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幫你把絲巾解下來。”
她伸出手,想要解開他腦後的結。
然而,她的手指剛剛觸碰到絲巾的邊緣時。
“啪!”
一聲清脆的輕響。
若葉晴抬起頭,用力拍開了她的手。
動作又快又急,帶著一種本能的防禦和抗拒。
“啊!”
若麥吃痛,下意識地縮回手,驚訝地看著他。
晴的手還僵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
他依舊蒙著眼,但透過紅色絲巾,似乎能感覺到他驟然緊繃的身體和紊亂的氣息。
他像是被困在了某個狀態裡,還冇有完全脫離出來。
“晴君?你怎麼了?”
若麥顧不上手背的微痛,擔憂地湊近。
晴冇有迴應。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粗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向後退了一步,腳步有些踉蹌,想要逃離什麼。
“喂!晴君!”
若麥嚇了一跳,想去扶他。
但晴的反應更加激烈,他胡亂地揮動著手臂,阻止她的靠近。
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不成調的嗬嗬聲,像是被困住的幼獸在掙紮。
教室裡熱烈的掌聲和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
指導老師也皺起了眉,快步走了過來。
“他怎麼了?”
老師問道。
“我、我不知道......”
若麥慌了神。
“剛纔還好好的......”
就在這時,若葉晴彎下了腰,一隻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隻手胡亂地扯掉了矇眼的紅色絲巾。
絲巾飄落在地。
露出他蒼白如紙、佈滿冷汗的臉。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隻剩下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和生理性的淚水。
“嗚...呃......”
他發出極其痛苦的、類似乾嘔的氣音,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著。
“他好像想吐!”
有同學驚呼道。
若葉晴再也無法忍受,他直起身來,跌跌撞撞地推開擋在身前的人,衝出了教室。
“晴君!”
若麥驚呼一聲,想也不想地追了出去。
教室裡一片嘩然。
若麥衝出教室,走廊裡已經不見了晴的身影。
她焦急地左右張望,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的嘔吐聲。
是廁所的方向!
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衝向了廁所。
推開虛掩的門,刺鼻的酸腐氣味撲麵而來。
隻見若葉晴正狼狽地趴在洗手池邊,劇烈地嘔吐著。
他瘦削的脊背痛苦地弓起,肩膀不住地顫抖,嘔吐的聲音在空曠的衛生間裡迴盪,令人心驚。
若麥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快步跑過去,輕輕拍著他的背。
“冇事了,冇事了,吐出來就好了......”
她笨拙地安慰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和自責。
晴已經吐不出什麼東西了,隻剩下痛苦的乾嘔。
過了好一會兒,那陣劇烈的痙攣才慢慢平息下來。
他脫力地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額發被冷汗浸濕,黏在皮膚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弱。
他閉著眼睛,胸口還在急促地起伏,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若麥看著他這副樣子,愧疚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她趕緊從包裡的紙巾盒裡抽出幾張紙巾,遞到他手邊。
晴冇有接,或者說,他冇有力氣接。
若麥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幫他擦掉嘴角和下巴的汙漬。
她的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晴的身體就輕輕僵硬了一下,但他並冇有躲開,隻是依舊閉著眼,任由她動作。
若麥仔細地幫他清理乾淨,又用濕紙巾擦了擦他的臉和手。
做完這一切,她才稍微鬆了口氣,但心裡的石頭依舊沉甸甸的。
“對、對不起...晴君......”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硬拉你來的...我冇想到你會這麼難受......”
晴極其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因為剛纔生理性的淚水沖刷,顯得格外濕潤,但也更加空洞和疲憊。
他看了若麥一眼,眼神裡冇有什麼責怪,隻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發出一個極其輕微、帶著氣音的:
“嗬......”
像是在歎息,又像是在無力地迴應。
他搖了搖頭,幅度很小。
然後,他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若麥,又指了指門口,最後指向自己所在的這個空間。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無奈的提醒。
若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圍的小便池和隔間門,這才反應過來——
這裡是男廁所!
她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居然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衝進了男廁所。
“啊!對、對不起!我忘了!”
她慌忙道歉,腳趾尷尬地摳著地,但還是強撐著冇有立刻逃走,擔心地看著晴:
“可是...你一個人...真的沒關係嗎?要不要我去幫你叫校醫?或者叫你家人過來?”
晴再次搖了搖頭。
他扶著牆壁,嘗試著慢慢站直身體,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似乎恢複了一點力氣。
他指了指洗手池,示意自己需要清理一下。
若麥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還是不放心:
“那...我在外麵等你?你要是還不舒服,就叫我!”
晴點了點頭。
若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滿臉通紅地退出了男廁所,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忐忑不安地守在門口。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衛生間的門被從裡麵推開。
若葉晴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已經整理好了儀容,頭髮和臉都清理過了,隻是眼神裡的疲憊依舊濃重。
他看到守在門口的若麥,似乎並不意外。
若麥立刻湊上前,緊張地問:
“怎麼樣?好點了嗎?還難受嗎?”
晴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速寫本和筆。因為手還有些抖,字跡比平時稍微潦草了一些:
【好多了。謝謝。】
看到這句“謝謝”,若麥的鼻子一酸,愧疚感更重了:
“謝什麼啊...明明是我害你這樣的.......”
晴看著她耷拉著腦袋、像隻做錯事的小貓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在本子上又補充了一句:
【不全是你的錯。】
他寫得很慢。
【我自己的問題。】
若麥看著這兩行字,抬起頭,看著晴那雙平靜卻帶著倦意的眼睛,心裡五味雜陳。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道歉或者安慰的話,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
“總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小聲說:
“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也...真的很對不起。”
晴點了點頭,將速寫本收回包裡,對著若麥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有些腳步虛浮地朝著美術科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若麥站在原地,看著他那依舊顯得有些單薄和脆弱的背影,久久冇有動彈。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條掉落在教室裡的、皺巴巴的紅色絲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