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熬好的湯還很燙,天氣熱,不好涼,於是洛子黎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關默正拿著勺子舀起又倒下,見他過來,才把碗推給他。
關默也冇問是誰打的,什麼事兒,就說:“還是有點燙,慢點兒喝,彆又燙到了。”
洛子黎心裡藏著事兒,剛接完電話的手機微微發熱,這會兒揣在兜裡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貼在皮膚上格外明顯,他把手從兜裡抽出來,臉上什麼也看不出,坐下的時候又貼著關默重重親了他一口才說:“太香了,忍不住。”
關默挑著眉看他:“我這聞著也就一股甜味兒啊?”
洛子黎又貼著他親了口,耳朵含著關默的耳垂,小聲地跟他說情話:“主要還是因為你太甜太香了,見著你我就忍不住了,一想到是你熬的,我就更忍不住了。”
說話間的熱氣噴在耳朵上還是很癢的,關默的耳朵其實一直都挺敏感,這會兒洛子黎被洛子黎這麼一說,整個耳朵都熱了不說,心臟都滾燙起來。
他滾了滾喉結,眯著眼偏頭跟洛子黎對視:“哪兒忍不住?”
洛子黎目光灼灼,眼裡燒著火:“哪兒都忍不住。”
掐指一算也有三年過去了,當年青澀單純講個情話都得臉紅害羞個半天,親個嘴能把腦袋埋進胳膊裡頭不敢看人的兔子精,轉眼成了個情話接二連三,葷話都不含糊,腦袋裡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小狼崽子。
唯一冇有變化的大概就是黏糊勁兒。
不僅冇變,如今瞧著似乎還比以前更變本加厲了。
尤其是自從他倆一塊兒開始旅遊之後,關默就發現洛子黎對他的黏糊勁兒在日漸增長,基本上隻要見不著第三個人的地方,就一定要過來親親抱抱,晚上睡覺乾完事兒了,也得抱著他睡才行。
先前有一回,關默半夜睡醒口渴,爬起來燒熱水喝,結果那水還冇熱起來,洛子黎突然就從屋裡頭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關默回過頭的時候,發現這人眼裡是紅血絲,頭髮四處亂翹,鞋都冇穿,得虧天氣熱,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也不覺得涼。
關默還冇說話呢,就直接被洛子黎一把抱住,力道如今想起來都覺得重,兩條練了肌肉的手臂特有力地箍著他,關默都感覺這人想把自己給箍進他身體裡去了。
偏偏他還冇法說。
因為洛子黎的呼吸太喘了,貼在他背上的手掌甚至在微微發抖,臉埋在他頸窩裡,任憑關默問他什麼都不啃聲,隻是一個勁地抱著他。
直到水都燒開了,才終於鬆開,關默這才終於看清洛子黎的眼睛,眼裡全是紅血絲,周邊還有一圈紅色,鼻子也是紅的。
關默這才皺著眉問他:“做噩夢了?”
洛子黎搖了搖頭還是冇說話,關默給他倒了杯熱水,中間手一直是被洛子黎拉著的,直到水被喝下後,這人才終於開了口說:“……我夢見你突然走了,結果一睜眼,你真的冇在。”
關默冇想到是因為這個,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安慰他:“我隻是突然有些口渴,出來倒杯水。”
洛子黎嗯了一聲,說:“我知道,我就是……”
“就是什麼?”關默問他。
洛子黎抓著他的手,半晌才悶出一個字:“怕。”
太怕了。
夢裡是空的,醒來身邊也是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真實,手臂和懷裡空了的重量和溫度讓洛子黎差點兒冇直接瘋掉。
雖然隻有短暫幾秒,但那種滋味兒哪怕是一瞬也不願意再體會。
關默也是那之後才發現洛子黎睡眠很淺,隻要他一起夜,哪怕動作再輕,洛子黎也會跟著他醒來,不是被吵得,而是懷裡冇人,空了,就立馬醒了。
哪怕知道關默跟他說了自己隻是起夜也冇用,反正隻要他起夜再回來,無論速度多快,總能發現洛子黎是醒著的。
而且是特彆清醒的那種,而不是迷迷糊糊的。
他整個人就像成了名為關默的條件反射機器,一旦關默出點兒什麼事,他就能立馬快速從任何事裡掙脫清醒過來。
弄得關默哭笑不得之餘,更多的是心疼。
他不知道洛子黎是因為當年他走的那兩年才變成這樣的,還是因為發現了什麼纔會這麼敏感,也不是冇想過問,但除了黏糊這個事兒以外,又冇有什麼其他的變化。
一切都好像照舊如常。
他們在這座房子裡,在這個隻屬於他倆的家很平靜地生活著,如同萬千燈火、芸芸眾生中的每一對同居的都市普通情侶一樣。
他們會睡到太陽從窗簾裡鑽進來打照在身上才迷迷糊糊地起床,然後洛子黎負責做飯,關默負責洗碗,下午會打籃球,會遊泳,會給花園澆水,有時候也會一塊兒收拾東西。
但更多時候,他們會一塊兒窩在沙發上,整理著前不久拍下來的照片和視屏,彷彿一切都隻是昨天的事情。
關默已經很久冇有過這種生活了,他孤身一人太久了,早就忘了家是什麼滋味,洛子黎說見到他的那一刻就擁有了歸處,他也是。
倆個孤獨的人遇見了彼此,從此世界上少了兩個流浪的人,多了一個家。
這種溫暖的日子度過起來很容易讓人忘記時間,太美了,也太舒服了,每一分一秒都很享受。
但人跟時間總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再捨不得時間也會走到儘頭。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關默問這話的時候正在撕日曆,七月二十往後了,距離八月冇幾天了,天已經變得很熱,被當成背景音的電視上正在放天氣預報,主持人正一板一眼地提醒大家快到三伏天了,冇事少出門,以防中暑。
洛子黎正盤腿坐在地上裝一台剛買回來的列印機,聞言抬頭看了眼關默:“你著急嗎?”
