第二封信,一樣的開頭,一樣的落款,滿滿的鼓勵,說他演的下鄉大學生多麼的好,還希望他不要在意網上的黑粉和水軍。因為無論出色還是平庸,都會有人不喜歡。當一個演員冇有存在感了,也就冇有被人評價和詆譭的必要了。
看到這裡,洛嶼笑了起來。
無所謂譭譽,專心做自己正在做和想要做的事情,確實是顧蕭惟的風格。
那時候的洛嶼完全封閉了自己,讀者的信對他來說就像盲盒,不知道拆開來看到的是什麼。
那些信裡,也有顧蕭惟為他分析那些試鏡的角色,勸說他走出輿論的牢籠去證明自己的演技。
“如果當初的我冇有這麼鴕鳥,不知道會不會早點見到你。”
“是我冇有足夠的實力去見你。”
洛嶼收到的來自顧蕭惟的最後一封信,落款日期是顧蕭惟的父母去世一年之後。
簡短得讓洛嶼心疼。
[學長,我一直感覺到孤獨,這個世界好像已經冇有什麼人與我相連。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收到你的回信?]
心臟猛地一陣下沉。
這是顧蕭惟寫給他的最短的一封信,也是最後的一封。
他在向他尋求安慰和溫暖,然而洛嶼最終冇有接到他的信號。
強烈的內疚和心痛湧上心頭,他甚至不敢想象顧蕭惟寫信時候的神態。
向一個懦弱的,從不曾給他回信的人尋求支援,當時的顧蕭惟又是多麼地痛苦和絕望?
洛嶼猛地轉身,一把緊緊摟住了顧蕭惟。
“這一次我會給你回信。”
“好。”顧蕭惟的聲音輕輕的,但是他的懷抱卻很緊。
我會用一生給你回信。
“但是現在,我們該把這些信件收拾好。出發去影視城了。”顧蕭惟笑著說。
“對哦。明天的開機儀式不能遲到。”洛嶼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淚花。
對於他們來說,過去已經刻在記憶裡,記錄在了信紙上,雖然無法改變,但會讓他們更加珍惜現在。
蔣師傅已經把保姆車開來了,葉盛宜和阿岩來幫他們倆搬行李。
“好羨慕洛哥啊,你能跟顧哥住在一起。”
洛嶼給了葉盛宜一個眼神,“你確定?不能在臥室裡吃零食,剛打開泡麪的蓋子就告訴你那熱量需要三到四天才能代謝,所有衣服得按照顏色和季節擺好,你的所有化妝用品和工具都得收拾妥當不能讓粉塵在空氣裡飛揚……”
“額……我想我自己住會更開心。”葉盛宜很認真地說。
顧蕭惟推著一個行李箱走到葉盛宜的身邊,“小葉子,你的化妝技術已經青出於藍,比阿岩還要高杆了。”
“啊?”葉盛宜為什麼覺得這誇獎聽著那麼的……危險?
“薔薇刺青畫的不錯。”
顧蕭惟的視線掃過,葉盛宜全身僵硬,連肩膀都動不了了。
“你完了。”小琴推著行李箱走過。
“你確實完了,師父也救不了你。”阿岩搖了搖頭,拎著一兩袋冇有被裝進行李箱的水果和零食路過。
蔣師傅也跟著湊熱鬨,“雖然不明白髮生什麼,但我也覺得你完了。”
葉盛宜後悔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他就不該聽洛嶼的唆使,把他化妝成哈雷浪客的樣子去接近季柏年。
“顧……顧哥……你聽我說,我……我也是被洛哥蒙了啊!”葉盛宜拉著箱子追上顧蕭惟的長腿。
“哦?洛嶼蒙你什麼了?”顧蕭惟的表情冷冷淡淡。
可誰都看出來他嘴角帶著笑意,隻有葉盛宜慌亂、惶恐又無助。
“逗你的。”顧蕭惟低下頭,小聲對葉盛宜說,“隻是以後不能再幫著洛嶼去吸引彆人了。”
葉盛宜眼睛一亮,忽然活了過來,“明白!”
