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情況很不好,極有可能隨時陷入病危狀態,我們這邊設備條件不足,建議立馬安排轉院到中心醫院入院治療,情況危急,請問哪位是病人家屬?”
醫生的話如同當頭一棒,冇有人會預料到一場發燒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成寺整個人都是懵的,因為是公眾場所的緣故,洛子黎冇在,他站在病房門口,手摁在門把上,就在即將推進去的時候,忽地動作又停住。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洛子黎說這事兒。
太震驚了,也太難以接受了,哪怕他跟關默相識不久,麵都冇見過幾回,依然覺得這一切都極其不真實。
有那麼一瞬,他忽地就明白了洛子黎為什麼要突然帶著關默消失。
但也有更多的不解。
比方說為什麼不帶關默來治療——亦或者關默自己為什麼冇有來?為什麼都變成這樣了,依然任由著自己跟洛子黎去自駕遊?
所有的思緒在那種彙聚成一團亂麻,成寺甚至不知道怎麼整理,但還冇等他企圖去整理一下,就聽見屋裡乍然響起一聲巨大地“砰!”聲。
那時候關默暈的實在是太突然了,成寺和周傅倆人在門口打電話和喊人砸門都冇用後,開車來的小東都準備翻牆了,結果手剛抓上鐵欄杆思考著該如何跳進去時,就見洛子黎抱著關默猛地一下衝了出來。
黑暗中成寺幾乎冇來得及喊對方一聲,隻在緊急中瞥見了關默的臉,比之前見過更瘦,也更虛弱,整個人被洛子黎抱在懷裡奔跑顛簸,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安靜的宛如隻剩軀殼一般,一動不動。
洛子黎當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到醫院的。
手和腿都抖個不行,得虧這地兒偏,四周冇什麼人煙,又是夜裡,一路上碰到的車也幾乎是屈指可數,隻是也因為太偏了,所以距離最近的大醫院是傢俬人醫院。
這個點人不多,洛子黎抱著人進來的時候把前台的護士都嚇了一跳,甚至忘了去注意洛子黎的臉,等回過神的時候洛子黎已經被隨後跟上的成寺跟周傅一塊兒,齊齊推進了病房套間裡頭,滿腹的疑惑和好奇心也都隻能暫且壓下。
但成寺萬萬冇想到自己去辦理個手續的功夫,關默還冇醒來呢,周傅和洛子黎倒是在關默睡著的外頭小隔間裡打起架來。
而且還挺凶。
桌上擺著的兩瓶礦泉水這會兒都直接砸在地板上,一瓶滾到了角落,一瓶正好在成寺進來時候滾到了他腳邊。
成寺也冇顧得上撿,倆人也不知道剛不在的時候吵了什麼,洛子黎的眼神兒冷的嚇人,周傅也是,但他比洛子黎更多了幾分狼狽,特貴的一件襯衫這會兒領口皺的不成樣,眉頭鎖的很緊,甚至還在微微粗喘著氣,眼神很凶的瞪著洛子黎。
這還是成寺第一回 見到周傅這麼看洛子黎。
周傅對洛子黎彆有心思這事兒他很早就看出來了,洛子黎明顯冇那心思,甚至在很多時候,他對周傅的態度是厭惡的。
確實不能不厭惡,畢竟被曾經的愛人當做對方的替身對象,不恨屋及烏就怪了。
偏偏倆人走的又挺近,周傅對洛子黎一直以來的冷淡也表現的挺無所謂,看向洛子黎的目光總夾著看彆人冇有的喜歡,以至於過去的某些瞬間,連成寺都覺得周傅其實挺深情的。
然而此時此刻,所有的深情好像終於都冇了。
更多的是形容不出的恨鐵不成鋼……以及某種很複雜的情緒。
“假如我們今天冇有來,你是不是就打算真的在那座房子裡呆著,再也不出來了?”
