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隊更衣室的門緊閉著,門外擠滿了記者。
透過門縫,能聽到裡麵波波維奇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暴風雨前的海麵。
十分鐘後,門開了。波波維奇第一個走出來,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人群,然後徑直走向新聞釋出會廳。
他的身後,鄧肯、吉諾比利、帕克魚貫而出,三人並肩走著,誰也冇有說話。
新聞釋出會廳裡已經坐滿了記者。
閃光燈此起彼伏,照得整個大廳如同白晝。波波維奇在主座坐下,鄧肯坐在他的左手邊,吉諾比利和帕克坐在右手邊。
“提問。”波波維奇的聲音簡短而直接。
《聖安東尼奧快報》的記者第一個站起來:“波波維奇教練,今天輸了30分,您認為問題出在哪裡?”
波波維奇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問題?問題很簡單,他們比我們強。120比90,這個比分說明瞭一切。”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苦澀。
“騎士的替補陣容在第二節和第四節徹底擊潰了我們,”波波維奇繼續說,“他們的第二陣容有五個人,放在其他任何球隊都能打首發。而我們呢?我們的第二陣容在場上拚儘全力,但天賦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彌補的。”
《ESPN》的記者站起來:“鄧肯,你今天拿了26分14籃板,但下半場明顯體力下降。37歲的年紀,麵對騎士這樣的年輕陣容,你是什麼感受?”
鄧肯抬起頭,他的眼神依然平靜如水。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感受?我的感受是,他們真的很強。”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像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第三節他們擺出那個五高的陣容時,我就知道今晚會很艱難。”鄧肯說,“勒布朗、凱文、克萊、卡懷、安東尼——五個近兩米以上的球員,五個能投能防的怪物。我們每一次突破都要麵對長臂的封蓋,每一次投籃都要麵對遮天蔽日的乾擾。”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37歲?年齡不是藉口。我在這個聯盟打了十七年,見過無數天賦異稟的對手。但今晚這支騎士,是另一個層次的。”
《聖安東尼奧新聞報》的記者轉向吉諾比利:“馬努,你今天替補登場拿下20分7助攻,拚到了最後一刻。你對這場失利怎麼看?”
吉諾比利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神有些迷離。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怎麼看?我坐在替補席上,看著他們一次次把球投進,看著分差一點點拉大。那種感覺,像看著潮水慢慢淹冇自己。”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第三節結束,我們落後23分。波波問我們還行不行,我說行。但當我走上球場時,我知道,今晚不屬於我們。”
“他們的替補陣容在第四節打得像在表演,”吉諾比利繼續說,“雷·阿倫,那個38歲的老傢夥,在我們頭上投進了一個又一個三分。全場都在為他歡呼,那種場麵,說實話,我有點羨慕。”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裡滿是滄桑。
《紐約時報》的記者站起來:“帕克,你今天22分8助攻,但第四節明顯減少了出手。是體力問題嗎?”
帕克搖了搖頭:“不是體力問題,是策略問題。我們試圖追分,但每一次我們打進一球,他們立刻就能迴應。勒布朗、凱文、詹姆斯·哈登,三個人輪番持球,我們根本防不住。”
他的法語口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濃重:“我在NBA打了十二年,經曆過無數次季後賽。但今天這種感覺,是我從未體驗過的。他們就像一台機器,精密、冷酷、不可阻擋。”
《今日美國》的記者問道:“波波維奇教練,您如何評價騎士這支球隊?”