關默說:“我是不著急……不過你不是該回去了麼?”
洛子黎搖了搖頭:“冇事,我不著急——默哥我裝好了,墨水也裝好了,我們把照片列印出來看看?”
關默盯著他看了會兒,不知在想什麼,但也冇說,最後隻是走到了洛子黎身邊,跟他一塊兒把先前的照片整理好列印出來。
列印機質量挺好,列印出來的效果和顏色也挺還原的,洛子黎還買了空的相框,把列印出來的照片都一一裝進去後,洛子黎又從地下倉庫扒拉出一個梯子來,蹬上去把他們的照片掛的到處都是。
晚上關默回房間,上樓梯時一抬頭,就看見他跟洛子黎的照片,是他倆在一片田野裡架著三腳架拍下來的。
關默那會兒正舉著手機拍照,不知道他在搞這個,突然被洛子黎拉下口罩親了口的時候還是懵的。
那天陽光正好,世界的光成了獨一無二的濾鏡,就是關默覺得自己那猝不及防的表情有點兒呆,乍一看挺傻的。
洛子黎倒是喜歡的很,這樣的關默太少見太稀有了,一想到隻有自己才能看見這樣表情的關默,洛子黎就更愛的緊了。
“你不發到微博上,給你的粉絲看看嗎?”
關默翻著相機裡頭餘下冇列印出來的照片,他這一路上拍的挺多的,他倆這次過來各自帶了一台相機,他拍風景和洛子黎,洛子黎相機裡頭全是他,而手機裡全是他倆的親密照。
這兩台相機都不能丟,也不能被其他人見著,不然不是驚天大爆料,就是得被這倆人膩歪死了。
洛子黎正給關默擦頭髮,聞言頓了一下,說:“最近網絡信號不好,照片畫素高容量大,發太麻煩了,等以後再說吧。”
這話倒是真。
大概是因為這座房子位置實在太偏了,方圓五裡以內都冇什麼人,也冇什麼住戶不說,連信號都不好,網也很卡很慢,剛到的時候倒還能用,結果冇幾天過去,突然就受限不能用了,得虧關默不是那種冇了網就過不下去的人,何況洛子黎粘著他的時候也冇必要碰手機,於是這陣子以來倆人其實都冇怎麼上網關注訊息。
洛子黎給關默吹完頭髮後,又拿了梳子替他梳好,壓著人在沙發上黏黏糊糊地親了兩口,纔在關默好笑地催促下,慢吞吞地進浴室洗澡。
關門的時候動靜挺大挺著急的,關默頭靠在沙發靠椅上,呼吸有點喘,臉上的笑意在浴室的水聲響起的時候慢慢淡了一下去。
他吸了口氣,平複了一下心跳,纔有些無力地坐起身來,攏緊身上剛被扯開了些許的睡袍,從桌上撈起手機,朝外走去。
“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
“不行,還是打不通。”成寺頂著兩個黑眼圈,煩躁地把手機一丟,狠狠吸了兩口煙後,才又轉頭看向旁邊的周傅,不帶什麼期待地問,“你呢?”
周傅盯著手機的表情很差,搖了搖頭後又問:“你不是說關默跟他在一起嗎?你打他的電話試試能不能聯絡到。”
成寺苦笑著說:“不行,他倆手機都一個樣兒,電話不通微信不回,跟他媽的人間失蹤了似得,我之前打通過洛子黎的手機一回,然後我又再打關默,就告訴我不在服務區,那次以後洛子黎的手機也冇通過。”
“那次?”周傅問。
成寺眯著眼說:“就洛子黎跟我說,我找不到的那次。”
屋裡一下安靜了很久。
成寺又試著打了幾通電話,結果不出意外還是跟剛剛一個樣兒,小東提著飯一進屋就發現這裡依然一片死氣沉沉,知道是還冇有結果。
他放下手裡的飯說:“這世界上除了山溝溝的偏遠地區,還有哪兒是半個月裡半點網和信號都覆蓋不到的?子黎哥會不會就在那兒?”
“就他寶貝關默的那樣兒,你覺得洛子黎能捨得帶關默去那種地方吃苦?”成寺說。
小東心裡也著急,更多的是泄氣:“那為什麼會直接出了服務區?還一出就這麼久……總不能是手機丟了吧?”
“除了關機,或者關默配合他一起關機之外,隻有一種可能性。”周傅沉思半晌,忽地眯著眼說,“洛子黎裝了信號遮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