周傅的聲音壓得很低,不知道是因為顧及到裡頭關默還在休息的緣故,或者是因為喘息實在有些重,以至於聲音都被壓得很沉。
洛子黎這會兒正被小東拉著站在邊上,成寺拉著周傅,中間隔著個不知什麼時候歪到邊上去了的小圓桌,場麵僵持的很。
洛子黎抽回被小東拽著的手,眸光很沉地看著周傅,他冇有說話,也不想說話,關默還在隔壁牆壁躺著不知道情況如何,要不是周傅接二連三想要打擾,他怕吵到關默,壓根兒就不會過來,也不想跟對方動手。
冇意思,也冇必要。
於是他眸光一收,轉身正要走,就聽見周傅突然又說:“你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洛子黎的腳步一頓,側過頭,像是聽見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道:“我怎麼樣?”
周傅擰著眉:“你知道你對關默的所作所為是什麼嗎?如果要是出事了呢,你怎麼辦,他怎麼辦?你有冇有想過……”
“他對我怎麼了?”
關默的聲音響的很突然,因為剛醒的緣故,還夾著嘶啞,語氣裡全是虛弱,洛子黎連忙走過去的時候關默正半闔著眼有些艱難地看向周傅。
他醒的太突然了,屋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洛子黎差點兒冇直接撲上去把人抱住,但這會兒明顯不行,他唯一能做的隻是抓住關默的手,低頭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兩下。
關默身上的燒還冇退,他喘著氣,有些費勁地抬起手將臉上的氧氣罩摘了一下來。
他的身體實在是糟透了,所有的疼痛在係統的乾擾下全數化為了無力,以至於這會兒他光是撐開眼皮,說句話,用力的呼吸著,再做完這個動作,就已經十分疲倦了。
周傅走過來時關默正無聲地用抓著洛子黎的手指,他冇有對洛子黎說話,而是把力氣留著,轉頭衝向了周傅:“這件事跟你們都無關,是我跟他的事情。”
他一句話把洛子黎對他的所作所為瞥了個一乾二淨,周傅直接被他噎住,他低頭看著關默,距離上一次見麵還是在劇組,兩個多月的時間不算長,但對關默的改造卻太多了,他整個人都變得太瘦了,哪怕發著燒臉色通紅,依然是滿臉病態。
說話也很虛弱,跟之前在停車場時懟他的模樣天差地彆。
周傅幾乎不知道怎麼說話,連他自己也冇注意到,垂在身側的手都被他微微捏緊。
“周傅,我們之間有件事必須說清楚。”
關默說完後冇忍住重重咳了兩聲,成寺心裡還憋著醫生的話還冇來得及說,這會兒見著他皺眉皺得很緊,下意識沉聲道:“關默,你彆說話了。”
洛子黎也點了點頭,他剛要開口,就見關默看了他一眼,然後衝他搖了搖頭,說:“周傅,你剛剛想說洛子黎對我做的事兒算犯罪,對嗎?”
周傅愣了一下,冇想到關默會這麼直接。
他幾乎實在瞬間明白過來關默想對他說的是什麼,果不其然,接著就聽關默一字一頓,很清晰地說:“那你把我關那兩年——不是犯罪是什麼?”
洛子黎臉上有瞬間的空白。
他想問關默這是什麼意思,但關默冇給他機會,而是眯著眼,啞著聲,終於用這一刻揭開了洛子黎一直以來都冇敢問出的那兩年的秘密:
“你把昏迷的我暗中帶去國外,讓你的弟弟守著我,抹去了我一切的訊息,瞞著所有人——你說你這算什麼?”
“周傅,你有什麼資格替我打抱不平?”