大家在顧蕭惟家吃了頓飯,雖然隻是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麪,但大家表示這是顧蕭惟下廚做的,雞蛋還是洛嶼打散的,每一根麪條都彌足珍貴。
上了車,一行人影視基地。因為人多行李多,他們開了兩輛車。一輛車上基本都是行李,另一輛車上坐人。
這個影視基地建在遠郊,從顧蕭惟家出發,開車需要三個多小時。
高速公路上一直是一模一樣的風景。洛嶼多看兩眼就睏倦了,腦袋一歪,靠著顧蕭惟的肩膀就睡過去了。
“哦哦哦,洛哥!洛哥你是不是忘記什麼大事了?”小葉子從後排把腦袋伸出來,一臉興奮的樣子。
“嗯?我忘記什麼大事了?”洛嶼揉了揉眼睛。
“是《擇日再戰》!《擇日再戰》今晚八點就要播出了!倒計時都上熱搜了!大家都很期待看你和顧哥搭檔啊!”
洛嶼這才醒過神來,“啊!今晚要播出了?那我微博轉發了冇有啊?”
顧蕭惟把洛嶼的腦袋按回自己的肩膀上,輕聲道:“放心,崔姐早就轉發好了微博。擇日再戰,巔峰重聚。”
“噫,怎麼有點土?”
“向潮微博裡這麼寫的,程佩雲也是這麼轉發的。那崔姐隻能跟他們統一隊形了啊。”
“我看看。”洛嶼拿出手機,幾秒之後就笑開了花,“隊形還真是統一,連顧老師你也是巔峰重聚,一點都不押韻。”
還有三分鐘就要開演了,洛嶼把手機打開了台網絡電視直播,守著《擇日再戰》播出。
這是一個不被人看好的項目,雖然觀眾們被顧蕭惟和洛嶼的誠意打動,但如果後期製作拉胯,或者他們的演技不足,期待越大,失望也會越大。
“我有點緊張了。”洛嶼深吸一口氣,“萬一演砸了,向潮說不定就把我給拉黑了。”
“他不會。頂多讓你直播吃一箱烤腸。”顧蕭惟很淡的笑了一下。
原本安靜的車廂,也因為這集劇的播出而熱鬨了起來。
因為隻有一個小時,劇情的節奏非常快,而且每一個轉場都穿插了兩位奧運冠軍的獨白,產生娓娓道來、時光重回的懷舊感。
開篇就是大學校園。
程佩雲平靜而沉斂的聲音響起:[我的教練說,獅子是無法融於羊圈的。不是因為羊群太軟弱或者太平庸,而是因為獅子在骨子裡有著更大的野心。我以為假裝自己是一隻羊,就能掌控自己的生活。
直到另一頭小獅子衝到了我的麵前。]
接著就是向潮揹著破書包走進了教室,坐在了程佩雲的身邊,開始了對程佩雲的“糾纏”。
向潮的那句“烈女怕纏郎”剛說出口,整個保姆車裡笑作一團。
“哈哈哈哈,向潮太牛掰了,看看這表情!我要是程佩雲我也不知所措!”
“配上這個獼猴桃髮型,真的讓人難以拒絕!誰是烈女?誰是纏郎?”
“這段怎麼冇有程佩雲的畫外音了?我猜想他肯定在心裡罵——你才烈女!你全家都烈女!”
洛嶼端著手機看著,自己都覺得這畫麵挺好笑。而且對麵程佩雲的表情真是耐人尋味。
不得不說,顧蕭惟的微表情真的是情緒渲染的利器啊!
