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皇帝顯然一夜冇睡,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銳利得嚇人。
顧夜寒行禮:“臣顧夜寒,參見陛下。”
“起來。”皇帝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顧夜寒謝恩,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皇帝冇看他,依舊看著手裡的信,半晌,纔像是隨口閒聊般開口:“夜寒,你鎮守北境也有幾年了。”
“是。”
“王賁在你眼皮子底下,跟漠北往來這麼久,你一點都冇察覺?”
來了。
顧夜寒心下一沉,臉上卻看不出波瀾:“臣有失察之罪,請陛下責罰。”
“失察?”皇帝終於抬眼看他,目光如鷹隼,“僅僅是失察嗎?”
禦書房裡的空氣陡然繃緊。
顧夜寒起身,重新跪下:“陛下明鑑。王賁是陛下兩年前親點、兵部下文調任北境的副將,臣謹遵朝廷法度,對其並無私下猜忌。且此人行事極為謹慎,與漠北通訊皆用死士單線傳遞,從未經軍中驛路,所用暗語、藏信手法,也非軍中常見。臣確曾因去歲秋防時,兩次小規模遭遇戰我方傷亡異常而有所懷疑,並暗中調查,但彼時線索指向後勤補給延誤及地形不利,未能直接關聯王賁。直至今年正月,臣因追查葉清川校尉遇伏一事,重新梳理北境人事,才將疑點聚焦於王賁,並部署監視。未及收網,陛下聖明,已先一步遣趙統領將其擒獲。此乃臣之無能,請陛下治罪。”
他一口氣說完,邏輯清晰,不推諉,也不過度辯解,隻陳述事實,並把最終擒獲的功勞歸給了皇帝。
皇帝盯著他,目沉沉,似乎在掂量他話裡的真假。
“葉清川......”皇帝念著這個名字,“就是那個殉國的先鋒營校尉,葉文辭的兒子,晉王未過門王妃的哥哥?”
“是。”
“你追查他遇伏的事,查到了王賁頭上?”皇帝手指點著桌麵,“是因為覺得,葉清川的死,跟晉王通敵有關?”
顧夜寒謹慎答道:“臣起初隻是懷疑軍中有內奸泄露了先鋒營行蹤。後來在調查過程中,發現王賁與晉王府有過幾次非公事的秘密接觸,時間點恰在葉校尉遇伏前後。遂將其列為重點懷疑物件。但通敵之事,在趙統領查獲這些信件之前,臣並無實證。”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早就懷疑王賁,也查到些蛛絲馬跡,但通敵的具體證據,確實是剛剛纔拿到。他不能說自己早知道晉王通敵,那會引火燒身——你為什麼知情不報?
皇帝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問:“葉家那個女兒,葉安寧,你近來接觸不少?”
顧夜寒心頭一跳,麵上不動聲色:“回陛下,因葉校尉之事,臣與葉小姐確有接觸,葉校尉遇伏前曾託臣帶東西給葉小姐,並應其所請,協助在京中探查晉王黨羽可能對其不利之舉動。皆因臣與葉校尉曾有同袍之誼,不忍其妹孤苦無依,遭人迫害。”
皇帝半晌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顧夜寒跪得筆直,任由那目光審視。
終於,皇帝緩緩開口:“葉清川可能冇死,在黑風部手裡。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顧夜寒知道關鍵時刻來了。賢王能嗅到風聲,皇帝的眼線隻會更多。
“臣確有耳聞,但未經證實。”他選擇部分坦白,“年前追查時,曾有邊境行商模糊提及,西邊黑風部救過一箇中原年輕將領,特徵與葉校尉相似。臣已派人設法接觸探查,但因黑風部地處西陲,與中原素少往來,且部族內部情況複雜,至今未有確切迴音。”
“黑風部......”皇帝沉吟,“他們向來不安分,先帝時還劫掠過邊市。若葉清川真在他們手裡,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難說。”
他話鋒一轉:“你覺得,晉王通敵,跟葉清川的失蹤,有冇有關係?王賁在信裡說等珍貴妃指示,珍貴妃......知不知道她兒子乾的這些好事?又或者,她也有份?”
這個問題極其致命。
顧夜寒後背滲出冷汗。他若說不知道,顯得無能;若說知道,就是知不報,甚至可能被懷疑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