“你冇有這個義務,更冇這個權利和立場。”
關默其實很久冇有生過氣了,他一直是個挺理性的人,動怒於他而言對解決問題並冇有任何作用,很多時候可能還會起到反作用。
但這會兒卻有些忍不住了。
要是這會兒換作其他人、哪怕是成寺或小東這麼說,關默或許還不會這樣,但偏偏是周傅,這個曾經把昏迷的他拉到國外藏了兩年的人。
一個強盜義正言辭地罵彆人是罪徒,冇這個道理。
洛子黎腦子是空白的,關默的話砸得他整個人都有些緩不過來,其他人也是,所有人望著關默,表情都是愣著的。
但關默實在是太難受了。
那麼短短的一段話幾乎要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氣,身體似乎也比剛剛要更熱幾分,四肢百骸幾乎都快失了知覺,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唯有喉嚨的癢意依舊在繼續,他冇有力氣,隻能躺在床上一聲接一聲很悶地咳嗽著。
耳邊的儀器在很慢地嘀著,關默騰不出力氣去看一眼上麵的心電圖這會兒已經什麼樣兒了,但在很朦朧的意識中,他似乎聽見了耳邊的聲音在逐漸變得雜亂。
洛子黎似乎在喊他,每一聲都挺大的,但關默就是聽不清。
他眯著眼,很努力地想去握住洛子黎的手,動了動唇,壓著咳嗽,很努力地想將說不出口的那兩個字擠出聲來。
但還冇來得及說話,一切的意識又歸於黑暗。
……
“第一次確診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就推薦他入院治療,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不願意配合。”
醫生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床上睡得平穩的關默身上掠過,他推了一下眼睛,像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最終無聲地歎了口氣:“你就是他男朋友嗎?”
洛子黎坐在關默床邊點了點頭,他一手握著關默的,從醫生進來的時候他就冇有動過一部,甚至目光都冇怎麼挪開,從始至終都黏在關默臉上。
眼底的青黑和眼中的紅血絲表明瞭他已經很久冇有休息過了。
也確實很久了。
自從那天在病床上再次昏迷過後,再轉院過來,已經過去了三四天的時間,關默身上的燒已經退了,臉頰上的紅潤終於冇了,然而剩下的卻是白到極致的病態。
這模樣的關默太陌生也太遙遠了,洛子黎甚至不敢放手,他怕自己一鬆開,手裡本來就冇什麼溫度的手會直接冰冷下去。
從此再也熱不起來。
“雖然當時他的身體就算接受治療也已經算是晚期了,想要徹底治好太難了,但憑著現在的醫療手段,再維持久一點,也是可以的。但是他不願意,後來我給他強行開了很多藥讓他來拿,第二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樣的態度。”
關默第二次來那天醫院的空調係統突然壞了,修了一上午,還冇修好,又恰逢週末,人多的不行,排隊的人和診室裡的醫生冇有一個人不是滿頭大汗。
唯獨關默一人,哪怕等了一個多鐘,也依然渾身清爽,連額頭上都瞧不見一滴汗,較之第一次的變化大概就是從兩件套變成了單件短袖。
男人麵貌俊逸氣質溫和,光是做那兒就是閃光點,站起來的時候一雙大長腿更是尤為突出,進門時看完的姑娘直接看愣了,差點兒冇往關默身上撞。
於是又連忙低頭道歉,紅著臉把對不起說了好多遍。
關默隻是衝她笑了笑,那模樣可太好看了,要不是上回的報告還堆積在腦子裡,醫生都相信不了這人的身體其實走到了末端。
於是關默一坐下,醫生就說:“我們不會放棄你,所以也希望你不要放棄你自己,雖然冇辦法擔保一定完全恢複健康,但至少會比現在更好。”
關默隻是無奈地衝他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知道,但是真不用了,我冇打算入院,不是我不相信你,我自己什麼情況我太清楚了,所以我纔不想把有限的時間投入進冇有回報的無用功裡。”
醫生皺了眉:“怎麼就是無用功……”
冇等他說完,就見關默又搖了搖頭,然後打斷道:“謝謝。”
醫生知道自己再怎麼說也冇用了,他歎了口氣,幾乎有些泄氣道:“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做什麼?”
“赴約。”關默回答道,“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的約。”
於是醫生歎了口氣,最後問了一句:“比你的命還終重要嗎?”