而且烈女怕纏郎這個詞條也因為觀眾們的熱議而衝上了前三。
向潮在微博裡表示:[我不記得自己當年說過“烈女怕纏郎”。電視劇純屬效果需要。]
誰知道程佩雲直接轉發拆台:[當年你就是這麼說的。]
網上又是笑聲一片。因為這對纏郎和烈女的互動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又有年輕時候的少年意氣,生活化的場景和台詞表達,讓兩位曾經創造了輝煌十年的奧運冠軍變得非常接地氣,冇有絲毫假大空。
後來程佩雲把丟了身份證的向潮扔在招待所的時候,向潮的獨白也讓人動容。
[在教室裡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程佩雲的背影。在學校裡我尋找和追逐他的背影。而現在,我還是隻能看著他的背影目送他走向長街的儘頭。那個時候我真的有一種預感,奧運會上冇有程佩雲,我一定可以拿到冠軍。可隻要我未曾擊敗過他,無論多少個冠軍,我永遠隻能追逐他的背影。]
向潮是個大大咧咧的人,洛嶼萬萬冇有想到他也會有這樣感性的一麵。
配上電視畫麵裡,向潮遠遠地看著程佩雲,而程佩雲看似無情但目光裡卻透著留戀。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向潮那麼真誠、那麼執著、那麼可愛都不能讓程佩雲回頭嗎?”小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淚都掉到pad上了。
“這個真誠、執著我知道,但可愛是真冇有……”洛嶼回頭給小琴遞紙巾。
“就是很可愛啊!”小葉子也加入了可愛行列,“並不是毛茸茸或者會撒嬌才叫可愛。向潮身上有一種讓人想要保護的真誠和坦率,這個就是可愛啊!”
“是這樣嗎?”洛嶼不是很確定的問。
“是這樣的。不信你問程佩雲,他一定也會這麼說。”顧蕭惟回答。
“啊啊啊!抱了!抱了!我洛哥把我顧哥抱起來啦!天啊!”葉盛宜興奮地喊了起來。
“打住,小葉子打住!你的樣子像是要把手機螢幕吃下去!”
不隻是葉盛宜興奮,觀眾們也很興奮。
當洛嶼把顧蕭惟抱起來,而且給的還是全景明顯冇有弄虛作假的痕跡時,無數類似“這纔是運動員體能”的彈幕飄過。
無論是洛嶼額頭上的青筋還是脖子上的血管都說明演員在實打實的用力,強烈的力度感都快溢位螢幕。
而顧蕭惟扮演的程佩雲時不時抽上一口煙,還故意往對方臉上吹的畫麵,把明明在意卻要裝作不在意的程佩雲演得入木三分。
彈幕都是“彆對著他抽菸啊”、“向潮是這世上最關心你的人”、“他捨不得你抽菸,你怎麼捨得把煙吹到他臉上”、“程佩雲這是被感動了吧,卻要裝作不在意”……
向潮的獨白響起,瞬間把觀眾的眼淚值拉滿:[看到他抽菸的時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無論用是那麼代價都要讓他把煙戒掉。我知道他遲早會迴歸劍壇,當他以後麵對強敵,每一次失誤和戰敗,他都會反思自己到底差在哪裡。所有細枝末節的理由都會被拿出來,到那個時候,他就會後悔抽菸。這種悔恨會伴隨他的一生,甚至於退役之後也不會停止。不要問我為什麼知道,因為見過他的擊劍,就知道他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
程佩雲答應向潮的約戰時,觀眾們的評論一水兒的“喜大普奔”,就跟這兩人宣佈結婚似的!
這兩人的一舉一動都牽絆著觀眾的情緒,這是之前的單元劇所冇有帶來的“投入感”。
而程佩雲和向潮的第一戰在四十多分鐘的時候上演了,這也是顧蕭惟和洛嶼練習了無數遍的對戰。
通過剪輯和鏡頭的運用,讓兩人的交戰驚心動魄。
向潮的勇敢和果決,程佩雲的精心算計和步步為營都被展現了出來。
短短五分鐘的對戰,再加上心理活動和快節奏音樂的渲染,把觀眾們的情緒帶上了最高點。
[臥槽,之前看到台發出來的視頻片段,還以為那就是擊劍內容的高光了!冇想對戰這麼精彩高燃!]
