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驚變
沈硯之的佩劍劃破暮色,劍風裹挾著寒氣撞在錦衣衛的繡春刀上,濺起一串火星。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左肩被刀鋒擦過,血珠瞬間洇透青衫。
來啊!
他嘶吼著轉身,劍勢陡然淩厲,逼得三名錦衣衛連連後退,就憑你們三個廢物,也想攔我沈硯之的路?為首的錦衣衛千戶獰笑道:沈百戶,何必負隅頑抗?魏公公說了,隻要你交出葉尚書的女兒,既往不咎!
呸!
沈硯之啐出一口血沫,劍鋒直指千戶咽喉,閹賊走狗!
我沈某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豈會與你們同流合汙!
街角的燈籠在打鬥中劇烈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麵破碎的旌旗。
葉靈溪攥著蘇晚晴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她皮肉裡。
身後的喊殺聲漸漸被雨幕吞冇,巡撫衙門的朱漆大門終於出現在巷口。
門房剛要嗬斥,葉靈溪猛地扯下腰間的雙魚玉佩——那是父親葉尚書的私印信物,當年聖上禦賜,魚目處嵌著鴿血紅寶石。
十萬火急!
求見巡撫大人!
她的聲音因奔跑而嘶啞,玉佩在燈籠光下泛著冷光,我是葉尚書之女葉靈溪,有要事麵稟周大人!
門房眯眼看清玉佩上的蟠龍紋飾,臉色驟變,連滾帶爬地往裡通報:大人!
葉尚書的千金求見!
說是有十萬火急的要事!
蘇晚晴扶著牆喘息,看見葉靈溪的髮髻散了,幾縷濕發貼在蒼白的臉上,唯有那雙杏眼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星辰。
第二章密信巡撫周延儒正在書房臨摹《蘭亭序》,狼毫筆在紙上頓住,墨點暈成烏雲。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女子,目光掃過葉靈溪滲血的掌心——那裡緊緊攥著半張燒焦的信紙。
沈硯之呢?他聲音低沉,指節叩著紫檀木桌,他答應護你們來濟南,為何隻有你們二人?引開追兵了。
葉靈溪的聲音發顫,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這是我父親在詔獄寫的密信,他說京中要出大事......求大人救救我父親!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兵跌撞而入,單膝跪地:大人!
東廠的人來了!
說是奉了魏公公的令,要搜查府中可疑人等!
周延儒臉色煞白,抓起密信湊到燭火前。
火光中,扭曲的字跡漸漸清晰:魏閹欲借邊餉案構陷忠良,三日內必動手,血洗都察院。
速攜此信尋周延儒,助信王清君側。
他猛地吹滅蠟燭,將信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你們不能待在這裡。
他拉開書架後的暗門,露出黑漆漆的密道入口,從密道走,去城外棲霞寺找靜慈師太。
她會告訴你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蘇晚晴忽然抓住他的衣袖,指甲掐進他的臂彎:我父親......蘇禦史他......他也在詔獄,可有他的訊息?周延儒閉了閉眼,聲音艱澀如刀割:蘇大人昨日已在午門處斬。
魏閹給他定的罪是通敵叛國第三章棲霞密道裡瀰漫著黴味,葉靈溪扶著蘇晚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黑暗中,蘇晚晴的哭聲壓抑得像破風箱,斷斷續續地抽噎:爹......女兒不孝......連您最後一麵都冇見到......晚晴,彆哭了。
葉靈溪緊緊握著她的手,我們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活下去才能為伯父報仇。
我要報仇。
忽然,蘇晚晴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淬毒般的恨意,我要殺了魏忠賢,殺了所有幫凶!
葉靈溪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三日前父親被錦衣衛帶走時,也是這樣平靜地說:若我回不來,把密信交給周巡撫。
記住,萬事小心,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那時簷角的風鈴正響,像無數細碎的歎息。
棲霞寺的晨鐘撞響時,她們終於見到了靜慈師太。
老尼撚著佛珠,聽完葉靈溪的敘述,從佛像底座下取出一個鐵盒:葉尚書早有預料。
三個月前他就派人送來了這個,說若他日遭遇不測,讓貧尼轉交給帶著雙魚玉佩的人。
盒中是半張輿圖,標註著京城九門的佈防,還有一封給信王朱由檢的血書。
葉靈溪展開血書,隻見上麵寫道:臣葉某泣血上書,魏閹專權,禍國殃民,今欲謀逆篡位。
望殿下速舉義旗,清君側,安社稷。
臣已聯絡京中忠義之士,靜候殿下號令。
貧尼年輕時,曾受葉尚書恩惠。
師太將鐵盒交給葉靈溪,信王現居信王府,隻是東廠監視嚴密,你們要如何進去?話音未落,寺外傳來馬蹄聲。
師太臉色一變,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不好!
他們找來了!
是東廠的番子!
第四章易容靜慈師太的禪房裡,蘇晚晴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幾乎認不出來。
師太用鬆煙墨在她臉上畫了幾道疤痕,又將她的青絲剪成男子的髮髻,穿上粗布僧衣。
你們扮成香客,混在下山的隊伍裡。
師太遞給她們兩個腰牌,這是雲遊僧人的度牒,上麵的名字是和,應該能應付盤查。
葉靈溪摸著腰間的鐵盒,指節冰涼。
沈硯之生死未卜,父親的血書沉甸甸的。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教她射箭,說:溪兒,箭要對準靶心,人要守住本心。
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誰,為了什麼而活。
可此刻,她連敵人是誰都看不清楚。
師太,我們走了。
葉靈溪深深一拜,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去吧。
師太雙手合十,一路保重,阿彌陀佛。
下山的路上,錦衣衛正在盤查每一個行人。
葉靈溪低著頭,聽見一個校尉對另一個說:魏公公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特彆是那個葉尚書的女兒,據說帶著要命的東西。
抓住她,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她的心猛地一沉,蘇晚晴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緊,低聲道:彆怕,有我。
第五章夜奔躲過盤查已是黃昏。
兩人沿著官道往京城方向走,暮色像墨汁一樣潑下來。
蘇晚晴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樹林:那裡有人。
葉靈溪抽出師太給的短刀,屏息望去。
樹影裡走出一個人影,步履踉蹌,左肩纏著滲血的繃帶,正是沈硯之。
硯之!
葉靈溪失聲喊道,衝了過去。
沈硯之看見她們,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
他跌坐在地上,扯出懷裡的布包:我殺了三個追兵,搶了他們的馬......你們冇事就好。
布包裡是三匹汗血馬,馬鞍上還掛著錦衣衛的腰牌。
我們要去信王府。
葉靈溪扶起他,父親的血書必須交給信王。
沈硯之點點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正好,我在詔獄當差時,認識信王府的侍衛長張遷。
他人很可靠,或許能幫我們見到信王。
那我們現在就走。
蘇晚晴翻身上馬,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第。
魏忠賢已經伏法,朝中奸佞也已肅清。
她輕聲說道,淚水滑落臉頰。
沈硯之站在她身後,遞過一件披風:天冷了,披上吧。
王爺說,想請你入宮做女官,輔佐他整頓朝綱。
葉靈溪搖搖頭:我隻想守著父親的墓,過些平靜的日子。
蘇晚晴已經削髮爲尼,法號。
棲霞寺的鐘聲依舊,隻是師太說,她常常在深夜對著月光唸經,唸的卻是《出師表》。
葉靈溪望著遠處的紫禁城,宮牆巍峨,卻再也關不住那些忠魂。
她想起父親說過,這世間最鋒利的不是刀劍,是民心。
而民心,從來都向著光明。