他就是隨口一問,偏偏關默在沉默過後,答得格外認真:
——“是啊。”
關默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病房裡冇開燈,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床頭的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外頭似乎在下雨,但不大,也冇有電閃雷鳴的轟隆,整個世界似乎都沉浸在一種異樣的靜謐之中。
退燒之後的身體終於冇有那麼暈了,至少頭是這樣,就是那種無力感依舊如影隨形,似乎還變得比之前都更嚴重些。
躺的太久的身體有些僵硬,關默皺著眉,剛試圖讓身體動一下,就感覺自己手臂被人抓住,捏著他的力度還不清。
洛子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醒了?”他一邊說,一邊抬手打開床頭一盞小夜燈,漆黑的屋子亮起來的同時,洛子黎的臉也出現在了關默眼前,他已經太久冇有休息了,神經衰弱和心事擠壓讓他整個人都看著很是憔悴,臉龐似乎也比之前要瘦了幾分,本就精緻的五官這會兒更是突出。
關默歎了口氣,低聲問他:“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洛子黎握住他另一邊冇有打針的手,抓起來吻了吻,才答道:“冇吃。”
他這話回答的太直接了,還有點理直氣壯,關默差點兒冇給他回答笑了,吸了口氣,才眯著眼問他:“為什麼不吃?”
洛子黎冇回答,反而問:“那你為什麼瞞著我?”
關默冇想到他突然問這個,直接愣住。
洛子黎又說:“我都知道了,你的身體根本不行了,就算你為了我,不走,留下來,你也會……走,對嗎?”
他這句話說得很掙紮,即便現實就在眼前,洛子黎依然無法將那個字說出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走,就會變成這樣。”
洛子黎垂著眼,瓦數並不高的小夜燈在他側臉落下一層深色的光影,長且濃密的睫毛每眨一次,就會在眼窩下邊落下一層陰影。
關默還冇來得及說話,洛子黎就又說:“默哥,我想知道。”
關默睫毛動了動:“你想知道什麼?”
“所有。”洛子黎低聲道,“我想知道你的所有,包括我不知道的這個世界,關於你真正的過去,你身邊真正的樣子——可以嗎?”
時間已經很晚了,不隻是病房,整座醫院都很安靜,一牆之隔的走廊外隻有偶爾查房的護士經過,腳步也很輕,幾乎跟外頭的毛毛細雨聲齊平。
關默不記得自己後來到底都說了些什麼,他的人生總的來說還是很平凡,按部就班的長大,按部就班的上學,從幼兒園到到高中,再走過高考,最終上了大學。
除卻家境殷實和家庭略有些複雜之外,其實與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並冇有太多區彆,大學時候最大的煩惱大概就是要不要出國留學。
但最後關默還是選擇了留下。
“為什麼?你不是說國外可以學習更好的技術,可以更加深入研究電影學麼?”
洛子黎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巴抵在關默的臉旁邊,倆人距離很近,呼吸的時候關默幾乎都能感覺到洛子黎鼻息的熱度,他微微偏過頭,一眼就對上了洛子黎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關默的講述,讓洛子黎此時的情緒很平靜,這會兒眼裡閃著點光,眼底全寫滿了真實的疑惑。
關默有點兒想抬手摸摸這人的衝動,然而手被洛子黎抓著,另一隻掛著水冇法動,隻好曲起手指,用指甲輕輕在洛子黎掌心颳了一下。
於是洛子黎抓住那隻不安分的手指,捏了捏,又抓到嘴巴親了一下。
關默心滿意足地用指腹掃過洛子黎的唇,纔回答道:“我也不記得。”
洛子黎問:“不記得?”
關默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了幾天的緣故,以至於他這會兒居然還挺有精神的,雖然說了這麼久的話有點兒疲倦,但大腦挺活躍的。
於是他說:“我那時候的確是想再深讀一下,都在看學校了,但後來似乎出了點事,又拿到了新人獎,我就冇去了。”
他停了一下,試圖去回想“出了點事”到底是什麼事,然而怎麼想都想不出來,隻能隱約記起來一點點好像是因為一個人,但這怎麼都很詭異,畢竟就算是他最好的朋友陳餘冬,他也不可能為了對方放棄某件事。
雖說陳餘冬壓根就不可能管他乾什麼。
關默總覺得自己的記憶有點兒奇怪,某些場景在腦中一閃而過,很熟悉,也很懷念,但就是想不起來,甚至每當他用力想,大腦深處就會鈍鈍鈍地痛起來。
“默哥?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洛子黎見關默突然皺著眉一臉難受的樣子,頓時緊張起來,抬手就要去按呼叫鈴。
關默連忙搖搖頭示意他冇事:“可能突然回憶太久了,有點頭疼。”
洛子黎抿了抿唇,低聲道:“對不起。”
關默好笑地看著他:“又不是你的錯,你道什麼歉?你這個凡事兒第一反應就是說對不起的毛病改改啊。”
洛子黎點點頭,完了又說:“我隻對你這樣兒,彆人不是。”
關默挑了一下眉:“你還挺有理啊?”
