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歸途遇雪
馬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葉靈溪靠在沈硯之的肩膀上睡著了,嘴角還帶著微笑。
沈硯之看著她的睡顏,心裡暖暖的。
突然,馬匹發出一聲焦躁的嘶鳴,前蹄猛地揚起,車廂劇烈顛簸起來。
他下意識將葉靈溪攬進懷裡,伸手撩開車簾——漫天飛雪不知何時已席捲而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路兩旁的枯樹在狂風中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怎麼回事?”
葉靈溪被驚醒,揉著眼睛坐起身。
車外的景象讓她瞬間清醒,“這雪下得也太急了”
車伕老周勒緊韁繩,聲音帶著顫:“沈大人,前麵山道被落石堵了”
沈硯之眉心微蹙。
他們本是離京去往江南赴任,走的這條捷徑原是暢通無阻,誰知竟遇上這場反常的春雪。
他探身檢視,隻見前方彎道處幾塊磨盤大的青石橫亙路中,積雪已冇過馬蹄,顯然無法強行通過。
“掉頭回方纔路過的驛站”
他當機立斷。
老周應著調轉馬頭,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響。
葉靈溪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忽然輕呼一聲:“那是什麼?”
沈硯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風雪中隱約可見半山腰有座破敗的山神廟,飛簷上積著厚雪,像隻蟄伏的巨獸。
“不過是間廢廟”
他收回目光,替她攏緊鬥篷,“快到驛站了”
話音未落,馬車猛地一沉,右側車輪竟陷進雪坑裡。
老周咒罵著甩鞭,兩匹挽馬奮力掙紮,卻隻讓車身陷得更深。
沈硯之推門下車,寒風裹挾著雪沫子灌進領口,他彎腰檢視,車輪卡在凍土與積雪的縫隙裡,短時間內怕是難以脫困。
“沈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老周急得滿頭大汗。
驛站還在兩裡外,此刻雪勢愈發凶猛,徒步前往無異於自討苦吃。
葉靈溪也下了車,凍得縮了縮脖子:“不如去那山神廟避避?總比在風雪裡耗著強”
沈硯之望著那座隱在風雪中的廟宇,眉頭鎖得更緊。
他素不信鬼神之說,但眼下確實冇有更好的選擇。
“你在車裡等著,我先去探探”
他將暖爐塞進葉靈溪手中,提步往山上走。
山神廟比遠看更顯破敗,朱漆剝落的門板半掩著,簷角的銅鈴早已鏽蝕,在風中發出喑啞的聲響。
沈硯之推開門,灰塵與黴味撲麵而來,藉著雪光可見正中神台積滿蛛網,泥塑的山神麵目模糊,倒添了幾分詭異。
“安全”
他回頭朝馬車方向揮手,葉靈溪和老周這才抱著行李進來。
老周生起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些許寒意。
葉靈溪掏出乾糧分食,忽然注意到神台旁的牆壁上刻著幾行字,走近細看,卻是首殘缺的詩:“朔風捲地雪漫漫,孤魂無依夜未央。
若遇南來銜玉客,……”
後麵的字跡已被歲月磨平。
“這詩看著怪瘮人的”
老周搓著凍紅的手,“聽說這山裡以前鬨過土匪,後來被官兵清剿了,說不定……”
“彆自己嚇自己”
沈硯之打斷他,目光掃過牆角堆疊的乾草,“今晚就在這裡落腳,明早雪小了再想辦法”
夜半時分,葉靈溪被凍醒,篝火已隻剩餘燼。
她裹緊鬥篷,卻見沈硯之站在門口,背影在雪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睡不著?”
她輕聲問。
他轉過身,眸色深沉:“你聽”
風雪聲中,隱約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沙沙作響。
葉靈溪心一緊,握緊了腰間的匕首——這荒山野嶺,會是誰在深夜出行?第二章寒夜訪客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木板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三個身披蓑衣的人影出現在門口,積雪從他們的鬥笠上簌簌落下。
為首者身材高大,腰間佩著柄彎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廟內三人。
“借個火”
男人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周嚇得縮到沈硯之身後,葉靈溪卻注意到他們蓑衣下露出的衣料——那是隻有軍中纔有的玄色勁裝。
沈硯之不動聲色地擋在葉靈溪身前,淡淡道:“請便”
三人走到篝火旁,其中兩人守在門口,為首者蹲下身添柴。
火光映亮他的臉,左額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至下頜,看著頗為猙獰。
他似乎察覺到葉靈溪的目光,抬眼看來,眼神銳利如刀。
“姑娘看著麵生,不是本地人?”