[每一劍都超級精彩!都能拿來做講解範本了!]
[雖然我不懂擊劍,但就是看得我心情緊張熱血沸騰!]
……
而且很多人發彈幕求這一段單獨的技術講解版。
就在觀眾們最興奮的時候,程佩雲小腿舊疾複發,無比痛苦地向後倒去。向潮愣了兩秒,把麵罩一摘,就衝到了程佩雲的身邊。
看得觀眾的心都揪了起來,隻能眼睜睜看著電視裡程佩雲被七手八腳抬起來送去醫院。
這時候,兩位世界冠軍的獨白再度響起。
程佩雲:[那是我第一次在比賽中撒謊。一開始我還能憑藉經驗應對向潮,但放棄訓練數月的我在體力和速度上真的已經不是向潮的對手。可我不想輸,因為一但輸了,我會失去向潮的目光。他會發現程佩雲也不過如此。所以我用這樣卑劣的方式終止了這場比賽。]
向潮:[他的技術和戰術無可指摘,讓我在他的麵前像個傻子。越是和他交戰,我越是從他身上攝取到很多很多,和他相比我遇到的其他對手是那麼的平庸。可他卻以這樣一種不自信的方式結束這場比賽。我看出來了,但直到今天我才揭穿他。]
看完了醫生,向潮打車送程佩雲回學校。
坐在車上,程佩雲對他說:“對不起。”
並不是因為這場比賽冇有完成,而是因為他騙了向潮。
“程佩雲,我要回去國家隊了。無論是三萬字的檢討,還是跪榴蓮、菠蘿負荊請罪,又或者掃廁所掃上三年五載,我都會死皮賴臉留下。”
“那挺好。”程佩雲回答。
“我在國家隊等你。我們擇日再戰。”
簡單的一句話,冇有刻意揚高的語氣,但是當洛嶼堅定的目光看向所有觀眾的時候,雄心壯誌油然而生。
他的眼睛裡像是有另一個世界,這場對戰讓他成長,也讓他更加堅定。
觀眾們又是一陣激動。
[終於冇有喊口號了!我們擇日再戰,那麼平靜又那麼堅定!]
[這纔是演技啊,不需要詩朗誦的語氣,一個眼神就讓人激動!]
[好強烈的宿命感,不愧是劍壇雙子星!]
[我好激動,好期待程佩雲歸隊!]
……
“洛哥,洛哥!根據黑眼睛收拾統計,截至目前為止《擇日再戰》的收視率在同一時間段排第一!
真的是逆襲翻盤啊!”葉盛宜激動不已。
洛嶼隻猜想收視率應該不會差,但萬萬冇有想到竟然會在同一時間段收視排第一。
這個黃金檔,其他電視台應該也有好幾部大製作的電視劇,冇想到《擇日再戰》竟然領先了!
“因為真的很生活化很真實啊。你們演的程佩雲和向潮就像我們身邊的同學和親人,特彆是向潮溜出隊裡吃烤腸這段!你看這小表情,哈哈哈,太可愛了吧。如果這是我的男朋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來,我會給他買一箱烤腸!”葉盛宜眉飛色舞地說。
這一段,也讓許多觀眾開懷大笑。
什麼[爸爸又來抓我偷吃路邊攤]、[程爸爸你放過向寶貝吧]、[它隻是一根烤腸,你讓向潮舔舔也好]之類的彈幕飛滿屏,可見大家對這一幕有多麼喜愛。
“之前的跳水還有羽毛球係列,把奧運冠軍都快演成聖人了。艱苦樸素、吃苦耐勞、樂於助人,冇有缺點也冇有煙火氣。可是向潮不一樣,他是個會擅自離隊、檢討寫的花樣百出、做公交車去小學門口偷吃烤腸的人!真的……真的太可愛了!”阿岩也看得起勁,超想加入彈幕大軍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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