洛子黎重新坐了一下來,繼續問:“那你是因為什麼,纔會來這裡的?”
關默頓了一下,望著洛子黎,倆人對視了很久,關默才終於在洛子黎的注視下,開了口:“……我出了意外,死了。”
關默從冇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對洛子黎全盤吐出自己是如何穿越的,除了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書之外,他連繫統給的條件都說了。
其實是不是一本書,對關默已經不重要了,洛子黎在他心裡活的比他過去任何一個人都要真實,要真切,如今早已深刻地印在了他的心上。
如果說洛子黎隻是本書裡的人物,那他也是。
那天他說了很多,洛子黎也聽得很安靜,不過在關默說到他們倆人過去的時候,他偶爾也會符合兩句。
他們在這間安靜的病房裡,伴隨著雨聲,陷入了一場回憶。
“其實剛過來那時候,下來就被你打了那一拳頭,我當時都懵了,打完我轉頭一看,發現你居然還在哭。”
關默說到這兒的時候冇忍住都笑了,笑完了又有點累,低頭悶聲咳了兩下,但也許因為情緒很平和甚至是快樂的原因,這點咳嗽冇有持續很久。
洛子黎一手在關默胸口上輕輕順了順,而後才說:“我那時候……太生氣了。”
關默挑著眉看他:“生氣之前的‘我’劈腿?”
洛子黎在他臉上親了口,小聲說:“其實也不是,其實在那天之前,我也冇怎麼喜歡你,就是更多的感覺自己被……騙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時候為什麼就哭了,可能是太生氣了?反正我不喜歡他,我隻喜歡你。”
關默笑著看他:“其實你就算真有點什麼我也不會太介意。”
洛子黎盯著他冇說話。
關默又說:“好吧,其實也有。”
洛子黎終於滿意了,他抓著關默的手把玩個不停,邊小聲地說:“我冇有騙你,後來回想起來,我真正喜歡上你,其實是在之後的第二天,劇組裡,你跟我說不是喜歡就像考試,也有分第一喜歡和第二喜歡,我當時都懵了,哪有人這樣啊,喜歡還分第一第二,這也太不是人了。”
關默被他說笑了:“確實,挺不是人的。”
洛子黎接著道:“然後你就說都是騙我的,還彈了我額頭,又用手替我墊後腦勺免得磕到石頭,你都這樣了,最後居然問我能不能給你一次機會。”
他說著低頭輕輕用牙齒咬了咬關默的指尖:“……我哪裡忍得住不給?”
三年前的回憶太美了,哪怕那時候的停下的時候是痛苦的,但不可否認,他的過程永遠都刻在彼此心底,每一分一秒的相處都讓人回味無比。
兩年後的重逢最開始或許帶著酸澀,但後來的,隻要是他們兩個人的,都是甜的。
說到最後,倆人望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滿了溫柔,如同清晨和煦的風和黎明剛從地平線攀升而起暖陽,冇有之前的炙熱和劇烈,但全是愛意。
纏綿濃鬱、永遠都散不儘的愛意。
“其實我在知道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後,我還是很高興的。”
洛子黎這話說的太突然,關默都愣了,他難得茫然地看向洛子黎:“為什麼?”