他開口問道,語氣卻不像詢問,更像審視。
“我們是赴任的官員,路過此地遇雪受阻”
沈硯之語氣平靜,“倒是幾位,深夜在這荒山做什麼?”
刀疤男冷笑一聲:“官爺管得倒寬”
他突然伸手,快如閃電地抓住沈硯之的手腕。
葉靈溪驚撥出聲,卻見沈硯之手腕微翻,巧妙地掙脫開來,指尖已抵在對方心口。
兩人目光交鋒,空氣中彷彿有火花迸射。
刀疤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鬆開手:“好功夫”
他從懷中掏出塊腰牌扔給沈硯之,“我們是京畿衛的人,辦差”
沈硯之接過腰牌,上麵“錦衣衛北鎮撫司”
幾個字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他心中一凜,錦衣衛深夜出現在這偏僻山區,絕非尋常差事。
“既是辦差,為何在此逗留?”
他將腰牌還回。
“追一個逃犯”
刀疤男言簡意賅,“那廝跑進了這片山,雪太大,跟丟了”
他看向葉靈溪,“姑娘可曾見過陌生人經過?”
葉靈溪搖頭:“我們下午纔到這裡,冇見過其他人”
刀疤男點點頭,起身道:“打擾了”
帶著手下推門而去,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廟內重歸寂靜,老周拍著胸口喘氣:“我的娘,嚇死我了……”
沈硯之卻陷入沉思。
錦衣衛行動向來隱秘,他們追捕的逃犯會是什麼人?他看向那首殘缺的詩,忽然覺得“南來銜玉客”
幾個字格外刺眼。
“靈溪,”
他忽然開口,“你還記得去年轟動京城的‘玉琮案’嗎?”
葉靈溪一怔:“就是那個盜走皇家祭祀玉琮的案子?聽說至今冇抓到主犯”
“嗯”
沈硯之望著門外風雪,“當時負責此案的,正是北鎮撫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歸於沉寂。
三人臉色驟變,沈硯之抄起地上的木棍,示意葉靈溪和老周躲到神台後,自己則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門口。
雪地裡躺著一具屍體,正是方纔那個刀疤男,胸口插著一柄短刀,鮮血染紅了白雪。
而他的兩個手下已不見蹤影,隻有一串雜亂的腳印延伸向深山。
葉靈溪捂住嘴纔沒叫出聲。
沈硯之檢查屍體,發現刀疤男手中緊攥著半塊玉佩,上麵刻著個“蘇”
字。
“這玉佩……”
葉靈溪忽然想起什麼,“我好像在父親的舊物裡見過類似的”
沈硯之猛地抬頭:“你父親?前戶部尚書葉大人?”
葉靈溪點頭。
葉尚書三年前因“貪墨案”
被革職查辦,病死獄中,當時正是沈硯之負責審理此案。
她至今記得父親臨終前抓著她的手,反覆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難道父親的案子和玉琮案有關?”
她聲音顫抖。
沈硯之握緊那半塊玉佩,眸色凝重:“看來我們這次江南之行,不會太平了”
第三章古寺秘辛第二日雪霽天晴,沈硯之將刀疤男的屍體拖到隱蔽處掩埋,又在山神廟周圍仔細勘察,發現除了錦衣衛的腳印,還有一串小巧的靴印,似乎是個女子留下的。
“著腳印往東邊去了”
葉靈溪指著雪地上的痕跡,“要不要追上去?”
沈硯之搖頭:“我們先去驛站,聯絡官府。
錦衣衛的人出事,非同小可”
誰知趕到驛站,卻發現裡麵空無一人。
大堂桌椅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片,後院馬廄裡的馬匹也不見了蹤影。
沈硯之檢查發現,驛站的人似乎是匆忙離開的,灶台上還溫著粥,客房裡甚至留著客人的行李。
“不對勁”
他沉聲道,“像是發生了什麼突髮狀況”
葉靈溪在櫃檯後麵發現一張揉皺的紙條,上麵用炭筆寫著:“山中有詭,速離”
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間寫下的。
“這地方太邪門了”
老周嚇得腿軟,“沈大人,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沈硯之卻拿起桌上的賬簿翻看,發現近一個月來,驛站接待的客人寥寥無幾,且都在深夜入住,天不亮就離開。
其中一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蘇慕白。
“蘇慕白……”
葉靈溪念著這個名字,“和玉佩上的‘蘇’字會不會有關係?”
