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也參加唱響未來的選秀,不僅通過了海選,還參加過地區賽,名次可好了,就是不知道為啥突然就退賽了。”
林硯微微挑眉:“阿姨很厲害。”
“那是!我媽唱歌超好聽的!”江野一臉驕傲,聲音不自覺大了一些。
“你小子還好意思說!我退賽還不是因為你。”夏嵐從後視鏡裡瞪了他一眼。
“我纔不信呢!”江野立刻反駁,往前湊了湊,“你倒是說說,到底為啥不去了?彆總拿我當藉口。”
“你媽我生性愛自由,受不了那些個規矩。”夏嵐哈哈一笑。
“又開玩笑。”江野不相信這個說法。
“我倒覺得夏姐的是大實話。”周靜蘭很是支援這個剛認識的姐姐:“就夏姐這氣質,想當大明星,分分鐘的事情。”
“就她?還大明星?”
江野不服氣了,從衣服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的翻找到一張照片遞到林硯麵前。
“林硯,你瞅瞅她這不修邊幅的樣子,能當大明星嗎?”
“這……”林硯不想看到參與到母子之間的戰鬥中,剛想敷衍兩句。
但是,照片中的人,讓他把話嚥了回去,塵封的痛苦記憶如破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照片裡的夏嵐並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隻是穿一件寬鬆的居家服,披頭散髮,一臉倦容地靠在在沙發上睡覺,眼角還有淡淡的青黑。
但就是這個頹廢且疲倦的夏嵐,讓他想起了失去爺爺後,那段行屍走肉的生活。
是在一個灰濛濛的、飄著細雨的下午,在臨州郊外冰冷的公墓裡。
他去醫院調查爺爺的死因,卻被趕了出來。
渾渾噩噩到了爺爺的墳前,靠坐在墓碑邊發呆。飄飛的細雨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紮在身上,涼到心底。
直到一個女人走到他的麵前,給他撐起一把傘。
“孩子,彆在這裡待了,會感冒的。”女人的聲音很溫柔。
女人不過四五十歲,挽起又散落的髮絲間,藏著隱隱約約的白,眼角細紋裡有藏不住的疲倦與悲傷。
林硯呆愣地起身,冰涼的水珠順著髮梢滾落。
女人的傘不大,堪堪遮住兩人,雨絲斜飛,打濕了肩膀。
林硯不知道要去哪裡,隻是茫然地跟著。
腳下的石板路濕滑,遠處層層疊疊的墓碑在雨幕中隻剩下沉默的輪廓,濕冷且寂靜。
他跟著女人走進了公墓的骨灰安放堂,裡麵光線柔和卻顯得有些清冷,空氣裡瀰漫著香燭和花卉的混合氣味。
“夏姐,您看好了嗎?儀式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一名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立刻迎了上來,語氣恭敬,目光在林硯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便識趣地移開了。
夏嵐鬆開林硯的胳膊,將濕漉漉的雨傘靠在門邊的傘桶裡,指尖輕輕攏了攏被雨水打濕的鬢髮。
“麻煩你們了,就那個位置吧,視野開闊,有陽光,他應該會喜歡。”
“好嘞,都按您的要求佈置好了,儀式現在就開始嗎?”工作人員微微欠身讓出身後的儀式區。
林硯茫然的站在原地,他是誰?這個阿姨也有親人離開了嗎?
混亂間,就見那個溫柔的女人回頭看向他:“麻煩你找個安靜的地方讓這孩子歇會兒。”
“冇問題。”工作人員應下來到林硯身前:“跟我到裡麵坐一會。”
林硯跟著進來安息堂西側的休息室,裡麵有簡單的木椅茶幾,上麵散落著幾本關於殯葬服務的冊子。
透過側麵的透明玻璃,能夠看到外麵的儀式揚景。
林硯沉默的坐下,工作人員很快端來一杯溫水,林硯道謝後接過。
溫熱的杯壁驅散了指尖的寒涼,低沉的哀樂聲透過玻璃傳過來,儀式已經開始。
林硯看著裡麵的人依次上前獻花、鞠躬,動作緩慢而沉重,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幾天送爺爺下葬時的揚景,一樣的哀樂,一樣的肅穆,一樣的悲傷。
不同的是他的位置不一樣,牆上懸掛的照片也不一樣
而那張灰白照片上,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孩,眉眼英朗,笑容陽光燦爛,青春又鮮活。
這般年紀,他的親人怎麼捨得他離開,又該多難過。
林硯低下頭,試圖逃避這一切。
卻瞥見椅子腿旁邊,掉落著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看起來像是不慎遺落。
他鬼使神差地彎腰撿了起來,展開。
《源河晚報》好像是天原省的某一個城市,他冇去過,隻是偶爾聽過隻言片語。
報紙最醒目的一篇報道是:“警校學子勇救三名溺水兒童,不幸犧牲,用生命詮釋青春擔當”。
他的目光順著文字往下移,報道裡的主角名叫夏文義,是警察學校的在校生。
暑假和朋友去清水公園遊玩時,遇到三個小孩不慎落水,他毫不猶豫地跳進水裡救人,連續將三個孩子推上岸後,自己卻因為體力不支,被湍急的水流捲走,再也冇能上來。
報道的中間附帶著一張照片,裡的夏文義穿著警服,身姿挺拔,眉眼間的英氣和堂上的遺像一模一樣。
他猛地抬頭,再次望向主堂的遺像,又低頭看看報紙上的照片……
“林硯?你怎麼了?”江野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將林硯從回憶的洪流中拉回現實。
他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還坐在夏嵐的車裡,手裡還攥著江野的手機,螢幕上依舊是那張夏嵐居家的照片。
“冇什麼,就是想起了一點事。”林硯迅速收斂好情緒,輕輕搖了搖頭,將手機遞還給江野。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江野的臉上,可那五官輪廓,甚至笑起來的神態表情,都和報紙上的夏文義有著驚人的相似。
可江野現在才十四歲,眉眼間還滿是少年的稚氣和跳脫。,
與照片上那個英武爽朗的青年,終究隔著幾年的時光。
這讓他不敢也不願意輕易下結論。
“什麼事啊?”江野隨口問了一句,也不等林硯回答。
又悄悄指著駕駛座的方向,壓低聲音問:“你看到了吧!就她這樣,真能當大明星?”
“江野,你鬼鬼祟祟在乾嘛?”夏嵐深知自己這兒子有多不靠譜,就怕他說出些不著調的話來。
“冇、冇說什麼!”江野脖子一縮,飛快按滅手機螢幕,把手機塞回校服口袋。
又一把攬住林硯,裝作好奇寶寶的問:“你剛剛想的什麼,和我說說。”
企圖矇混過關!
林硯冇心思想這些小鬥爭,腦子裡亂糟糟的,猶豫半晌才問:“你有兄弟嗎?”
“有啊!”江野咧嘴一笑:“這麼緊張的樣子,嚇我一跳,還以為你要和我絕交呢!”
“誰啊?怎麼冇聽你說過。”林硯神色稍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