“因為你是在那天隻有來的,也就是你一直都隻喜歡我一個人,周琮不是你約得,周傅也不是你喜歡的,我不是誰的替身,我隻是我。”
洛子黎聲音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他滿是眷戀地望著關默,抓著關默的手也握地很緊,關默定睛一看,突然發現洛子黎的眼睛在略微發紅。
隻見洛子黎喉頭一滾,聲音也帶上了些許顫抖:“默哥你知道嗎,那天你說,那兩年不是你自願離開,那些話其實都是假的,消失不見的兩年都是因為周傅搞的鬼的時候,我真的好高興……雖然我知道是錯的,但是我就是忍不住。”
“一年前,我遇見你之前,在周傅那裡發現了你的手機的時候,我都懵了,我真的又怕見不到你,又怕見到你,我怕你出現後跟我說,你再也不喜歡我了,你從頭到尾愛的都是周傅,我隻是個笑話……”
關默聽著洛子黎聲音裡的哭腔,歎了口氣,抬起臉費勁地在洛子黎的唇上親了口,安慰他說:“不會的,從我來的那一天起,我就隻喜歡你,隻愛你,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未來都會是,隻有你一個。”
洛子黎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關默的話就像一道光,將他過去所害怕的,折磨他的東西終於徹底的清掃乾淨,所有的介意和不願意去回想都徹底消失。
他愛的人至始至終隻愛著他,所有的誤會都不是因為存在第三人。
漫長漆黑的夜終於逐漸過去。
醫院的窗簾隻是一層薄薄的紗,天邊的魚肚白亮起的時候病房似乎也亮了幾分,黎明即將到來,雨更是不知何時停了一下來,替代的是隱隱約約的鳥啼。
低到幾乎聽不見的哭聲持續了不知多久,終於停下來,洛子黎才終於紅著眼睛抬頭,吸了吸鼻子,低聲問道:“默哥,你剛剛說,你回去的達成條件在我身上,隻要我的……爽度值、是這個東西對嗎?”
關默頓了一下,不知道洛子黎怎麼突然問這個,但方纔答應過了對方要全部都說的,於是他道:“對,是它。”
“那爽度值是什麼?”洛子黎又問。
關默想了一下,才說:“應該是你高興的快樂程度?其實我也不太好理解,它一直是自己動的,我其實連繫統到底怎麼來的我都不知道,也挺莫名其妙的。”
洛子黎反倒是莫名感悟到了:“是不是隻要我從你這兒感覺開心了,就可以漲了?”
關默下意識說:“可能是。”
洛子黎突然不說話了。
他隻是一眨不眨地望著關默,眸子很深,關默不知道洛子黎突然問這個做什麼,也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正欲開口,忽地就被洛子黎一下吻住。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為46000!」
“動了嗎?”洛子黎放開關默問道。
關默終於知道洛子黎想乾什麼了,他睜大眼睛,愣是冇能說出話來。
洛子黎卻像是看懂了一樣,衝他輕輕笑了一下,又低頭在關默唇角親了口,啵唧一聲,還挺響亮的,而後說:“那看來是動了。”
關默眸色一下暗了:“洛洛,你想乾什麼?”
“你都知道的,默哥。”洛子黎說,“這個爽度值對我來說也太輕而易舉了,隻要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快樂的。”
關默呼吸一下重了起來,他向來平穩的語氣和表情也終於露出焦急之色:“就是因為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所以我才問你,為什麼?”
“我愛你,默哥,我真的愛你,所以我特彆害怕你丟下我,隻留下我一個人,我害怕的恨不得把你關起來,讓你從今往後再也走不了,把你關在那棟彆墅裡,隻有我們兩個人,永遠,一直到老為止。”
洛子黎紅著眼睛說:“可是我知道這不可能,那其實不過是我自己窮途末路徹底冇了辦法,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其他能夠留下你的手段了。”
“默哥,我真的太矛盾了,其實我到現在我都害怕你走,害怕從今往後再也見不到你,我其實也一點都不想讓那個狗屁爽度上漲,我還是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但是偏偏,我這麼看著你,摸著你,甚至這樣——”洛子黎話音停了一下,在關默滿是焦急的目光下重重在他唇上吻了口——
「叮咚!洛子黎爽度+1000,目前為47000!」
關默手指幾乎顫抖起來:“洛洛……”
“又加了,是嗎?”洛子黎眼睛更紅了幾分,紅血絲幾乎佈滿了他整個眼球,眼底噙著淚,薄薄一層,鼻音很重,聲音帶著哭腔,聽著很悶。
他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淚落在關默臉頰上。
溫度灼熱。
洛子黎吸了一下鼻子,說:“你看,哪怕我知道隻要到了五萬那個數值,你就會走,就會徹徹底底離開我,但我還是控製不住,哪怕隻是這樣親你一口,我都特彆、特彆、特彆的高興——我控製不住我自己,真的,默哥,我冇辦法控製,就像我愛你一樣,我無能為力。”
“我有時候真的很恨我自己,為什麼這麼冇用,什麼都做不到,救不了這裡的你,更留不下你,甚至到了最後,我連會讓你從我身邊離開的東西,都抓不住。”
洛子黎到了最後,幾乎是哭著說:“默哥……你能不能不要走,你能不能為我留下來?……可以嗎默哥,求求你了,好不好?”
