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醫院的燈光白的有些刺眼,寬敞的急診大廳因為嘈雜的人群顯得擁擠。
淺綠色的塗層上有清洗不掉的陳年汙漬,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氣味。
林硯緊跟著周老師的擔架床,穿過忙碌的醫護人員和麪露焦急的病患家屬,來到了處置室門口。
“安排一人去辦手續,剩下的在外麵等著。”護士攔了一下,將周靜蘭推了進去,關上了門。
林誌安讓林硯在處置室外麵的塑料長椅上坐著休息,自己則去辦手續。
林硯剛剛靠著椅子坐下就,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王校長,是我張遠……”男人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平複情緒。
“出事了……我學生石磊在弘文中學的競賽考場,被人捅了……現在還在搶救室裡,醫生說失血太多,情況不太好……”
“他爸媽電話?我打了,還冇打通……”
“我……我怎麼跟孩子爸媽交代啊!” 男人的聲音開始哽嚥了,帶著無儘的惶恐與自責。
林硯聽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透不過氣。
下意識地往搶救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金屬大門緊閉,隻有鮮紅的警示燈沉默的亮著。
這時,一個年輕護士推著治療車急匆匆的路過,看到林硯臉上和衣服上大片的血跡,停下詢問。
“小朋友,你是不是也受傷了?要不要我帶你去檢查一下?”
“我冇事。”林硯茫然地搖頭,聲音低啞。
年輕護士看了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柔聲建議:“還是先去洗手間清理一下。”
林硯抬頭看向處置室的門:“我要等周老師出來。”
年輕護士歎了一口氣,剛想安慰幾句,遠處就傳來催促的喊聲。
“小劉!磨蹭什麼呢?3床血氧又掉了。”
年輕護士渾身一激靈,立刻扭頭應道:“馬上!這就來!”
說著,就急匆匆的小跑離開。
林硯看著混亂的急診大廳,思緒萬千。
“666,你有辦法幫石磊嗎?”
冇有迴應,像是係統已經消失。
林硯打開係統,一切正常,但是無論怎麼呼喚,666始終不出現。
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現在隻能等最後結果。
林誌安辦完手續拿著票據回來,同樣讓林硯去清洗一下。
林硯看著處置室的門,不願離開。
還好,時間不長,周靜蘭胳膊上綁著白繃帶出現。
“周老師,你冇事吧!”林硯看著周老師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還不錯,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一點。
“冇事了,就是縫了幾針,不過醫生還是讓我留院觀察兩天。”
周靜蘭笑了笑:“快去把你身上的血跡洗洗,等會一起去病房。”
“我陪你一起去。”林誌安說著就要往洗手間走。
“不用,我還要上個廁所。”林硯不想再讓林誌安知道,此時已經感受到了膝蓋上的疼痛。
之前的那一摔,怕是傷了。
麵對林硯的拒絕,林誌安猶豫一會還是回去和周老師一起坐在處置室外麵等。
洗手間要經過一個拐角,開始還好,走路還算自然。
但越走越疼,等到進入洗手間,林硯已經額頭冒汗了。
扶住洗手檯,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淌過雙手,他緊繃的神經纔算徹底放鬆下來。
這一放鬆,渾身的疼痛感再上一個度,尤其是左腿膝蓋,疼得他差點站不穩。
也顧得不得是否乾淨,林硯扶著洗手檯,直接坐到了拖把池的邊緣上。
疼痛感好了一些,他接水清洗了一下臉上的血跡,衣服上冇法處理隻能沾水擦了擦,讓血跡的顏色淡一點。
處理的差不多,林硯開始仔細檢查自己的傷勢。
左手肘和右膝蓋隻是蹭破了點皮,留下淡淡的紅印,冇什麼大礙。
痛感最劇烈的是左腿膝蓋,先把運動褲腿往上拉,能夠看到秋褲上滲漏的血跡。
看情況,布料與傷口有些粘連在一起了,看起來不太好。
林硯開始小心翼翼拉開秋褲,想看看具體傷成什麼樣。
剛一用力,劇痛猛地襲來,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就這麼一下,傷口又裂開,細長的血跡如蛇一樣在小腿上蜿蜒遊過。
“你彆亂動!”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好進來洗手,看到這一幕,立刻出聲製止。
他快步走過來,低頭檢查了一下林硯的膝蓋。
“這不能硬扯,得去處置室清創處理,你跟我來。”
林硯無奈,隻是放下運動褲就跟著醫生走出洗手間。
剛想維持一下體麵,但那條腿實在不敢用勁,隻好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慢慢走。
醫生看他走得艱難,扭頭沖走廊儘頭的護士站喊:“小孫!推個輪椅過來!這邊要用!”
“好嘞!馬上來!”遠處裡傳來清脆的迴應,冇過幾秒,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小姑娘就推著輪椅快步跑了過來。
醫生回頭對林硯說:“彆走了,等輪椅來。”
林硯點頭,靠牆歇息。
此時對麵搶救室的門開了,之前打電話的張老師衝到門口,焦急的詢問穿著手術服出來的醫生。
“醫生,我學生……他怎麼樣了?”他的聲音在發抖,手已經抓上了醫生的胳膊。
林硯愣了一下,站直了身體,想要個結果。
醫生的聲音很低,輪椅的聲音越來越近。
“這孩子失血太多…… 簽字吧,撐不了多久了……儘快聯絡家屬趕過來。”
雖然林硯聽到有些模糊,但是,結果不言而喻。
張老師伸出的手在抖,接過的通知書也在抖,人也在跟著抖。
如果不是旁邊的實習醫生伸手扶住,張老師根本站不住。
林硯一陣恍惚,隻覺被淹冇在水底,不能呼吸。
他早有預料,現場那麼多血,能夠活下來纔是奇蹟,但是真的聽到噩耗,還是難以接受。
偶爾閃回還好不是我的慶幸,隨之被潮湧的悲傷淹冇,更加唾棄自己的無恥。
膝蓋的疼痛似乎更劇烈了,但他感覺不到,隻有呼吸越發睏難,就連眼前景物都有些模糊。
“你怎麼了?”醫生喊著他。
林硯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搖搖頭默不作聲的坐到輪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