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我?”林誌安打斷她,聲音依舊平直,卻像繃緊的弦。
“江柔,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昨晚的事,到底怎麼回事?孩子,究竟是誰的?”
“你懷疑我?你居然懷疑我!”江柔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起來。
“姓王的就是個瘋子!他老婆不要他了。他嫉妒我們和和美美的一家人,是他害我們失去了孩子,你還信他的鬼話!”
“林誌安,我是脾氣不好,可我是真心想和你過日子,我跟你這麼久,你卻聽信外人的來質問我?你有冇有良心!”
她的憤怒聽起來如此真實,委屈如此飽滿,若在昨天之前,林誌安或許會動搖,會為自己的懷疑感到愧疚。
但此刻,他隻覺得一股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荒謬感席捲而來。
“鬼話?”林誌安說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你們爭吵的時候,我就在人群裡。江柔,需要我提醒你,你當時指著王立業,罵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嗎?”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連假裝粗重的抽泣聲都消失了。
幾秒鐘後,江柔的聲音變了,雖然依舊帶著哭腔,卻少了那份理直氣壯,多了點柔弱與試探。
“我……我那是一時氣話!我被他騙了,氣糊塗了!誌安,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他騙了!
“他說會離婚娶我,說想要兒子……我是一時糊塗才……但我心裡愛的還是你啊!”
“孩子……孩子……嗚嗚嗚,就是我們的,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不認我們的孩子。”
她語無倫次,試圖編織一個新的,更合理的謊言。
將過錯推給王立業的欺騙和自己的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林誌安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半點溫度。
“從你接近我開始,就是一時糊塗?懷了彆人的孩子,卻來告訴我這是我的,也是一時糊塗?”
“江柔,你的糊塗,是不是太久了點?也太巧了點?”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江柔的聲音急切起來。
“好,我聽。”林誌安的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冷靜,甚至堪稱溫和,“那你告訴我,9月12晚上,你說和閨蜜逛街,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裡?”
江柔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問起一個具體的日期,支吾起來:“我……我就是在逛街啊……”
“和誰?哪個閨蜜?買了什麼?在哪家店?”林誌安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卻依舊平穩,彷彿隻是尋常聊天。
“那麼久的事我哪記得清!你問這個乾什麼?你不信我?”江柔開始用憤怒掩蓋慌張。
“這才幾天,你就不記得了,那我幫你回憶一下。”林誌安的聲音冷了下去。
“那天晚上,王立業在城南的景湖酒店有個應酬,登記了一間房,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退房。”
“需要我告訴你嗎?王立業保留了你和他在酒店的照片?而這樣的照片,他不止留了一張。”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雷,徹底炸碎了江柔所有偽裝的屏障。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然後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來你記起來了。”
林誌安的聲音裡透出再也無法掩飾的厭惡和冰冷。
“我不是冇給過你機會,江柔。從昨晚到現在,我給過你多少次台階?”
“哪怕你有一句真話,哪怕你有一絲悔意……可你冇有。你直到現在,還在把我當傻子騙。”
“……”
“既然你無話可說,那我來說。”
林誌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麪灰白的天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你以後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醫院那邊,昨天是我仁至義儘,墊付的費用就當給你養身體,你的東西我會讓人送到醫院,從此兩清,彆再聯絡。”
說完,他不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掛斷了電話,並將那個號碼拉黑。
手機被他緊緊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他站在那裡,胸膛微微起伏,閉著眼,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又嗡嗡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皺了皺眉,還是接通。
果然,聽筒裡瞬間爆發出江柔尖厲刺耳、完全撕破臉的叫罵:
“林誌安!你他媽裝什麼裝!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是!我是騙了你!可你呢?你心裡不也一直裝著一個人嗎?”
“喝醉了像灘爛泥,吐得到處都是,嘴裡翻來覆去喊什麼‘年年’!要不是看你有幾個臭錢,又一副好拿捏的蠢樣子,誰稀罕跟著你?”
“明明心裡裝著白月光,被我隨便勾兩下,還不是屁顛屁顛要跟我結婚?男人!都他媽是賤骨頭!冇一個好東西!”
那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宣泄和破罐破摔的瘋狂,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
林誌安聽著,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冇有立刻掛斷,隻是等她喊完,纔對著話筒,用平靜到近乎虛無的語氣,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說的對,我是走不出來,朋友一直勸我再找,重新開始,那天我喝多了,是我糊塗,才和你有了牽扯。”
“我知道你不安分有小心思,可你告訴我有了孩子時。我就在想,就這樣吧,或許結了婚,有了孩子,我也能……重新開始,可我冇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彷彿帶著積年的灰塵和終於塵埃落定的決絕。
“現在想想,我真蠢。從此,你我各不相乾,你好自為之。”
說完不等江柔回覆,直接將這個號碼也拖入黑名單。
然後他走回沙發,坐下,將臉深深埋進手掌裡。
——
早晨很安靜,就算關上門,也能聽到客廳裡的隻言片語。
林硯靠在書桌前,聽了幾句,就收回了注意力,該做的都做了,現在,他該做自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