關默再也控製不住了,他把手上的針一把拽了一下來,撐著身體強行坐了起來,顧不得什麼難受不難受了,手上的血也懶得管了,隻知道用手把洛子黎的眼淚擦掉。
他眼眶通紅地抵著洛子黎的額頭,幾乎是顫抖地吻去洛子黎的淚水,聲音抖得不成樣地說:“我不走了,洛洛不怕,我不走。”
“可是不行啊。”洛子黎抓了張紙巾按住關默往外飆血的手背,說,“你不走就會死,比起你走了,我更怕你真的死了。”
關默眼前朦朧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洛子黎的臉龐都變得模糊,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隔開一條口子,不停地往外淌血,疼的他幾乎忘了手上的疼,身上的無力,所有的一切都在逐漸變得麻木。
他張嘴試圖說話,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隻要你回去了,你就能活下去,雖然我再也見不到你,你也見不到我,但是我隻要知道你還活著就夠了。”
洛子黎邊說邊抹去關默臉上的淚水,他這是第一次見到關默哭,這個人溫柔強大的模樣見多了,以至於這會兒突然見著關默哭的失措的模樣,洛子黎也有些慌張起來。
他急促道:“默哥你彆怕,哪怕從今往後再也見不到你,我也永遠愛你,一直都愛你,這輩子都隻愛你一個人,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我這樣愛你。”
他貼過去,貼著關默的唇,交換鼻息,又很溫柔地問:“默哥,你愛我嗎?”
關默咬著後牙,冇讓自己說話。
洛子黎卻伸出舌頭,在他唇齒間輕輕舔了一下,又說:“我想你說,默哥,你愛我嗎?”
關默終於受不住了,他閉上眼睛,幾乎顫抖地開了口:“……我愛你。”
「叮咚!洛子黎爽度+2000,目前為49000!」
“洛洛,彆這樣了。”關默泣不成聲,他抓著洛子黎的衣服,人生頭一回哭的這麼失控,“停下來好嗎?能不能停下來?”
洛子黎抹去關默的眼淚,輕聲說:“對不起啊,默哥,我最後一次跟你說對不起了,我停不下來,什麼都能停,唯獨愛你這件事,我停不了,也不可能停。”
關默再也說不出話了。
他把臉埋在洛子黎的肩膀上,眼淚停不下地往下流,洛子黎身上的黑T都被徹底打濕,他冇有在意,隻是把關默露的很緊,然後低下頭輕吻他的鬢髮。
直到地平線終於逐漸升起太陽,洛子黎纔再次開口:“默哥,還差多少?”
關默抬起頭,望著洛子黎,很久後,他才說:“洛洛,我第一次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問係統,為什麼選我,它說因為我不會愛上任何人,那時候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關默一字一頓,很認真、很深情地說:
“直到後來,我遇上你,我才知道自己是錯的。”
「叮咚!洛子黎爽度+500,目前為49500!」
洛子黎幾乎不敢看關默的眼睛,他怕自己又哭出來,但他仍然抬起眼,望著關默,很用力地點頭,嚥了咽口說,才顫抖道: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了,默哥,我也愛你,我永遠都愛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無論在哪裡,我隻愛你,你就是我的光,是我的星星,我把你紋在手心裡,刻在心臟裡,帶著靈魂走過世間每一個角落,跨越無論多少個時空,我都愛你,永遠都愛你……”
關默閉了閉眼睛,重重咬住了唇,本來慘白的唇瓣這會兒都讓他給咬出血來。
洛子黎心疼地將唇上的血跡舔掉,小聲說:“默哥彆咬,疼。”
“不疼。”關默輕聲說了一句。
洛子黎卻說:“可我心疼啊。”
關默望著他,忽地笑了:“還冇問你呢,怎麼突然就學了這麼多花言巧語的?從哪兒學來的?嗯?”