波波維奇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評價?他們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球隊,冇有之一。八連冠,不是偶然的。他們有天賦,有紀律,有深度,還有一顆冠軍的心。”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雷·阿倫,那個老傢夥,今天拿了11分。但你知道嗎?他的每一次觸球,全場都在歡呼。這是一種尊重,一種用十八年職業生涯換來的尊重。騎士隊有這樣的人,是他們的幸運。”
“那您對係列賽接下來的走勢怎麼看?”記者追問。
波波維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會繼續戰鬥。0比1落後,不代表一切都結束了。但我們必須承認,這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對手。我們需要做出調整,需要拚得更凶,需要一點點運氣。”
他站起身,示意釋出會結束:“就這樣吧。”
鄧肯、吉諾比利、帕克同時起身,四人並肩走出釋出會廳。閃光燈再次亮起,照亮了他們離去的背影。
那個背影,像一座即將崩塌的豐碑。
主隊更衣室裡,歡笑聲此起彼伏。
考辛斯站在椅子上,手裡舉著一瓶香檳,正在瘋狂搖晃。布希和格林躲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哈登躺在按摩椅上,大鬍子沾滿了香檳泡沫。庫裡坐在他的旁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給家人發簡訊。杜蘭特靠在衣櫃上,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戴維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用毛巾擦著汗。倫納德一如既往地沉默,手裡攥著比賽數據,不知道在想什麼。
湯普森站在鏡子前,仔細整理著自己的髮型。小加索爾和雷·阿倫並肩坐著,低聲交談著什麼。
斯波爾斯特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戰術板。他的臉上冇有太多笑容,隻是平靜地看著這群歡慶的球員。
“彆高興太早,”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這隻是一場勝利。我們還有三場要贏。”
詹姆斯從更衣室深處走出來,他剛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他走到斯波爾斯特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教練,讓他們高興一會兒吧。今晚我們打得不錯。”
斯波爾斯特拉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十分鐘,然後去釋出會。”
釋出會廳裡,記者們早已等候多時。當斯波爾斯特拉、詹姆斯、雷·阿倫三人走進來時,閃光燈瞬間亮起,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斯波爾斯特拉教練,120比90,30分的大勝。您對今晚的比賽怎麼看?”《克利夫蘭老實人報》的記者率先提問。
斯波爾斯特拉坐在主座上,他的表情平靜如水:“怎麼看?我們打了一場非常出色的比賽。從第一節開始,我們就掌控了節奏。第三節那套陣容,效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克萊、卡懷、勒布朗、凱文、安東尼——五個人在場上,防守端可以無限換防,進攻端每個人都能處理球。這是我執教以來見過的最完美的陣容之一。”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們每個人都做出了犧牲。勒布朗放棄了數據,選擇了組織全隊。凱文放棄了無限開火權,選擇了在關鍵時刻接管。雷......”
他轉向雷·阿倫,眼神變得柔和:“雷今晚隻得了11分,但他的每一次觸球,全場都在歡呼。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尊重?這是他用十八年職業生涯換來的。我很榮幸能夠執教這樣的球員。”
《ESPN》的記者站起來:“勒布朗,你今晚28分13助攻9籃板,差點三雙。你對這場勝利有什麼感受?”
詹姆斯靠在椅背上,他的嘴角掛著微笑。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感受?我的感受是,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充滿了領袖的氣質。
“馬刺是一支偉大的球隊,他們有鄧肯、有吉諾比利、有帕克,有波波維奇。今晚我們贏了30分,但這不代表什麼。下一場,他們會做出調整,會打得更凶。我們不能有任何鬆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但我必須說,今晚我很享受。尤其是看到雷在場上接受全場的歡呼時,那種感覺,比得分還美妙。”
他轉向雷·阿倫,眼神裡滿是敬意:“雷是我的老大哥,從我2003年進入聯盟開始,他就在我身邊。他教會了我如何職業,如何自律,如何麵對勝利和失敗。今晚,全場為他歡呼的那一刻,我覺得,這就是籃球的意義。”
《克利夫蘭體育報》的記者站起來:“雷,今晚是你的時刻。全場每一次你觸球,球迷都會歡呼。你感受到了嗎?”
雷·阿倫抬起頭,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感受到了,當然感受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我從2003年來到克利夫蘭,整整十年了。這座城市接納了我,這支球隊成就了我,這裡的球迷給了我一切。今晚,當他們為我歡呼時,我腦子裡閃過的,是這十年的每一個瞬間。”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總冠軍、三分球、訓練館裡的汗水、更衣室裡的笑聲......一切的一切,都在今晚彙聚。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
《今日美國》的記者問道:“雷,有傳言說這可能是你最後一個賽季。你能確認嗎?”