沈硯之正思索間,忽聞遠處傳來馬蹄聲。
他示意兩人躲進客房,自己則藏在門後。
片刻後,幾個身穿黑衣的人走進驛站,為首者正是昨天在山神廟遇到的錦衣衛之一!
“人呢?”
黑衣人聲音陰冷。
“不知道,雪太大跟丟了”
另一個人回答,“不過李頭兒的屍體找到了,在山神廟後麵”
“廢物”
為首者踹了手下一腳,“要是讓那丫頭跑了,我們都得掉腦袋”
“頭,您說那丫頭真的知道玉琮在哪?”
“哼,蘇慕白的女兒能不知道?當年要不是蘇慕白把玉琮藏起來,咱們早就交差了”
為首者冷笑,“不過他也冇想到,自己會被滅口吧?”
躲在門後的沈硯之與葉靈溪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震。
蘇慕白竟然是玉琮案的主犯?還被滅口了?黑衣人很快離開了驛站。
沈硯之從門後走出,臉色凝重:“看來我們捲進了一個大案子裡”
“那現在怎麼辦?”
葉靈溪問。
“去找那個蘇慕白的女兒”
沈硯之眼神堅定,“她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根據雪地上的腳印,他們一路向東,來到一座廢棄的古寺。
寺廟名為“靜心寺”
,山門傾頹,院牆斑駁,顯然廢棄已久。
走進大殿,葉靈溪忽然看到佛像後麵閃過一個人影。
“誰?”
沈硯之厲聲喝問,追了過去。
那人影身手矯健,幾個起落便躍上寺後山坡。
沈硯之緊追不捨,葉靈溪和老周也跟了上去。
追到半山腰,卻見那人影停在一處懸崖邊,轉過身來——竟是個十?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這裡”
“你是錦衣衛的人?”
“冇錯”
王知府點點頭,“蘇慕白當年就是被我舉報的,可惜他把玉琮藏了起來。
現在玉琮找到了,你們也該上路了”
官差們蜂擁而上。
沈硯之將葉靈溪和蘇晚晴護在身後,拔出腰間的佩劍與官差們搏鬥。
他劍法精湛,很快就打倒了幾個官差,但官差人數眾多,他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蘇晚晴突然想起父親信中提到的機關,她環顧密室,看到牆角有個不起眼的按鈕,便伸手按了下去。
隻聽“轟隆”
一聲,密室的地麵突然裂開,王知府和幾個官差猝不及防,掉進了裂縫中。
裂縫很快又合上了。
三人驚魂未定,沈硯之看著蘇晚晴:“你怎麼知道那裡有機關?”
“我爹信裡說的,鶴歸樓裡有逃生的機關”
蘇晚晴心有餘悸地說。
沈硯之鬆了口氣,將玉琮收好:“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把玉琮交給朝廷”
三人沿著地道返回鶴歸樓,卻發現外麵已經被錦衣衛包圍了。
為首的正是那天在驛站遇到的黑衣人頭目。
“沈大人,把玉琮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黑衣人頭目冷笑道。
沈硯之將葉靈溪和蘇晚晴護在身後,握緊了佩劍:“休想”
一場激戰在所難免。
沈硯之知道,他們必須衝出重圍,將玉琮和兵防圖的秘密告訴皇上,才能為蘇慕白和葉尚書洗刷冤屈。
江南的煙雨依舊朦朧,但鶴歸樓前的廝殺卻打破了這份寧靜。
沈硯之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穿梭,他的眼神堅定,因為他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不僅是玉琮的秘密,還有兩個人的清白和正義。
第五章真相大白激戰中,沈硯之憑藉著精湛的武藝和對地形的熟悉,帶著葉靈溪和蘇晚晴且戰且退。
他知道硬拚不是辦法,必須想辦法突圍。
“靈溪,你帶著晚晴從後山走”
沈硯之對葉靈溪喊道,“我引開他們”
“不行,要走一起走”
葉靈溪不肯丟下他。
“聽話”
沈硯之厲聲說,“把玉琮交給巡撫大人,他是忠臣”
葉靈溪含淚點頭,拉著蘇晚晴向後山跑去。
沈硯之則揮舞著佩劍,朝錦衣衛衝去,故意將他們引向相反的方向。
葉靈溪和蘇晚晴一路狂奔,終於來到巡撫衙門。
巡撫大人聽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