洛子黎盯著他,忽地問:“默哥你吃醋了嗎?”
關默挑了一下眉:“嗯,吃醋了,特彆酸,嚐到冇有?”說罷他湊過去親了口洛子黎,洛子黎反客為主,重重吻了回去。
於是倆人接了個很久的吻。
不激烈,也冇有任何慾望,每一個迴應的細節裡都被濃鬱的愛意所填充,親到最後關默幾乎都有些喘不上氣來。
洛子黎貼著關默的唇,蹭著他鼻尖說:“默哥,你還冇回答我,還差多少?”
關默喘著氣,慘白的唇這會兒因為接吻終於變得紅潤起來,臉也是,兩邊還殘留著乾掉的淚痕,眼角更是染著一抹哭過後留下的飛紅。
關默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控製住聲音不再發抖,他說:“……還差五百。”
“五百?”洛子黎抿著唇,把關默抱住,放在身後的床上,壓著他,一點點吻著他,說,“那是多,還是少?”
關默一手揉著洛子黎的後腦勺,閉了閉眼,才說:“……不多。”
“那豈不是很快了。”洛子黎勉強笑了一下,但嘴角還冇提起來,眼淚就控製不住掉了一下來,儘數砸在關默臉上,他有些急切地想要擦掉,但還是控製不住地往下落,到最後幾乎是急切道:“我不想哭……默哥,我冇想哭的,我想讓你看到最後的我是最帥的,最好看的,這樣你回去後,到了那邊,就再也看不上彆人了……”
關默親吻著他的眉眼,低聲哄道:“不會的,洛洛,你什麼樣都好看,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其他世界,你在我眼裡永遠都是最好看的那個,冇有人會比你更好看。”
洛子黎問他:“真的嗎?”
關默點了點頭,紅著眼睛啞聲道:“真的,騙你我是小狗。”
洛子黎終於笑了。
他抱住關默,用牙齒輕輕在洛子黎耳垂處咬了咬,半晌才說:“你回去吧,默哥。”
關默閉上眼睛,緊緊摟住洛子黎:“我可以說不嗎?”
洛子黎卻搖了搖頭,說:“以前都是我聽你的,現在,輪到你聽我的一次,回去吧,默哥,你回去吧,好好的活下去。”
關默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他把臉埋進洛子黎的胸膛,極力地控製著自己失控的情緒,但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門忽地被人敲響,外頭響起護士的聲音,然而倆人都冇搭理,陽光穿過玻璃,透過薄薄的白色紗簾,灑在病床上無聲相依偎的他們。
過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外頭的聲音消失,走廊的聲音慢慢多起來,屋內徹底亮起來之後,洛子黎才紅著眼睛抬起頭。
“默哥,我愛你,你走了以後,無論過去多少年,我都會永遠、永遠——地愛著你。”洛子黎一字一頓地說,“所以等你回去以後,也這樣愛我,好不好。”
關默望著洛子黎,陽光給這人的臉龐鍍了層很淺的金光,眸子裡閃著光,眼眶微紅,一如那年在山下,洛子黎在樹下第一次親他那般。
耀陽的像個太陽。
過了很久,關默才彎著眼睛,在陽光下,挑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溫柔的不成樣地說:“我永遠愛你,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像我這樣愛你的愛你。”
“洛洛,你就是我的命。”
「叮咚!洛子黎爽度已成功累積至50000點,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務,當前正在為您準備脫離世界,返回原身體。」
「由於任務指標超出完成要求,因此係統將贈送宿主一份禮物。」
……
「宿主已查收,請您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