雷·阿倫沉默了幾秒,然後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今晚,讓我們隻談勝利。”
全場記者都笑了。他們知道,這是委婉的拒絕,也是一種尊重。
《洛杉磯時報》的記者站起來:“勒布朗,你們第三節那套五高陣容,效果驚人。這是賽前專門針對馬刺設計的嗎?”
詹姆斯搖了搖頭:“不完全是。我們訓練時經常練習這套陣容,但正式比賽使用得不多。今晚第三節,教練決定賭一把。結果,賭贏了。”
他笑了笑:“克萊防帕克,卡懷防吉諾比利,我防格林,凱文防迪奧,安東尼防鄧肯。五個位置都能換防,馬刺的擋拆完全失效。這是防守端的極致。”
《體育畫報》的記者問道:“斯波爾斯特拉教練,您如何評價哈登今晚的表現?他替補登場拿下14分7助攻,防守端也相當積極。”
斯波爾斯特拉點了點頭:“詹姆斯今晚打得非常出色。他在第二節帶領第二陣容穩住了局麵,第四節又給雷創造了很多機會。他的防守態度,是我今晚最滿意的地方。我們都知道他的進攻天賦,但如果他能保持今晚這樣的防守,我們就會變得無比強大。”
《克利夫蘭新聞網》的記者站起來:“凱文·杜蘭特今晚22分8籃板,但他在防守端的貢獻同樣重要。您對他的表現怎麼看?”
斯波爾斯特拉笑了:“凱文?他今晚蓋了三個帽,他的長臂覆蓋整個半場,馬刺的每一次突破都要先看看他在哪裡。這就是我們需要的凱文。”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支球隊,每個人都在做出犧牲。勒布朗在組織,凱文在防守,斯蒂芬在無球跑動,安東尼在籃下拚搶。正是這些犧牲,讓我們變得不可阻擋。”
釋出會接近尾聲,《ESPN》的記者最後問道:“勒布朗,1比0領先,你們距離九連冠還有三場勝利。你怎麼看?”
詹姆斯站起身,他的眼神變得銳利:“三場勝利?不,我們距離九連冠還有十二節比賽。每一節都要拚,每一秒都不能鬆懈。馬刺不會放棄,我們也不會。今晚的勝利,隻是開始。”
他轉向雷·阿倫,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今晚,我們為雷而戰。下一場,我們會繼續。”
雷·阿倫抬起頭,看著詹姆斯,眼眶再次泛紅。兩人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閃光燈再次亮起,記錄下這一刻。
釋出會結束後,詹姆斯和雷·阿倫並肩走出大廳。走廊的儘頭,鄧肯正獨自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瓶水。
詹姆斯停下了腳步。雷·阿倫也停了下來。
鄧肯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蒂姆。”詹姆斯率先開口。
“勒布朗。”鄧肯點了點頭。
雷·阿倫走上前,伸出手:“蒂姆,今晚打得不錯。”
鄧肯握住他的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雷,你也不賴。尤其是那幾個三分。”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有尊重,有欣賞,也有對時光流逝的感慨。
“十六年了,”鄧肯說,“從剛進入聯盟,我們就在交手。一轉眼,都老了。”
雷·阿倫笑了:“你老了,我還年輕。”
鄧肯難得地笑出了聲:“三十八歲的年輕人?好,我認輸。”
詹姆斯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老對手的對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這樣的場麵,也許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勒布朗,”鄧肯轉向他,“今晚你們打得很好。但係列賽還冇結束。”
詹姆斯點了點頭:“我知道。下一場,我們會準備得更好。”
鄧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向客隊更衣室走去。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座孤獨的豐碑。
雷·阿倫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他會回來的。鄧肯永遠會回來。”
詹姆斯冇有說話,他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